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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改革(1) “臣是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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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行洛进宫的时候娄齐贤和柳砚棠还在和宣泰商讨改革的具体措施。
“皇上,指挥使大人到了。”
舒行洛回到妫都之后就已经以督察的身份述职,宣泰在昨日叫他进宫商议的折子里正式授予他指挥使的职位,但是这也意味着杨铭传彻底坐镇北陇的将军之位。
“快请进来。”宣泰见舒行洛进来要行礼后上前扶住他的手肘,“不必多礼。”
娄齐贤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点熟悉的影子。
原来之前那位传说中的指挥使大人就是他。
娄齐贤早年和舒行洛的接触并不多,或者说整个妫都之内没有多少人还记得舒清延的两个孩子,即使现在只是猜测,也没有办法印证,只多留了个心眼。
“你先听一会吧,等一下再和朕说说你的看法。”宣泰背过手站在众人面前,“娄太傅请继续。”
“正如老臣刚才说的,李忠轱、崔家、泊州乃至永宜港发生的事情均是官府威慑不足的缘故。”娄齐贤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的讲话微微颤动,“所以臣还是建议要加强各级官府对于本州盐商的管控,务必要把生产和销售都住在自己手中。为了保证安全性最好推行‘盐钞法’,既避免了大规模运输可能存在的危害,而且调配起来也会更加有序。”
“至于在机构上,臣依旧坚持设立提举盐司作为专卖机构,全面推行官收官卖,有必要设立盐运使进行专门的监管。严厉打击军队私贩和民间私自贸易,防止地方和中央争利。”
娄齐贤说得掷地有声,但是柳砚棠却在一旁摇摇头。
“阁老还是坚持认为不应该对私贩处罚吗?”宣泰问柳砚棠。
“回皇上,老臣并非是认为不应该罚,而是认为不宜罚得过重。眼下东海的盐法本就混乱,许多商户更是经历了官府的盘查而尽数上缴。如果现在再对他们严厉处罚的话臣恐怕百姓会心生怨怼。”
“本来就是私自贩盐有错在先,阁老这是在为罪人开脱!”
“我自然是承认他们的确有过错,只是现在我们需要的不是去给他们定罪,而是如何重新构建起适合现下东海情况的盐法体系。”柳砚棠合拢着枯瘦的双手给宣泰行礼道,“有罪当罚,臣不敢说完全赦免商贩乃至军贩,只是以一种稍微缓和一点的方式。何况官买官卖固然是将盐产握在大元手中的一个好办法,但是对于西部和东部这些长久以来就把产盐抓在自己手里的地方来说势必会激起妫都和各地的矛盾。”
“那阁老你觉得应该怎么罚?”宣泰按住娄齐贤示意他先听柳砚棠说。
“对于一般的商贩,若是私贩不及二十斤,则徙不及三人。”
“阁老你这罚,也罚得太轻了吧。”
“眼下东海本就在混乱之中,百姓流离之所。如果细细追查,严格处罚。那东海的但凡是参与过贩卖私盐的都被流放、下狱,谁去恢复东海的发展。”柳砚棠胸口剧烈起伏着,“某些东西存在是有他的道理,老臣见证过三代朝廷,也就见证了三位皇帝治理下的大元。为什么之前即使有私贩的存在,但是东海的百姓依旧难以果腹,这根治的重点根本就不在私贩上!”
“好了,娄太傅也少说两句,柳阁老的意思朕也明白。”宣泰见他们还要继续吵下去便出言打断他们,“指挥使大人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回皇上,臣以为若是想要壮士断腕以彻底新生,便用娄太傅之法;若是想要徐徐图之以保护百姓,还是柳阁老之策。”
宣泰盯着那副精致的鎏金面具,挥手道:“两位大人今日也辛苦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此事容后再议。”
等两人都出去以后宣泰走到舒行洛面前,亲手摘下了他的面具说:“予怀,现在可以说你真实的想法了吗?”
“皇上,其实臣的想法刚才在两位重臣面前已经说过了。”舒行洛面色不变,“娄太傅和柳阁老不过是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待这一件事,只是看陛下想要哪一种了。”
“臣在东海月余,私自贩盐一事可以说是臣一手查办的。臣不敢说对于东海有多了解,不过是见得比两位大人多一点。”舒行洛接过宣泰递过来的面具,“东海私自贩盐的现象确实严重,主要就是崔家以及世家勾结的军贩。剩余的百姓其实也是买了一小部分的盐来家用,和那些穷凶极恶的商贩相比根本不算什么。首先这个产盐和销售的主动权必须掌握在官府手中,这一点臣赞成娄太傅。但是这个度还是我们需要摸索着去把握,不能全然归官府所有,所以依旧按照原来的官盐和浮盐分开管制。官四浮一是臣认为相对合理的。”
“也确实如娄太傅所说,提举盐司作为盐的专卖机构是有必要的。但是这样也就会多出来一个机构,不如把提举茶司改为提举茶盐司作为茶盐的专卖机构,将茶使和盐使合为一人。至于茶盐是否要分开管理,就在提举茶盐司下面设立分局,上江之茶、下江之盐分开管辖。官府在全面介入生产与销售的各个步骤时必须要有茶盐使的全面监督。”
“其次要降低官盐的价格。百姓和商人之所以不愿意购买官盐就是因为官盐价格太高,所以这一次官盐最好是参考浮盐定价,适当降低。”
“第三,针对于这一次私自贩盐牵扯出来的人物若是军贩,绝不姑息就地正法;若是商贩则没收资产以充朝廷。但是民间小规模的百姓私自贩卖,没有在官府登记过的,重量不及二十斤,徙不及五人。”
舒行洛一口气说道:“臣之前在调查户部的卷宗时就发现,从顺熙年间开始到现在,户口几乎翻了两番,而盐业的数目却翻了将近七番,在财政收入中几乎要占据一半。这种程度的收入必然是要被官府所掌握的,不过是之前根本就没有重视罢了。”
宣泰听后良久地沉默了。
舒行洛安静地等着宣泰的回答,今天的这两个选择无非是看宣泰最后选择了哪一方罢了。
“朕觉得,他们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从执行上来说,朕是相信你的。”宣泰斟酌了一番后说,“这件事情如果要继续交给你去做的话,太招眼了,还是交给户部去做吧,你盯着点。”
“是。”舒行洛应了一声。
“其实朕这一次把你叫过来,不只是为了盐法改革的事情。”
舒行洛迎上宣泰审视的目光:“皇上想知道什么?”
“朕还是想听听你对北陇的看法。”
“皇上想听哪方面的?”舒行洛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实则听到北陇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在察古待过那么多年,你觉得北陇的军队有什么特点?”
舒行洛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说道:“他们很快而且狠。”
“只要主将一声令下,即使是在大雪纷飞中也能极速铺展开队形,或者立马集中精锐,定点突破。”舒行洛回忆着察古和北陇的作战,“但是他们的军队类型还是比较单一的,大体上就分为骑兵和步兵,当然还是以骑兵为主。毕竟如果是要穿越赛罕草原的话只有骑兵才能满足速度和交锋时的力度。”
“你之前待在妫都也知道杨铭传做锦衣卫指挥使也有些年头了,带兵打仗也尝试过,你觉得他如何才能最快地适应北陇的军队?”
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机动性和可塑性都很强,与直接调一个将军不同,每一位将军的行军风格和他从小成长的环境和第一次领兵打仗所养出的习惯很有关系,而且这种风格是很难去适应另一只军队的。
而军队和主将的关系很多时候并不是主将选择军队,而是军队选择主将。杨铭传一方面并没有正式带领过军队,另一方面身为锦衣卫他的适应能力很强。宣泰相信虽然在一开始他可能不能很好地掌握北陇军队的情况,但是凭借他极强的适应能力可以将北陇军队收归自己的麾下。
“臣不敢妄言。”
“你随便说,朕也随便听。”宣泰按着龙椅的一侧侧过头看他,“这个世上不会有第二人比你更了解北陇和妫都的关系了。”
告诫的味道在空气中渐渐蔓延,枷锁一点点收紧,收紧到他几乎要喘不上气。下意识后退到时候脚踝的红绳被鞋袜勾着磨过,倒是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臣只能说一些自己的猜想,并不能保证一定奏效。”看见宣泰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说,“北陇军队的凝聚力很大程度上都来自于他们的主将,但是现下对于妫都很有优势的一点就是沈酌许已经死了,而穆时云也受伤再也不能上阵了。北陇已经五年没有主将了,所以不管是谁过去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哪怕是沈怿言。”
“而这个时候就看谁能驯服这群在暴风寒冰中成长起来的狼了。杨铭传将军出身于锦衣卫指挥使,带兵打仗并不是他的强项,但是很多时候一个将军最重要的可能不是他最后能凭借手中的刀杀死几个敌人,而是能操控多少把刀去杀敌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杨铭传能够把北陇的几个老人处理好,其他事情也就不必担心了?”宣泰略有思索。
“这只是想要掌握北陇军队的一个最快的方法。”
宣泰点点头,“果然还是予怀最得朕心啊。”
说着他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臣是陛下的臣子,为陛下分忧乃是臣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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