《夏夜飞行》陈秣

9、精神出？轨？ 这是一次不

　　岳小鸥在W公司的前半年仍然像以前一样忙，待到公司架构形成、人员基本到位，她便有意放慢了节奏，实现了几乎不用加班的状态。不过，公司的业务范围并不限于申城地区，很多其他城市反馈上来的问题仍然得不到及时解决，为了深入了解真实情况，岳小鸥的绿泡泡工作号上一时间加了非常多全国各地的同事，同时出差的频次也多了起来。好不容易下班就回家，不用学习不用敲电脑写报告了，却提拎着个脑袋在手机上聊个没完……如何改变工作狂体质？严夏表示很无奈。
　　岳小鸥不是那么没眼力见的人，自己聊的久了，定会主动去讨好女朋友，实在放不下手机，也会把人搂在怀里陪着自己接着聊。严夏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不会刻意去看岳小鸥在具体聊什么内容、跟谁在聊，纯工作内容枯燥得很，中间难免要加一些调侃或者不相关的话，看不见无所谓、看见了容易多想，所以不看最好——严夏本就好哄，你聊你的，正好这时的女朋友随她摆弄，何必自讨没趣的去干涉人家工作呢？！
　　只是任谁都想不到，两个人感情最大一次风波，也是两个人交往、甚至认识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争吵，竟是打这出现的……

　　W公司本是申城一家独立的公司，但由于创始人的投资失败、负债超载，在和竞争对手较量的时候被隔壁临市的公司并购了，结果是W公司仅保留了政府项目一条产品线，原来的主营业务均被合并取消，地位也变成了临市总部的分公司。介绍这个背景是在解释，为什么岳小鸥需要和临市的同事保持良好关系和高频互动。岳小鸥手机每天闪不停的绿泡泡上，有一个叫“邱予”的名字略显特别，是一位总部的女同事，和岳小鸥年纪相仿，工作关系算上下游部门的平级对接人。两人一共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岳小鸥去总部培训，一次是邱予来申城工作交流。岳小鸥确实与她聊得来，W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公司流程繁琐、沟通效率低的毛病有，小公司执行不规范、依赖个人能力的毛病也有，邱予是为数不多不用岳小鸥废话、反复解释，就能把工作沟通清楚、并按约定准时完整执行出来的伙伴。而且，邱予个人魅力也很大，长得漂亮，气质出众，说话音色也好听。这种美女，放在人群里，很难不引人注目，一定是男人馋涎、女人嫉妒的存在。对于岳小鸥这种“工作第一”又宽宏大度的人来说，妒忌心自不会有，但也不是一点情愫不会产生，只是更像看见了一件好看的艺术品，鉴赏、欣赏，还有欣慰，终于遇到同频人的喜悦……
　　岳小鸥本就是有自己的目的才会和那么多同事聊天的，说白了，她在收集“情报”。真正解决问题，要么去出差，要么直接提出具体方案和自己的团队讨论。没有新产品推出的时候，并没必要每天都是这个“聊聊聊”的状态。所以一段时间后，她也会选择性的看一些群消息或者挑着回一些人的消息，但，邱予的消息，她没有不回的、也几乎都是第一时间回。严夏当然察觉到了。可她不愿意做一个不懂事、爱吃干醋的伴侣，一直没说什么。终于让严夏爆发的导火索是岳小鸥给邱予买了一份礼物。岳小鸥不知道对方具体的生日，靠零散信息推测的大概时间，离七夕很近，礼物挑选了一款节日特别版的大牌香水。这件事没有瞒着女朋友的必要，也没有特意说的必要，严夏全程知情，是旁边看着的那种知情，于是，她借此发了火。
　　“岳小鸥，不需要解释吗？”严夏指着沙发上岳小鸥刚买回来、精美包装的礼盒。
　　岳小鸥听得出女朋友的语气不好，但又不知道对方在气什么。“给同事的，跟你说过，老熟人了！她确实帮了我很多。”
　　岳小鸥显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一脸疑惑的追问“怎么了啊？好像有点不高兴呢！？你想让我解释什么？是为什么买礼物吗？”
　　严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女朋友也确实没干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可这气，她自己又实在消解不掉。她理了理思路，想让自己更理性的让岳小鸥明白，说：
　　“一个普通同事，好像也没有必要买这么贵的礼物把？你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生日，就把礼物备好了？这正常吗？”
　　“夏夏~你没必要吃这种醋吧？我就想表达一下自己感谢的心意，想不到其他方式罢了。”
　　“这点我知道。但是！你是不是可以找机会直接说？是不是可以下次见面的时候请她吃顿饭？甚至我陪你一起去，一起感谢……都可以的吧？你如此上心，如此刻意……”严夏越说越委屈，用力忍住的泪水还是淌下来了。
　　岳小鸥见状，想去抱人，被推开了，与平时调情不同，这下严夏很大力，大到岳小鸥完全没有准备、踉跄了一下。岳小鸥嘟着嘴，同样一脸委屈的表情，只能喊一声名字。“夏夏~”
　　严夏很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泪，仿佛用了力气就能阻止它们流出来一样，岳小鸥去抓她的手，也被挣开了。
　　岳小鸥也有点生气了，脱口而出“别闹了，夏夏！”，语气有点凶。
　　严夏很想跑出去自己冷静一会，但她们早有约定，两个人吵架谁也不能离开彼此的视线。于是，严夏只能躲到卫生间，甩上门，哭了好一会。
　　岳小鸥不知所措，等听到卫生间里没了哭声，去敲门：
　　“夏夏！我知道你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你有什么委屈，或者我哪里做的不好，你给我好好说说，好吗？”
　　严夏蹲在门口，缓缓起身，开了门。站在门口的岳小鸥可算顺势抱到了人，毕竟只要她真的用力，严夏抗衡不过她。抱了一阵，严夏脱开，努力收起自己的情绪，慢慢道来：
　　“岳小鸥，你是理性大于感性，责任大于冲动的人，你的道德标准也比较高。所以，在你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你会自动压抑自己的感情，你的克制会早于你的认知识别到你的喜欢，可你的行为表现是诚实的、骗不了人！就像……你喜欢我一样。所以，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克制自己是什么样，比你自己了解！”
　　说到“喜欢”两个字，严夏刚憋住的泪水又不听话了。岳小鸥楞了一下，她知道严夏说的都对。在感情上，她没有其他女孩一样的幻想，没有自己的想象和期许，所以永远是迟钝的、延时的。对严夏，她也很长一段时间只当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她是个行动派，做决定很果敢，执行很坚定，但在感情上，推动她去面对和前进的一直是严夏，她才是情感上的被动者。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这算……精神出轨？？？她一度很自信一辈子只会喜欢一个人。这次是怎么回事？当岳小鸥明白过来，自己比严夏还困惑和崩溃。不过当务之急是哄好女朋友，然后处理好这件事。
　　岳小鸥再去抱住女朋友，这回严夏没躲，只是哭得更凶了，根本止不住。听到这撕心裂破的哭声，岳小鸥也绷不住了，眼睛也湿了。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有一遍一遍的道歉。
　　“对不起！夏夏，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道哭了多久，不知岳小鸥说了多少个对不起。两个人终于累了。
　　她们都没有再说话，该吃饭吃饭，该洗漱洗漱，该睡觉睡觉……岳小鸥拥着女朋友，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两个人都在假装睡着，也都失眠了一夜。
　　第二天，两个人就像什么都发生一样，如常起床、吃早饭，上班，岳小鸥出门早一些，临走前，回身跟严夏说了一句“夏夏，我能处理好。相信我。好么？”
　　严夏微微点头。岳小鸥亲了一下额头。

　　接下来的好几个月，两个人除了话少了点，没其他异常，工作继续、生活继续。非要较真的话，还有一点应该也算是异常，没有亲密行为。不过，不见下班后的岳小鸥再看手机一眼。那天准备的礼物，还是送出去了，扔了可惜，留着碍眼，犹豫再三，岳小鸥快递寄过去的。送过之后，岳小鸥仅说了几句很官方、商务风的感谢之言，再没其他话语，也和邱予没再任何除了工作时间、工作内容以外的交流。严夏看在眼里，逐渐有了好转，但还是给了女朋友一点教训。
　　岳小鸥换工作折腾了小半年，入职W公司到邱予事件，又是大半年，一晃又是一年，又要过年。严夏给岳小鸥的惩罚就是留岳小鸥自己在申城，打算自己回老家过年，岳小鸥没有反对。自严夏来申城以后，她们还没分开过这么久，岳小鸥即便是出差，最长包括路上的时间没有超过四天的时候。岳小鸥每天事无巨细地给女朋友汇报自己的日常，每天晚上都是开着视频等严夏先睡着。这年的一周假期，过得超级超级漫长，岳小鸥终于盼到了女朋友回来。严夏心里早就原谅对方了，过年在家也非常想对方。可是怎么办呢？是你岳小鸥做错事，不是也还要等我来主动吧？岳小鸥没那么不识时务。
　　大年初六晚上，岳小鸥抱着一大束玫瑰早早地就在机场落客处候着了，见到严夏走来，先是来个熊抱，又是一顿乱亲。这个时间的机场人还是很多的，严夏羞得要死，忙拉着岳小鸥逃。回到小家，岳小鸥抵着门就开始亲吻女朋友，严夏计划想跟她拉扯一下的，失算，没招架住。在岳小鸥凶猛的温柔攻势下，严夏回到了最初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