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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雨兼程   夜深人 ...

  •   夜深人静,寨中驻军松散懈怠,懒洋洋的靠在城墙边打盹。

      “上!”云峥一声令下,带人从棘子林方向摸进,一刀未出便制伏了岗哨。

      韩骁憋着一腔怒火冲进去,手起刀落连劈七个北狄兵,刀刀见骨。

      没花多少时间,云家军顺利攻破了寨子。

      寨子拿下后,云峥命令所有人换上北狄皮甲和毛毡帽子。五百人分开编成五队,每队扮作一支北狄巡逻小队,拉开间距向北推进。

      石二在后半夜被叫醒带路。云峥让他将从寨中搜出的几面北狄令旗,分发给每队领头。

      "遇盘查就挥旗,"她将一面旗塞进韩骁手里。

      "北狄不同部落旗号不同,咱们没有统一的令旗,反而好糊弄。只要不凑到他们大队人马面前,散兵哨骑看不出破绽。"

      队伍趁着夜色掩护继续北进。云峥自己换了一身短打的北狄皮甲,把头发用毡帽裹进去,脸上抹了两把灰。走在队伍最前时,看起来就像个身形瘦小的北狄游骑斥候。

      走出三十里后东方泛白,石二突然压低声音:"大小姐,前面……前面有烟!"

      云峥拨马向前,放眼望去。地平线尽头确实有道细细的黑烟,笔直的往云霄上窜。

      "过去看看。"

      她带了二十骑悄悄靠近。翻过一道矮岗,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勒紧了缰绳。

      那是一处营地。北狄的营地,帐篷歪歪斜斜地立着,篝火熄灭了大半。营地里空无一人,唯有中央一堆焚烧未尽的布料和木架还在冒着烟。

      云峥策马缓行入营地。地面散落着北狄兵的盔甲、酒囊、吃了一半的干饼。一切都像是仓促撤离时丢下的。她环顾四周,目光忽然定在营地东侧一根倒地的旗杆上。

      旗杆顶端的旗面被人扯烂,底座上似乎有几道划痕。

      她翻身下马走过去蹲下,拂过那些划痕。看似简单的划痕,长短不齐,中间一道最深。

      这是父亲留下的信号。

      这几道划痕只有在云家内部的人才看得懂,代表"平安,生命无虞"。

      没想到父亲被那伙黑衣人劫走后,竟然还留下了记号。

      而且这个营地……云峥眯起眼。北狄大帅原本在此处扎营等待,应该是黑衣人带着父亲突袭了这里,北狄大帅丢下辎重仓皇北撤,父亲趁乱留下了标识。

      云峥站起来嘴角微微弯起,不知不觉间,那股清冽的霜意又近了。她几乎能感觉到他就在视线之外的某处,看着她的反应。

      "替我给你主子带句话,"她对着空荡荡的营地轻声说,"咱们目标一致,不如结盟为好。"

      风过营帐缝隙,呜呜咽咽地响了一阵就散了。

      石二凑过来:"大小姐,您在跟谁说话?"

      "风。"云峥翻身上马,鞭梢一指北方,"继续追,我爹还等着我去接。"

      身后的精锐们面面相觑,韩骁微微抽了抽嘴角,却没反驳。大小姐这"爹"字喊得自然而然,仿佛她笃定将军就在前面等着他们。

      队伍重新上路。云峥骑在马上,远方天际忽然卷起一片乌云,压得很低。

      风骤然变急,吹得枯草贴着地面匍匐。云峥抬起头,看着那片急速堆积的云层,掌心微微发烫。

      暴风雨来得比所有人预想都快。午后时分天就暗得像入了夜,墨色浓云从北面压过来,雨砸在地上时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队伍来不及找避雨处,被兜头浇了个透。北狄皮甲遇水变沉,人人像扛了块湿铁板。偏偏这雨来得邪门,风裹着雨斜着泼,不管队伍往哪个方向走,雨帘总追着人扑。

      云峥勒马停在一片矮丘下,雨水顺着她的毡帽边沿淌成一线。她抬着头,盯着云层翻涌的方向。

      那些云在朝她这里聚……风在把她当中心点绕。

      她恍然间有些明白过来。不是天降暴雨,是她自己身上的力量在引动这场雨。前世她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天象之术关键在于感应。

      人的情绪、心跳、意念能与天地气息相互感应。方才她在棘子林里被尸骸刺得怒火中烧,那股压抑的愤怒和悲伤顺着掌心幽蓝光泄了出去,引了这场风雨。

      她轻轻攥拳,尝试着将意念沉下去。掌心幽蓝光暗了暗,头顶那片浓云果然缓了下来,雨势从暴雨渐成中雨。

      控制得了。她心里一定,催马继续前进。

      走出十余里后雨势渐小,但所有人都冻得脸色发青。云峥令队伍在一处背风断崖下暂歇,升起几堆火烤干甲胄。

      石二窝在火堆旁啃干饼,忽然指着断崖下方一处半塌的岩洞:"大小姐,那洞里好像有……有些奇怪。"

      云峥走过去扒开洞口堆积的石块。岩洞不大,勉强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里面铺着些干草,草上有压痕,显然是有人躺过的。

      洞壁上刻着一行字,笔划很新:"东北五十里,黑水渡。"

      又是父亲的字。

      她蹲下身凑近了看,墨痕旁边有个极淡的指印,和父亲宽厚的手印不同,这指印纤细修长,指尖有薄茧。

      这是另一只手?难道有人再替父亲磨墨,或者……替他按着纸?总之,父亲写下字的时候,必有旁人在,所以这个信息是真是假?

      无论真假,都先得去探探再说。

      "往东北,黑水渡。"云峥钻出岩洞,对韩骁下令,"今夜之前赶到。"

      雨后的荒野泥泞难行,马蹄陷入湿土里拔出来带出一坨坨烂泥。云峥心念拨转,傍晚太阳的余晖出现在天际,烘的每个人身上干燥了不少。

      天擦黑时,黑水渡出现在视野尽头。说是渡口,其实是条窄河,水流湍急浑浊,两岸稀稀拉拉长了几棵歪脖子柳树。

      渡口边停着三四条破旧木筏,岸上散落着一些脚印和车辙,看印记是今日留下的。

      云峥打马沿河岸疾行,风从水面吹来又冷又腥。她忽然勒马停住,目光落在岸边一块半浸在水里的青石上。

      青石上压着一件东西。皮质的,被水泡得发胀,但纹路依稀可辨。云峥翻身下水,河水漫过膝盖,冰得她打颤。她将那东西从青石下抽出来翻了个面,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父亲的箭囊!边缘磨得发白,铜扣赫然上刻着"云"字家徽。靠近扣环处有一道细小的磕痕。正是她小时候练箭时磕到的,她指尖摩挲过去,心底像被热水泡了一下,又酸又胀。

      她收起箭囊系在自己腰间,转头看向对岸。夜色里的黑水河对岸影影绰绰,像有群山起伏。再往北就是北狄腹地腹心。

      "渡河。"她下令。

      云峥命韩骁带第一批人先过,自己押着最后一批压阵。轮到她的木筏离岸时,夜幕已经彻底笼罩了四野。

      木筏行至河心,水流忽然变急。云峥站在筏头稳住重心,掌心的幽蓝光不知为何再次涨起。她抬眼看着天空,雨后的云层虽然散了大半,但仍有残云低垂。

      突然,她听见密集的、沉重的马蹄声从南岸来,同时北岸也响起了一片。

      "大小姐,我们被包围了。"韩骁在对面岸上嘶声喊道。

      北狄的追兵终于赶到,而且分了两路,一路追到了南岸,一路早就绕到北岸堵截。

      云峥站在河心木筏上,风从南北两岸同时灌过来,将她身上的皮甲吹得哗哗作响。五百精锐分成了三批,第一批已经在对岸列阵,第二批刚上北岸,第三批还在水上,阵型完全被打散。

      最凶险的时刻。

      北岸最先发起冲锋。黑压压的骑兵从夜色里涌出来,少说两千骑。韩骁带的先头部队只有百余人,立刻被冲得节节败退。

      云峥站在摇晃的木筏上,掌心灼热如炭火。风在四面八方尖啸,她闭上眼,感知如蛛网铺开,北岸两千骑、南岸约莫八百、河道中流还有自己的一百多人困在水上。

      如果她现在下令后撤,就能保住大半人马,但父亲就在对岸某个地方等着她。如果冲上去,五百人对阵两千八,无异以卵击石。

      她睁开眼。

      霜寒剑出鞘,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冷白弧光。

      "所有人听令——"

      她的声音被风裹着送到两岸。正在后退的韩骁猛地回头,北岸上的百余精锐同时望向河心。

      云峥单手举起霜寒剑,另一只手掌心向外,五指猛然张开。

      幽蓝的光从她掌心炸开,像一颗摔碎的琉璃珠。头顶残云忽然翻滚起来,那些本已散去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汇聚、压低、旋转……河面上空赫然出现一个缓慢转动的云涡。

      暴雨往北岸的两千骑兵砸了下来。

      冰雨打在马脸上又痛又冷,嘶鸣着原地打转。弓弦被雨水泡软拉不开,火把被浇了个透,漆黑一片中北狄骑兵自相践踏,惨叫此起彼伏,完全乱了阵脚。

      云峥的血在体内沸腾。掌心幽蓝光从指缝间溢出来,宛如流淌的液态火焰。她脚步晃动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这力量的反噬比想象中重,仿佛力气被人抽去了一半。

      "渡河!"她挺直腰板强撑在船舷上嘶声喊,"全速北岸靠拢!"

      木筏借着骤然暴涨的水流冲向北岸。韩骁的百余人借着雨幕掩护稳住阵脚,反过来将混乱的北狄骑兵切割开。

      南岸的八百追兵被暴雨阻在河边无法渡河,只能眼睁睁看着对岸战局扭转。

      云峥跳上北岸时腿一软,单膝跪在泥水里。她撑剑站起来,雨水混着冷汗淌进衣领。掌心的蓝光暗了大半,头顶的云涡正在缓缓散去,暴雨渐收。

      两千北狄骑兵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妖风暴雨打散了大半,丢下三四百具尸体仓皇北逃。韩骁带着人追杀出二里地才收兵折返。

      "大小姐!"韩骁浑身湿透地冲回来,满脸又是雨水又是激动的热泪,"咱们获胜了!两千人!就凭咱们五百云家军!"

      云峥摆摆手,靠在岸边一棵歪脖柳树上喘气,浑身都在发抖。力量耗得太狠了,她现在连霜寒剑都快握不住。

      就在这时,风中那股清冽的霜意忽然浓烈得像实体。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托住了她握剑的手腕。

      五指修长,指尖带着薄茧,力道稳得一丝不乱。

      云峥浑身僵住。她猛地转头,可身后空无一人。

      风过。那触感收了回去,像落雪化进掌心。

      "……谢了。"她对着虚空道。

      还是没人回答。不过她的掌心里多了一件东西,小块干燥的、用油纸包好的糖。

      云峥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饴糖,嘴角忍不住上扬。

      "走吧。"她直起身来,"父亲还在前面。"

      风雨过后的夜空清朗如洗,星河低垂在黑水河北岸的旷野之上。五百人重新整队,踏着泥泞继续向北。

      而在他们身后约莫百丈远的一棵枯柳顶端,一道黑影终于微微动了动。兜帽下露出的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方才隔着袖口触到的那截手腕,清清冷冷,如雪后青竹。

      他偏开视线,面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欠奉。但耳根那抹红,从方才触到她手腕时起就没褪下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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