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91、景澜（1） 妫都之中有

　　景澜江沿线有很多戍守的军士，流经各州的地段一般是由当地的将领监督，就连货物运输也是如此，登记后每月一次送往妫都核实。
　　发现这批铁锚的去向却不是从这案卷中，而是景澜江沿岸的一户人家。
　　母亲日常都会到支流下游去洗衣，结果却看到了破败的船体和几个倒在一旁的尸体。她吓得魂不附体，先去了妫都报了官。
　　官府派人前去调查这可不就是神机营做出来的那批铁锚吗？
　　宣泰知道后震怒，让锦衣卫指挥使全权查办，务必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大人，裕亲王被抓，方询他们早就被处死了。这和之前瀛渌人交往的会是同一批人吗？”周安跟着舒行洛出城。
　　“方询和裕亲王只是两颗棋子，在那链条被挖出来之前还会有下一个方询和裕亲王。”舒行洛今日出城身边只带了周安和几个平时也跟着他办案的锦衣卫。
　　其中一人只留了上半个头发，耳后的头发被他自己全部剪掉，拢作扎成了一根小辫子。
　　钧羽策马在最前面，忽地停了下来，“大人，应该就是这里了。”
　　众人下马的时候看到岸边还有那个妇女来不及收走的浣洗衣物和木桶，四分五裂的船体和尸体散落在一边。
　　舒行洛快步上前，在那破败的船体下翻出了那一批实心铁锚。
　　妫都这几个月来除了早庐山围猎场并没有其他工事的修建，并不需要用到这样的大型铁锚。而看台的建造已经开始了三个月，所以这其实三个月前就可以运输出去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而且看上面的点点锈迹，拿到之后确实是储存了一段时间的。
　　他运输到了别的地方可以融成其他物品，既然是从妫都沿着景澜江往下，必然是要经过归州、永州、徐州、澶京和泊州。
　　但这还只是主流干道，没有算上支流的结果。
　　“大人！这是瀛渌海尉的痕迹！”
　　“太阳纹，是离明。”
　　舒行洛掀开他们的手腕，被衣服遮住的太阳纹刺青就暴露在天光之下。而边上的铁锚地下确实有着神机营的标记和编号。
　　“果然是妫都之中有人和瀛渌人勾结。”周安掀开他们脸上戴着的口罩，确认自己没有见过他们。
　　“皇上处死方询和启何须还真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舒行洛站起身来想道，只是时间过去太久，就算是现在回去和皇上掰扯一番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看来瀛渌的奸细不只是在东海，妫都之中也有大量的瀛渌人在活动。”舒行洛看到太阳纹图案便免不了会想起谢秉业在永宜港被离明一箭穿心的情景。
　　没有一个东海的子民可以从那场蓄意谋杀之中走出来。
　　“大人，要回去全城搜捕吗？”
　　钧羽掀开了另一个人的袖子，和太阳纹不同，上面是一朵很妖冶的花，“看来不只是离明，幽朵的人也有。”
　　“你再看看呢？说不定舟亚的人也在，那瀛渌四大海佐除了死去的浠明在妫都就都有自己的人手了。”周安嘴上应答着还真掀开了最后一个人的袖口，和上面的小苹果对视。
　　人不能什么话都说出口，万一真实现了呢？
　　舒行洛倒是不太惊讶，“全城检查倒是先不必，先从锦衣卫内部开始。瀛渌海佐只有亲自率领的几小支队伍才会有刺青，这些人在瀛渌的地位自然不会低。”
　　“我只是奇怪，若是只为了几个铁锚，非要偷围猎场的铁锚吗？而且这种行动一般一个海佐负责就可以了，现在却出现了听命于三个不同领袖的人，不觉得这一点太过奇怪吗？”
　　“有没有可能其实并不止我们现在见到的这些人，瀛渌真正想要运出去的人已经走了，留下这些东西只是为了掩盖，只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呢？”
　　钧羽的猜测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这支流的附近并没有其他的痕迹，再要沿着景澜江的主流和大小支流开始全面检查的话范围和工作量都太大了。
　　舒行洛只能先叫人把铁锚和瀛渌人的尸体弄上来再说。
　　虽然微微生锈，但神机营的编号在上面还是可以辨认。
　　批次、时间都写得一清二楚。
　　看来回去之后还是要找神机营营长鲁修好好谈一谈，突然想起上次他进宫的时候鲁修正好从勤政殿中走出来，和舒行洛行礼的时候礼貌又客气的，里面唯独就是没有恐惧和心虚。
　　颇有底气的模样。
　　察古的火铳，瀛渌的编号，乃至是现在的情形，全部都指向一件事情。
　　妫都之中有人一直想要推翻这座大厦。

　　看台修建好之后整个围猎场的建造也结束了，等到工部的人全部离开后沈怿言对于早庐山围猎场的规模才有了实感。
　　连带着后面的小山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其实如果还想要更大些，可以一直往南边跑到景澜江，在那里可以远远看到栾城。
　　他们没有把南边的场地封死，就是为了以后若还想扩大就可以沿着现在预留的空气继续施工。
　　宣泰派福禄来看过一眼，回去之后龙颜大悦，第一次围猎场的时间还是和原来定的一样，并且狠狠夸奖了沈怿言一番。
　　今日五军营营长都聚集在一起商量着几日后围猎场的注意事项，因为每个营的职责不同，沈怿言除却大事很少把它们都聚集在一起。
　　“这都督这么还没有来啊。”
　　雷建朔本是来得最早的一个，渐渐都有些不耐烦。
　　“慌什么，离都督说的时间还有一刻钟，谁叫你自己来得那么早的。”田仲元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一点也不着急。
　　“哼，谁知道都督这次是不是和指挥使大人一样，要从内部开始检查。”
　　雷建朔从鼻子里吐出一口气，那位指挥使大人还真是雷霆手段，从城外的铁锚事件回来之后就把所有的锦衣卫和燕雀刀召集起来，每一个人重新检查登记上去。
　　这还不是最让人心惊的，这等高压检查之下，还真让他查出了几个人是瀛渌的奸细，两个锦衣卫的千户，一个宫中的燕雀刀。
　　宣泰震怒，下令严刑拷打一定要问出实情。
　　可牢房里的喊叫声响了快要三天，这几个人居然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吐出来，只能从周围的人身上下手。
　　几个五军营的营长也是害怕自己手下万一看管不严，真的混进去了几个奸细。
　　那他们就是长着三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柳如汇在上一次开会的时候就沉默不语，现在也是。
　　他马上就要回到泊州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窒息的地方。
　　廖凡遇还是有些害怕，要不是薛佳任跟在他后面恐怕整个人要抖成筛子了。
　　沈怿言知道是他和薛佳任对接铁锚的事情后只是随口问了两句，诸如有没有人跟着他们一起检查以及检查之后是否直接运输到看台的地方。
　　前一个问题还有两人的小厮和下骑营的一两个营官可以作证，至于后一个两人自己也没有注意。
　　可沈怿言也没有一直追问。
　　沈怿言进来的时候每个人都如临大敌，而让他们害怕的不只是都督阴沉的脸色，还有后面鱼贯而入的锦衣卫。
　　“都督，指挥使大人。”
　　鎏金面具的威压让他们难以喘气，还是沈怿言先挥手让他们坐下的，“诸位大人想必对于最近发生的事情也有所耳闻，东海的奸细害死了谢将军，而现在在我们的周围也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这一次这些奸细的矛头对准的是谁，是你我还是皇上？”
　　沈怿言平时巡视的时候虽然威严，但也讲究一个刚柔并济，现在却是难得的疾言厉色。
　　扫过下面诸位的脸时，他们都垂下了头。
　　“五军营本是护卫妫都的主要力量，自然是要彻底清查一番。沈都督已经检查过也告知皇上了，大家不必忧心。”舒行洛开口后便没有了挽回的余地，“唐突了，先从几位大人开始吧。”
　　既然沈怿言都受到了指挥使大人的检查，现在出去第一个被掀开袖子的又是原明和牧毅，剩下的人也不好推辞了。
　　这种情况下又有谁敢拒绝？奸细之名，那真是好大一口锅。
　　每一个人都被掀开了袖子，锦衣卫的人带来了名册，开始和之前登记下来的案卷开始一个个核对。
　　锦衣卫的效率很高，一盏茶的功夫就核对完了。
　　“至少在场的人都不是。”舒行洛放下茶盏，鎏金面具下面的眼底微微透露出点青紫，从回去和宣泰汇报之后他已经快要两天没有合眼了，“那就继续往下筛查吧。”
　　“指挥使大人，下官想要出去盯着，真有奸细的话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鲁修站起来对舒行洛说道，他没有一点畏惧。
　　见舒行洛点头后鲁修才离开，走了一个人剩下的也纷纷离开去外面盯着自己手底下的人，这倒不如说是在盯着锦衣卫的人。
　　“你是不是都没好好睡觉？”
　　沈怿言察觉到舒行洛的疲惫，刚才把人从马上扶下来的时候就觉得对方没有什么力气。
　　“皇上催得紧。”舒行洛按着额角，眼前的地砖都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