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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清谈(3) “既然你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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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怿言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问题,但是眼下的局势不容他多加思考。
“母亲。”
沈怿言刚开口,穆时云就抓着他的手臂,“那个是你心上人吗?他几岁了?是哪里人啊?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温祈躲在钟夜背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母亲。”沈怿言把她扶到椅子上,看温祈默默把脑袋也撤进去后才说,“他叫舒行洛,是我的心上人。今年刚二十,比我还小两岁,是妫都人。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但是也在一起很久了。”
穆时云看着长大不少的儿子突然想起来他小的时候总是围绕在她脚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余怀余怀,当时并没有很在意,还以为是沈怿言在草原跑马的时候遇到的玩伴。
那张脸她想起来了,是舒清延。
虽然她没有见过这位殿下几次,但是太好看的人,总是让人记得格外久。
“是舒清延的儿子?”
沈怿言点点头,他以前听沈酌许和穆时云谈论过舒清延和格木雅,不过那时他还不知道舒行洛的真实身份,也没有仔细听。
左不过是与世无争、宁静淡泊。
“母亲,我是真心喜欢他,我喜欢他很久了。”
沈怿言以为穆时云不同意,忙解释道。
“清宴,母亲不是要质问你,也不是要责骂你。”穆时云按了按他的手,“母亲只是想问你一句,你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吗?”
沈怿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将来,我还会带他回洛京,带他去见父亲。”
“好。”
沈怿言没有想到穆时云居然直截了当地同意了。看着他这副傻愣住的样子穆时云笑着替他理了一下有些乱掉的衣襟,“母亲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要你开心健康,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辈子就好了。”
“你们自己的事情还是要你们自己去解决。”
“嗯。”沈怿言拉着穆时云,“母亲你最近好吗?洛京都好吗?”
“害。”和刚才与宣泰谈论的语气完全不同,“我倒是没什么事情,主要是洛京,一个妫都来的几乎可以说没有上过战场的将军,怎么可能在北陇打退凶恶狡猾的察古人呢?这些日子北陇的军民对杨铭传的意见都很大,但是听皇上的意思应该是不会轻易把他调回来。对于北陇他总是势在必得。”
“妫都是吃人的牢笼,清宴你要小心啊。”
“我知道的母亲。”沈怿言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虽然他们分开了那么久,又好似从未分开,“妫都局势复杂,眼下各地的情况也都不容乐观。”
“连我远在洛京都知道,娄家和柳阁老在朝上斗着呢。不管是东海盐法改革还是西部的屯田之策,二位已经争吵几十年。眼下又有教习太子一事,应该是个转折点。不过是不知道往哪一方面转。”
“太子尚且年幼,娄太傅和柳阁老也都是一心为了大元,很多时候还是看谁的折子更符合皇上的心意。”
穆时云摸着他的长发,“清宴真的是长大了。”
手指深入墨黑的长发里,却扯出一小截嵌着珍珠的红发带,惊奇道:“这是什么?”
“哎呀母亲,你别扯。”沈怿言好容易从穆时云那里把发带救回来,好好梳理好自己的头发。
“他给你买的?”穆时云眨眨眼睛问道。
“嗯!”尾调上扬,是炫耀的味道。
“这么厉害呢。”穆时云觉得他这个样子和小时候骑射拿了比赛第一的时候一模一样,那个时候小沈怿言举着夺魁的小项链在他们两面前晃了整整一个月,后来镀金的项链掉漆了沈怿言才再也不戴了。
“母亲,您什么时候回北陇?”
“今晚吧,但还没想好怎么和陛下说。”
沈怿言把舒行洛的建议和穆时云提了一嘴,穆时云点点头肯定道:“这是个好办法,你这位心上人真是不错啊,长得也好看,性格也好,还很喜欢你。”
穆时云想了想,从自己的右手手指上摘下一枚素环放在沈怿言手心,“当年你父亲和我成亲前他跑到兴京去求着盛宏远老将军拿兴京最好的玉做了这两枚戒指,你父亲的那枚在桑落山下,母亲这次来妫都也没有带什么东西,这个就当是我给他的见面礼。但是我也不知道指挥使大人的尺寸,若是带不下就好好收着,穿成链子也行。”
“行,那我到时候把这个给他。”沈怿言感受着素戒上残存的穆时云的体温,那是她对于自己孩子的祝福。
“你们在妫都都要好好的,母亲等你们回家。”
等沈怿言回到清谈会的时候争辩还在继续,他对这种辩论并没有很大的兴趣。
正当他百无聊赖地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走人的时候有两个影子悄悄抓住了他的脚。
沈怿言转过身,对上蒋祺耘笑眯眯的眼睛:“都督大人,久仰大名。”
“或者说,沈世子。”
“还是叫都督大人吧。”沈怿言客套道,“蒋大人。”
蒋祺耘跟随他父亲的脚步,是现任的兵部侍郎。
“只是不知道都督大人对今天的清谈议题有什么见解?”韩绥昭淡淡开口道,他对沈怿言倒是兴致缺缺,无非是妫都和北陇之间的博弈。
“见解算不上,不过是东海待了五年的一介莽夫。”沈怿言有心避开,不管他做何回答都有可能被曲解成另一种意思传到皇上耳中。
“都督大人,倒也不必如此扫兴,您随口一说,我们随口一听。”
沈怿言冷眼盯着蒋祺耘,依旧是不愿意开口。
“看来都督大人面子很大,是不屑于和我们讲话了。”
他们刁难沈怿言,实则就是在给打北陇的脸。
蒋祺耘说得嚣张,其实就是在等沈怿言犯错,想要借此机会治罪与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本以为沈怿言会就此翻脸,没想到他却无所谓地一笑:“习武之人本就粗鄙不堪,我于诗词歌赋和经史思想上并无所通。闲暇之时也只喜欢美食美酒美人,除此三美以外,其余确也不太在意。”
好一番纨绔言论,噎得蒋祺耘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了,你看我也不太会说话,待在这里只会扫了大家的兴致,我还是先走了吧。”
说罢沈怿言巧妙地从二人的缝隙中溜了出去,把那些讨厌的评论世道和百家思想的声音统统甩在脑后。
殷晁错今夜值的是晚上,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嘱咐过崔晚惊不用等他,自己去休息。但是他回到小院的时候里面还有蜡烛亮着,里面还隐隐传来交谈的声音。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手已经按在了燕雀刀的刀柄上。
推开门却是柳砚棠和崔晚惊坐在一块喝着茶聊天。
“柳阁老。”殷晁错把手从刀柄上放下来,虽然他早就知道柳砚棠住在他对面,但是多年来两人几乎没有怎么见过面。殷晁错也不会去找柳砚棠,至多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拜会一声。
“嗯。”柳砚棠应了一声继续问崔晚惊,“今日娄太傅在殿上侃侃而谈的话我也都复述给你听了,只是你还没有说说你是怎么理解这句话的。”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崔晚惊依旧是穿戴整齐,依旧是那个琨山温远。
“出处进退从来都不是完全对立或者取其几的问题,顺势而为和坚守自己也没有说哪个一定更好。对于出处,既可以身在朝野而心不在,也可以心在而身不在。对于进退,有时候进也是退,退也是进。”
柳砚棠点点头,继而追问道:“温远看这些事情都如此通透,为什么关于自己的事情都想不通呢?”
崔晚惊一下子语塞,沉静下来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有一些事情发生了必然是有他的道理,你一味地逃避退让其实也不好。”柳砚棠语重心长道,“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去泊州吗?”
崔晚惊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点点头。
“你拼尽全力救他们了吗?”
崔晚惊点头。
“既然你已经尽到了医者的本分,就没有必要继续苛责自己。”
“他人的言语已经足够尖刻,如果对自己还如此尖刻如何能好?何况暂时的后退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你现在可以安静地思考一下接下来可以做什么,还有什么是你在乎的想要去做的事情。”
“柳阁老和我说了这么多,也并不是只想开导我的吧。”
崔晚惊的眼神变得很犀利,毫不退让地看着三朝阁老的眼睛。
柳砚棠被识破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是,老夫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做我的学生。”
“我不会入仕的。”崔晚惊下了结论,“朝廷之争并不适合我,我很确定此非我之所愿。”
“温远,医者医的是躯干浅表,但是大元如今已经是病入膏肓了。”柳砚棠真挚说道,“入仕不是为了权势,是为了拯救这个国家。不管是我们的君主,还是百姓都已经生病了。你能写下《青州赋》,你四处奔走之际自然也看到了大元的现状,你是个了解大元病理的医者。大元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若是我百年之后,我不知道谁还能救它。”
崔晚惊并没有直接回答柳砚棠,毕竟入仕是他从来都拒绝的一个选择:“皇上将我崔家尽数流放,他也说了我会被囚禁在妫都,不得入朝为官。”
“温远,有时候救人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你只是需要一群和你有着共同信仰的人。皇上那边你也不必担心,至少他也是真心希望大元好的人,只是有时候方法过于偏激罢了。”
崔晚惊看向外面浓重的夜色,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何方,难道就这样子一辈子都被囚禁在这一方小院里面吗?难道这一生都没有办法再去救人吗?不,我不愿就这样禁锢一生。我从小的愿景并不是这般,我是想要行医救人,我是想要保护更多的人。但是泊州的事情是否会在朝廷上再上演一遍?我还有再经历一次的勇气吗?虽然我在大元的土地上走了那么多年,但是对很多地方的了解还是不够。柳砚棠说的和我信仰一致的那些人是谁?他们真的可以理解我吗?如果到了那个时候还是千夫所指,还有谁会站在我的身后呢?
殷晁错看着崔晚惊不断变化的情绪,知道柳砚棠的一番话把他打动了。但是这也意味着崔晚惊要再次暴露在豺狼虎豹的视野下,这和泊州那一次不同,他没有办法完完全全地保护他。
“温远......”
他近乎是哀求的语气。
但是看到崔晚惊最后的那一点亮光他就知道他想好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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