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21、泊州（3） “你是要以

　　舒行洛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们平时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黑水教是泊州民间自发组织的一个教派，他们觉得人生而恶，直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哪怕身处黑水之中天神也不会责怪他们。而且他们对于暴徒和流民的接纳度也很高。所以在泊州一带很有影响力，甚至超过了官府。至于商贾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具体情况我们也说不清，和妫都世家一些生意往来我们也不敢去查，可能随便抓住一个偷渡外贸的人就是妫都韩家或者余家的人。我们也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什么生意？”
　　启何须觉得自己这空气是真潮湿啊，后背几乎汗湿了，他擦了擦额角：“大人，我知道凭借大人的能力查出来是迟早的事情，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泊州您也知道虽然是大元一等一的混乱之地，但是它同样也是大元重要的产盐地。我们这里的人很少靠种植粮食为生，这沼泽地和岛屿密布的大家伙也只能种着偶尔吃一两顿，形成规模性生产还是很困难的。泊州大部分人都是靠着盐业生存下来的。又因为地处混乱，私卖盐业的现象，哈哈哈哈当然也是存在的。”
　　启何须噤了声，却见舒行洛像是早有预料般“嗯”了一声，又问道：“那都是和谁在私下贸易呢？”
　　启何须对上舒行洛的眼睛，感觉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无从隐藏。
　　“有世家、有各京主帅。”
　　“瀛渌有吗？”
　　启何须觉得督察大人再问下去都不用他和皇上去说，自己就上断头台了。但他还是打着哈哈道：“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毕竟属下也不做私盐生意。”
　　“你是不做，但你视而不见，也是死罪。”
　　舒行洛的话轻飘飘地砸下来，落在启何须心上却重若千斤。
　　“大人，我......是真不知道。”
　　舒行洛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放缓了脚步等原明跟上来，偏头问他：“周安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舒行洛心里盘算着时间，周安应该也不会比他晚太多。
　　“大人刚才可有受伤？”原明问道，要是回去的时候沈怿言看到舒行洛身上多增了伤口他就完蛋了。
　　舒行洛感觉谢秉业也往这里看了一眼，他回道：“没有，无事。”
　　原明松了一口气，只是跟紧了舒行洛。
　　等到众人回到泊州官府的时候方询刚找出来泊州近年来的贸易账目，站在堂下等着谢秉业一行人。
　　见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心下也有点发怵，他行礼道：“谢将军，督察大人，这是......？”
　　“方大人，是黑水教的人和商人起了冲突，谢将军看见了制服他们，就带回来问话了。”启何须解释道。
　　“哦哦哦。”方询见着舒行洛盯着自己手里的账目忙递上去，“诸位大人上坐，我们慢慢审。”
　　舒行洛接过，却不急着打开。众人都落座以后，罗富贵、贵二哥和李跛脚还有一位游蛇镖局的人跪在堂下。
　　“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吧。”谢秉业问道。
　　“谢将军！”罗富贵还盯着谢秉业，他还是不肯相信小时候听的蛟龙入海的将军现在居然垂垂老矣，“你真的是谢将军？就是那个蛟龙入海？”
　　谢秉业有些被逗乐了，苍老的手摊开澶京主将的腰牌给他看：“如假包换。”
　　罗富贵本跪直的身子陡然缩了下去，像是什么东西破灭了一般。
　　“现在可以说了吗？”
　　谢秉业收好自己的腰牌问道。
　　“我说。”罗富贵开口道，“我和贵二昨晚接到线人来报，说有一小船人借着夜色偷偷用我们的水路，泊州内的水路每一条都各有其主，当然大部分都是在我们黑水教的管辖之下。我觉得这样子不行，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不然都以为我黑水教好欺负。”
　　谢秉业听着这有些稚气的理由不予置评。
　　“所以我叫贵二去看看，就在贵二离开的时候又有人来说这船货物是......家的。”他说得很含糊，谁也没有听清。
　　“谁家的？”舒行洛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
　　“韩家。”罗富贵自暴自弃道，他知道这样子把韩家供出来势必会遭到报复，“是韩家大公子韩逸阳。”
　　“他在做一些私盐买卖，不信您可以问这个李跛脚。”
　　李跛脚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商人，早年间什么货物没有贩卖过，也坦然承认道：“就是韩家大公子。”
　　“和谁在做交易？”
　　“那我就不知道了，如您所见我也没把货物送出去啊，自然没有见到提货之人是谁。”
　　“那你原来要送到哪里去？只有一箱盐吗？”舒行洛和谢秉业交换了一个眼神追问道。
　　“那自然是不止一箱，剩下的还堆在我的盐场里。”商人瑟缩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下是踢到铁板了，“但是我没有做过几次私盐买卖啊，我之前都是严格按照泊州的要求来的啊。韩家大公子也只是找了我一次，他只是叫我在今晚之前三水岛，说自会有人去那里拿，剩下的事情就不要我管了。”
　　他的话显然有一些欲盖弥彰。
　　“他雇佣了你们几次？”舒行洛问镖局的人，“你若是不说，游蛇镖局可能很难再接到东海一带的业务了。”
　　“很多次。”他想也没想就把李跛脚出卖了，“因为我们做事稳而且押送快，走水路还会提供船只。李跛脚从开始做生意就是和我们合作。”
　　“那看来次数也不少。”
　　李跛脚简直要哭了，早知道他就不应该想着可以和韩家巴结关系结果现在好了，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大人！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真的不知道这单子是给谁的？”
　　“真的不知道啊！”
　　谢秉业盯着他看了一瞬，方询说道：“他可能是真的不知道吧，我们去三水岛上看一眼就知道是和谁在交易了。”
　　“不行，三水岛万一是瀛渌人在呢？”谢秉业毫不犹豫地否定了方询的建议，“方大人，我觉得在泊州的境内第一天就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是你的失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下官知错。”方询顺从地低下头。
　　舒行洛却好像看到他眼中划过一丝不甘，他翻开账目，却看见缺页颇多，问道：“方大人，为何这账目并不全？”
　　“督察大人，泊州常年潮湿您也能感受到，他们做账目的时候难免纸张粘连、墨渍晕染，有一些无意间被撕毁了看不清原来的数字也就没有再誊抄一份了。”
　　舒行洛把账目放回桌上，审视着他和启何须两人。
　　很显然他们两个并不配合谢秉业和舒行洛两个人的调查。
　　“你知道韩家大公子是什么身份吗？现在他人在哪里你知道吗就敢和他做生意？”舒行洛捏着茶盏问道。
　　李跛脚有些茫然：“韩家大公子自然是韩揆的嫡长子，自然是在妫都的。这，不知大人想要说什么？”
　　“韩逸阳前年就犯事被发去兴京思过了。”舒行洛说道，“你现在说韩逸阳在妫都，还说他与你在做私盐买卖。”
　　“你是要以一己之力把韩家大公子往黄泉路上送啊。”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李跛脚在地上爬过来就想抓住舒行洛的衣角，被原明按在原地。如果因为他韩逸阳被整死了他可以马上自刎了，可能还痛快些，“许是我记岔了，大公子没有和我说啊。只是一张单子说要做生意，大公子开价颇高，我也就答应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还和谁做过生意？说得详细点，或许可以活得久一些。”
　　“韩家、余家、娄家、崔家......”李跛脚报了好几个世家大族的名字，“但也不都是私盐贸易，还有还有在外的一些跑腿生意。”
　　“跑腿生意？”
　　“是。”
　　李跛脚把头埋得很低，他不敢和上面任何一个人对视。
　　“黑水教的头就你们两个吗？”
　　“我还有一个三弟。”罗富贵回答道，“他叫富三弟。”
　　原明没忍住躲在一边偷偷憋笑，真是三兄弟。
　　“平时我负责协调各个水路，贵二去巡回，富三负责大单子的装卸。”罗富贵听见原明的笑声气得咬了咬后槽牙，“我们黑水教可能是收了很多过路费保护费，但是在我们的地盘上没有人敢惹事。”
　　“那富三现在在哪里？”
　　“他昨天说今天有个大单，去滩呷岛了，送完单子就回家。”
　　“家？”方询显然想趁着这个机会把黑水教势力在泊州城内彻底铲除，“在哪里？”
　　罗富贵吹了一口额前的碎发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在哪里？”谢秉业又问了一遍，“你要是带我们去，而且黑水教此后一心向善，继续生活也不是不可以。”
　　罗富贵斜睨了一眼方询，说道：“行，但是只有谢将军和督察可以去。”
　　方询刚想要开口就被谢秉业止住了。
　　“好。”
　　罗富贵从地上站起来，虽然双手还被反绑在身后，但并不影响他的行动：“走吧，现在就去。”
　　谢秉业和舒行洛站起身，几乎都要走出门了舒行洛转过身对方询说：“方大人，今晚尽量待在府中，可能还有要事相商。”
　　等两人消失在视野中，方询眼底的恶意才慢慢浮现出来。
　　“大哥？”启何须挥退其他人，走到方询身边，“怎么办？”
　　方询想撑一下桌子，却被上面的水珠蹭的滑了一下，“叫兄弟们都警醒些，今晚所有行动全部暂停。我怀疑他们已经对我起了疑心，等这两人走了先，我们多年筹划不能毁于一旦。”
　　“青禾那个臭丫头没得手，谢秉业还活得好好的。”启何须狠戾道，“要不要叫人去澶京杀了她？”
　　“回来的路上谢秉业和我透露那个死丫头没撑过一个晚上，就被这位澶京督察折磨死了，尸体都拉去乱葬岗了。”方询久违的危机感充斥着他的胸腔，“他们要是真查出点什么，就别想回去了。”
　　“和海尉发信，就说蛟龙来了，交易暂停。”
　　“可是瀛渌这一次打了败仗，肯定需要很多物资。”
　　“那怎样？把我们都搭进去吗？”方询恶狠狠地盯着启何须，“我们给了他们那么多物资，他们还是战败了。难道这是我的错吗？”
　　“管理好你的盐场，别被他们查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