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飞行》陈秣

10、见家长 怎么都省不

　　去H国游玩，是她们在一起以后唯一一次旅游。为了节省开销，除了过年回家，她们其他节假日都没出过申城（出差也没必要算在这里哈）。严夏来申城的第二个农历年，到处封城，她们没敢回，情况就是那个情况，大家都懂。第三个春节，严夏自己回去的。终于，第四个春节，迎来了回家见家长的这个环节……
　　她们提早好些天订购的机票，费用上比高铁要划算很多，这样可以直接落地省城先去岳铭那里报个道，然后再打车回县城严夏家里。岳小鸥根据自己父亲病情买了营养补剂之类的，给严家准备的东西就多了，特产、白酒、穿的、用的、保健品……沟通方面，岳小鸥比较简单粗暴——打直球
　　“爸！跟你说件事。我和严夏在一起了。你可能不记得，初中同学，女孩子。你消化一下吧！今年过年我会回去，顺便带她见见你。”
　　岳铭：“……”

　　严夏的想法先不告诉父母她们的关系，等回家见面之后找机会摊牌，所以她只是说了带岳小鸥回她家。
　　“妈。今年过年我想请小鸥来我们家。”
　　严母：“好呀！我们很欢迎。你们哪天到家呀？那她爸爸那里……？”
　　“我们29上午就能到省城，先去岳叔叔那里，晚上回咱们家。”
　　“那好，那好。虽然我们不同意你去那么远，但是有小鸥照顾，我们也才放心。你记得给岳叔叔买点礼物啊！”
　　“知道了。”
　　“小鸥爱吃什么？我们多准备点！”
　　“她不挑的，家乡菜就行，我们平时吃的少，菜记得做得清淡些就好。”
　　“好的，好的。那我们等你们了啊！”
　　电话沟通得很愉快，但严夏心里超级忐忑。
　　岳小鸥就在旁边，“怎么？这么担心？”
　　“有点……不知道到时候她们会是什么反应！”
　　“最差不过打你一顿或者打我一顿，或者两个一起打。”岳小鸥调侃道。
　　“嘁~知道你心理素质好！”

　　回去当天，按计划，她们先去了岳铭那里。岳铭事先预定了高档餐厅，喊她们一起吃午饭。吃饭的过程很安静，为了打破尴尬，严夏礼貌地问了几句岳铭的健康状况，岳铭也都客气的回应了。饭吃了一个小时，岳铭犹豫了一下，说；“我住单位提供的宿舍，不大，不能多留你们，也跟我回去坐坐吧~”严夏望向岳小鸥，岳小鸥点点头。
　　岳铭开车，岳小鸥坐副驾，严夏自己坐后排，一路又是没人说话。二十分钟不到了，就到了地方。说去坐坐，还真就是坐坐，岳铭准备倒茶，岳小鸥过去帮忙，三个人就闷头喝。坐了有一会儿，岳小鸥准备走了，说；
　　“爸，我们得走了，我们打算打车回县城，这天路滑，趁天黑前走安全些。”
　　岳铭听到，忙起身翻外衣口袋，掏出个红包，朝着严夏递过去，语重心长地说了今天最多的话。
　　“小鸥是个主意正的孩子，她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所以，你们怎么样，我也没什么能表达的。有人陪着她，总归是好事。以她的脾气呢，平日肯定是你让着她、照顾她的时候多。那……以后就多辛苦你了！”
　　严夏打了一天鼓的小心脏此刻算是跳到极限速度了，手略抖得抬起来接住那双大手塞给她的红包，结结巴巴的回话：“嗯……没有……不是……这……不辛苦……”
　　岳铭见对面慌张，赶紧两只手一起夹带着红包用点力气握了一下严夏，微微笑了笑。
　　严夏定了定神，赶紧整理出一句完整的话“谢谢叔叔！”
　　岳小鸥全程没说话，最后只说了句，“我们先走了，保重身体！”接着就搂着女朋友走了。
　　从省城打车回县城还要一个半小时左右，严夏在出租车上开始复盘了。
　　“你爸这是……？”
　　“嗯？嗯！”岳小鸥逗严夏。
　　“他应该比你还古板啊！接受度这么高吗？”严夏一直没回过神。
　　“what？我古板？”岳小鸥反应很快哦。
　　“你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这就接受了？”
　　“并不是。他只是知道反对无意义，不想跟我断绝。与其说他接受，不如说他想得开。”
　　“啊……我好像明白了。有文化果然不一样啊！”严夏的满脸疑惑、震惊，终于有了褪的意思。
　　“话说……你这红包，看着不薄呢！见者有份，是不是该分我一半？”岳小鸥伸手要去翻严夏放红包的包。
　　严夏见状赶紧藏起来，“那不行，这是我爸给我的！”
　　“哎呦，有钱就是爹啊！藏这么深？才知道你是这种人！”
　　“哈哈哈哈……后悔来不及了！”严夏终于有了笑容和笑声。
　　开心没一会儿，愁容还是挂了上来。“我家那关不见得这么好过了！”
　　“没关系的！”岳小鸥拍拍严夏的背。

　　天黑之前，小情侣到达了严家，她们在去严家之前，先去事先预订的酒店办理了入住，行李也顺便放在酒店的房间。关于住酒店这个问题，严夏并不同意。——大过年的不在家里住，说不过去，放女朋友自己在外面住，说不过去！严家拆迁以后，住的楼房比以前的平房大了、有两室，严夏有了自己的房间。独来独往惯了的岳小鸥不喜欢在别人家住，这是理由之一。另外一点，等两个人摊牌的时候，万一严夏父母反应强烈，两个人也好有地方躲一下，小县城也没几家靠谱的酒店，临时订房间怕是没的订了。进家门的时候，严夏父母见两个人仅拎着买的大小包礼品，看着也觉得奇怪。
　　“你们不会没带行李吧？”严母忍不住问了。
　　“是我不想太打扰，订了酒店。我们的行李箱刚才都放酒店了。”岳小鸥接了话。
　　“哎呀，你看你，小鸥，太见外了吧！？哪能大过年的让你自己出去住啊！我们家虽然房间少，你将就和夏夏挤一下嘛！”
　　“不是的，阿姨！我确实毛病多，一个人惯了。没关系的。”
　　“或者我让夏夏睡客厅沙发去！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住外面呢？这说不过去！别人知道要被笑话死！”
　　“没事的，阿姨。那一会再说。”
　　“夏夏，你也是！怎么招待客人的？浪费钱订酒店呢！”严母拍着自己女儿，埋怨着。
　　“就是为了招待好贵客呀！是我要订酒店的。你们买的那个床太硬了。小鸥颈椎和腰都不太好，睡不了的！”严夏找到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半真半假的。岳小鸥无奈的偷偷瞪一眼女朋友。
　　“啊？年纪轻轻的怎么搞的？是不是工作太忙了？”严母向岳小鸥表达了她的关心。
　　“呃……是有一些颈椎病，平时坐得太久了。不严重的，阿姨！”岳小鸥略显尴尬。
　　“这晚饭还没吃呢！你们讨论半天睡觉的事了！今晚不是得守夜么？我们抓紧开饭吧！两个孩子肯定饿了！”严爸终于能插上嘴了，赶紧催促着严母做饭，他也跟着一起去厨房帮忙。

　　留小情侣在客厅坐着，电视刚好开着，两个人嘀嘀咕咕地商量着……
　　“什么时候说？”岳小鸥先发问。
　　“只能今晚或者明天了，后天去姥姥家，大后天几家亲戚聚餐，也会来回串门……”
　　“那就今晚吧！多等一会，你就多不安一会儿。等吃完晚饭，免得饭都吃不好。”
　　严夏用沉默来应允，把岳小鸥的手拉到自己身后，紧紧握住。
　　晚饭吃得很愉快，看得出来严夏父母有认真准备，满满一桌的当地特色菜。严母对岳小鸥很是殷勤，夹菜盛汤、虚寒问暖的……
　　“小鸥啊！我们夏夏从小就不像你那么聪明，学习好。你说你在大城市能混得下去，她要学历没学历，要能力没能力的。多亏你照顾了啊！”
　　“没有的，阿姨！夏夏很优秀的！工作能力很强。”
　　“小鸥啊，阿姨可能比较八卦啊！你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啊？”
　　“日常生活开销，加还房贷，不乱花，多少能剩点。”
　　“买房了啊？真厉害啊！我们虽然在这小地方，也知道申城的房价那是相当高了！还是小鸥你出息啊！太厉害了……”
　　“没有的。”
　　“那小鸥啊，谈对象了吗？你长得好，条件也好的！肯定很多人追！”
　　“嗯。有对象。”岳小鸥胆子大，直言不讳。
　　“啥样的啊？”
　　“长得好看，人很善良，很照顾我。”
　　“那挺好。有合适的，给我们夏夏也物色物色！你眼光肯定比她好！你看她，干啥都半吊子！我们好不容易找的稳定工作辞了，结个婚也……”严母不自觉地开启了话痨模式。
　　“大过年的说这干嘛！”严父打断了这个话题，他虽然属于“妻管严”类型，但到底是疼女儿的。此时，严夏更是尴尬地抠地三千尺。
　　“不要查户口了，小鸥都没空吃菜了！”严夏趁着爸爸杀出来了空挡，抓紧机会表达自己的不满。
　　“好好好……小鸥，千万别拘谨！当自己家啊！敞开吃哈！多吃点，多吃点……”严母也打算闭嘴了。

　　晚饭过后，四个人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严母还有一句没有句的“查户口”和“八卦”，岳小鸥一一礼貌应答。大概9点左右，严母又张罗着包饺子，岳小鸥严夏都只能沾手最后一个包的环节，四个人围着一起包，画面很是温馨。刚才在沙发闲坐的时候，岳小鸥看过严夏的眼色，严夏暗示拒绝，岳小鸥没勉强。这包饺子更不是好时机啊，擀面杖、勺子、筷子的，什么都有可能成为武器……饺子包好，几人又坐回沙发看春晚，这个时段语言节目比较多，相亲啊、谈恋爱也都是常用话题，小情侣肯定是没看进去、不知道电视有什么内容，不确定严妈看到了啥还是又想起了啥，对于岳小鸥二人来说，突然莫名其妙又听到了“对象”的相关话题。岳小鸥顺势就接了一句“我就是夏夏对象。”
　　从春晚开始，外面的鞭炮声就没断过，伴着噼里啪啦的嘈杂，严夏父母不知是不是听错了，瞪大四目盯着沙发另一侧的两个人。严夏索性也就大着胆子接过话了：
　　“爸妈，我们在一起了。她是我女朋友。所以你们以后也不要再给我介绍对象什么的了，我这辈子都和小鸥在一起。”
　　严母：“严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小鸥，你是乖孩子，你说，她瞎说呢吧？”
　　岳小鸥；“阿姨，夏夏说的都是事实。她离婚之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她是为了我去的申城。”
　　严母还是难以相信：“你们别吓我啊！严夏你过来，你说！你是不是因为离婚，脑子伤坏了？要不爸妈带你看看病吧！还是你崇拜人家小鸥，就乱来了啊！是不是你跑那么远过去，逼人家小鸥的？你这是犯哪门子贱？把一个好孩子都给带坏了！……”
　　严母这下止不住了，越说越难听。岳小鸥先听不下去的，腾地站起来，提高了一些音量，中气十足地扬声道：“阿姨！不要这么说夏夏！”说着，身体下意识地挪动一步，形成了严妈瞪视女儿的人肉屏障。
　　严母被震了一下，没马上出声。严父这时也有了说话空间，拉了拉旁边的老伴，安慰道；“你先别着急生气，听听孩子们怎么说。”
　　严夏也站了起来，“妈，从小到大你都很不满意我，我也很无奈。我确实不是学习的料，但我自认为我至少能做个好人，在认真地好好生活。你喜欢管我，什么都安排好，我也都接受过了。但喜欢什么人，和谁在一起，这件事我想自己做主一次。你们怎么想，怎么看我，我都不管了。我只想和小鸥在一起。”
　　严母：“你在说什么呢？我养你这么大，还反了你了？！你打算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了？”
　　严父：“这点你妈没说错啊，夏夏。你还得结婚生孩子呢。小鸥也是啊。你不能耽误小鸥啊！”
　　这题，岳小鸥会：“叔叔阿姨，我们可以去国外结婚。如果想要孩子，现在的医疗技术也可以解决，或者去领养。
　　严父：“啊？啊……是吗？我们确实不了解那些……”
　　严母：“你们厉害啊！那结婚孩子的不说，你们想想别人得怎么看你们？你们让别人怎么看我们？”
　　严夏：“我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严母：“你你你你……你想气死我，是吧？死孩子，大逆不道的！”
　　“现在嘴皮子厉害了呢！我不管你说什么，我就是不同意！过完年你给我老实在家呆着，不许再去申城了，也别耽误人家小鸥！”
　　严夏一点不认输，“爸妈，我都30多了，你们别再想管着我了……”
　　岳小鸥感觉这娘俩根本吵不完，赶紧把冲到前面的严夏往后拉，劝道，“叔叔阿姨，我想请你们允许我今晚先把夏夏带走，我们住酒店。你们都先冷静一下，消消气。明早我把夏夏送回来，你们要去串门什么的，还叫夏夏陪二老。不管是这个年，还是你们希望她在家多陪陪二老，我都会等她。”说着给身旁严夏使眼色，示意先逃离“战场”。严夏顺从了女朋友的意思，二人不等严妈新一轮攻势发作，迅雷不及掩耳地撤离了。

　　大年初一，岳小鸥如约拖着严夏回严家。岳小鸥到门口没脱鞋，打算独自离开，严父叫住了她：“小鸥啊，别着急，快进来！你阿姨给你们煮饺子呢，昨晚包好了都没吃上！”
　　岳小鸥听话。很快见严母端着刚出锅的饺子从厨房出来，是两人份。严夏望了望严父，眼神在问你们怎么不吃，严父收到，“我们起得早，刚吃过了。你们慢慢吃。”
　　小情侣硬着头皮吃起来，其实都没胃口，岳小鸥演得挺好，吃很香，一个接一个，还顾着劝严夏多吃。远远坐着的严妈板着脸，一言不发。待眼前的饺子盘见底，严父先说的话，“小鸥啊，叔叔阿姨依然欢迎你继续在我们家做客，这大过年的不忍心让你走或者住酒店。只是可能……别的事，我们接受不了，过完年，夏夏就不跟你一起回申城了。”
　　“叔叔，住酒店没关系的。回不回申城，我尊重夏夏的想法。我明白你们的顾虑，你们也是在尽力从你们的角度为我们考虑了。只不过，感情不能勉强，婚姻也需要以感情为基础来经营。我们想为了感情，尽自己所能努力一次。你们暂时不能支持也没关系，那就继续监督我们嘛~我相信早晚有一天，我们能得到你们的认可和祝福的。”
　　严夏：“我要回申城！”
　　严母现在听到严夏说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回回回……你现在就给我走，以后也别回这里来了！”
　　这次是严夏硬把岳小鸥拉出去了，比迅雷还迅雷，岳小鸥连收尾、礼貌道别都来不及说，又一回合的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