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20、泊州（2） 我还黑水头

　　“诶？方大人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泊州公堂简陋至极，眼下是梅雨季节，堂内潮湿一片，书卷都粘连在一起。这种天气总是让人格外烦躁。
　　“这两天也就回来了吧，瀛渌人不是被打跑了吗？”启何须小心地把书卷分开，长长的胡须也蔫巴地贴着皮肤，一切看起来都是乱糟糟的。
　　率先提出问题的小官员抱着要发往妫都的折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首座，等方询回来检查一遍就可以发出去了。
　　“大人！不好了！”外面急急忙忙通传道。
　　“怎么了又怎么了？一天天的能不能安静点！”启何须手一抖把书卷湿哒哒的一角撕破了，不耐烦地应答道。
　　“黑水教的人和外头的商人又要打起来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每次都说要打起来，哪一次打起来了？”
　　“大人，这次是真的打起来了，都闹出人命了。”
　　“什么？”启何须蹭的站起来，泊州境内乱归乱，但是各个势力之间都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轻易也不会闹出人命。那就是另一个性质的事情了，“妫都的折子先别发，谁知道等我回来了是不是要重新写一份。”
　　“叫点人跟着，你带路我们去看看。”

　　“李跛脚，我劝你赶紧把你的东西拿回去，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在我的线上偷偷摆渡我就把你一箱货全烧了你信不。”
　　说话者正是黑水教第二把手贵二哥，他的耳后有一个黑色莲花，是黑水教的印记。他站在李跛脚的货物上，他们居然今天才发现李跛脚这个缺德的一直偷偷借用他们的水路在和各处做生意。
　　他们掌握着泊州众多水系中的大头，泊州有一些地方河流很浅，只能过一些装载轻货物的小舟，要么就是过于湍急，危险性较大，剩下的除了在官府手中就是在黑水教的人手里。
　　用了我们的河道还想要不交钱就走，那不能够！
　　贵二哥恶狠狠地吐了口痰在木箱上。
　　李跛脚一瘸一拐地跳将起来破口大骂：“你们黑水教是什么东西，你说这玩意儿是你家就是你家的啊！你怎么不去官府大老爷那说整个泊州都是你家的！”
　　“我呸！别以为你李跛脚有世家撑腰就可以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反正我告诉你，你今天不交够钱这事就不能善了！”贵二哥踹了一脚，示威般高昂着挺着胸口，“难道你觉得你一个本来就瘸了一只脚的人还想在我这全身而退吗？”
　　随着他说话，后头几个精壮的男子都握着土刀戒备地盯着李跛脚一行人。看着李跛脚的样子贵二哥以为对方有些退却了，心下更是得意，就在他耀武扬威地想要再放些狠话，好让他乖乖交钱时那李跛脚欻一下拔出了刀，后面的几个压货的人也纷纷拔刀，那刀柄上清楚地印着飞蛇纹样。
　　“贵二哥，别以为我们怕了你！大不了就是个鱼死网破！”李跛脚面露凶光，好像贵二哥只要再上前一步他就会扑上去把他撕碎。
　　“我去！游蛇镖局。”贵二哥眯着眼睛看清了说，“李跛脚，你这次真是下血本了啊。但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你，不然我黑水教颜面何存！”
　　“大人，你说他们会打起来吗？”谢秉业一行人埋在稍远处的山岗上，他们人数也不是很多，此次泊州出行只带了十余个人。
　　“应该不会。”舒行洛给原明解释道，“他一个商人，真能把自己命豁出去啊。”
　　“但这个游蛇镖局的人就很难说了，这个镖局在东海的名气很大，押送货物都喜欢找他们的人，安全而且高效。”舒行洛好不容易看清了拔刀的是何许人，“将军，那你觉得他们会打起来吗？”
　　“你不是说不会吗？”谢秉业把问题抛回给他，在原明低低的笑声中说道，“本来不太可能，但是看这伙商人对这个的重视程度还真有可能打起来。”
　　“但泊州不是澶京，打一顿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激化各方势力的矛盾......”
　　老将军还在这边说着，黑水教的人却率先朝着游蛇镖局的人放箭了，一名镖局的人右肩中箭，其余的人大吼一声拔出刀冲上去就要杀了黑水教的人。
　　“将军.......”舒行洛刚想问谢秉业现在出手吗，谢秉业却已经冲出去了，“将军！”
　　谢秉业虽然余毒已解，但他没有休养过，其实身体一直处于一个比较虚弱的状态。医者上次说他已经握不起长枪了，李伯知道后默默从库房里找了一把很轻便的刀放在了这位将军的榻边。
　　“我靠！这个老头又是谁？”贵二哥看见谢秉业直直冲向自己大骂道，却还是从那箱货物上闪开。
　　“我靠！我的货！”李跛脚不要命了一半跑过来接下谢秉业的一刀，老将军刚结痂的虎口又蹦出血来。
　　“老头你要死啊你！”李跛脚发现这个老者的力气并不大，甚至是有点颤颤巍巍，当即就想要把他一刀砍死。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他想错了，这个老头虽然看起来受过重伤，但是身手出奇的好，巧妙地借力再次往货箱刺去。
　　李跛脚骂骂咧咧地挡住他，贵二哥也从后面想要偷袭谢秉业，不管怎样这个地方出现第三个势力对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事。
　　“咚！”贵二哥的刀在离谢秉业胸口二寸处被一颗石子打偏过去。
　　谢秉业后退几步，和舒行洛后背想接。
　　“澶京主将谢秉业，所有人最好都放下武器。”
　　“嘿！我还黑水头头贵二哥呢？这年头谁都敢冒充！”贵二哥顺口骂道，却看见舒行洛清冷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怒意。
　　“放尊重点！”
　　贵二哥心下一惊，不会真是澶京主将吧，澶京主将不是蛟龙入海谢秉业吗？眼前这个看起来本就带伤的老头难道真的是谢秉业吗？澶京不是刚刚经历一场战争吗？那他为什么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他惊愕一瞬，然杀心四起。如果真的是澶京主将，那他们麻烦就大了，最好把他们都杀了，对外就说死了个老头。谁知道谢秉业死在他们手里，泊州官府来了也就是死于匪祸之乱，在泊州死的官员还少吗？
　　他和李跛脚遥遥相对，两人都看懂了对方眼中暗藏的杀意。
　　“还敢冒充澶京主将！拿命来吧！”
　　两人一拥而上，舒行洛并不想伤着他，毕竟等下还要问话呢。他拔出望月，缠绕住他的刀，一抽轻易地缴下来。
　　澶京的精锐也逐渐掌握来局面的主动权。
　　“大人！大人！”放哨的小卒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后面是乌泱泱的泊州守备军，启何须本就攒着气，想要借此机会好好敲打一下他们。
　　小卒欲哭无泪地喊道：“官府的人来了！”
　　黑水教和李跛脚的人都一惊，当即丢下兵刃就想要逃跑，却被澶京精锐按在原地。
　　“所有人都别动！全都给我抓回去！”启何须冷脸下达命令。
　　“何大人！放了我们黑水教的人！”一船人马缓缓停靠在岸边，贵二哥几乎要热泪盈眶诉说委屈了，“大哥！”
　　“黑水教教主罗富贵。”
　　“什么宗教还整上富贵了？”原明小声嘀咕道，却被耳尖的贵二哥听见狠狠地剜了一眼，实在是被舒行洛压着动弹不得。
　　“启大人，这件事情我觉得和泊州官府没有什么关系。”罗富贵慢步走下啦，身后跟着一帮黑水教的信徒。
　　潮湿的空气让谁都不舒服，启何须瞪大眼睛，胡子都要气得翘起来。他当然知道和黑水教结梁子没有什么好处，但是在泊州的土地上叫他不要管，那泊州官府颜面何存啊！
　　“罗富贵！”舒行洛大吼一声，在场所有人都被他吓一跳，他猛把贵二哥丢给黑水教人的时候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罗富贵下意识地接住贵二哥，然他又被舒行洛一脚踹开，望月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是谁？”罗富贵刚开始还以为他是李家商人的打手，但是看到谢秉业的时候就愣住了，“谢秉业？”
　　舒行洛踹了一下罗富贵的膝窝，迫使他跪下去，慢条斯理道：“刚才就叫你弟放尊重点，感情是随了你！”
　　贵二哥摔在地上，捂着腰惊道：“你真的是谢秉业？！”
　　“正是在下，启大人？”谢秉业见启何须难以置信的眼神，手上的刀还抵着李跛脚，“把他们都拿下。”
　　“是！”启何须很早就对这两伙人有意见了，但一是兵力不足，二是离开了他们泊州微妙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彼时会陷入一片混乱。
　　自家大哥被对方架着脖子，还有澶京主将坐镇，启何须从来没有觉得这帮商贾流寇如此听话。
　　“将军，下官想问一下方大人呢？”回去的路上启何须凑到舒行洛身边问他，原明一直跟在舒行洛身后。
　　“我不是澶京的将军，方大人说要先回官府了，怎么？有事？”
　　“这不是到了上折子的时间吗？”启何须解释道，“那大人是......”
　　“澶京督察舒行洛。”舒行洛摆手道：“不用上了，将军在这呢，直接说就行。”
　　“不过我倒是好奇，方大人的折子每半个月都是谁送去澶京的？”舒行洛装作不在意地提及，可以先从启何须身上套出一点信息。
　　启何须刚才听到舒行洛的身份一时间感叹还不如是澶京的哪一位副将呢，居然是澶京的督察！是妫都的督察大人！他们这次还能全须全尾地经过督察大人的考察吗？
　　“泊州事务繁杂，各部汇总上来一般都是我先来整合，写好之后给方大人，方大人检查后发给驿站。”启何须硬着头皮回答道，“那自然是驿站的人送去的。”
　　“方大人只是检查一遍？”
　　启何须看了他一瞬，以为他是要挑方询的刺。
　　“差不多吧，但我们汇总的只是一些数目，陈述自然还是要大人......”启何须顿了一下，颇为生硬地转变了话题，“方大人自上任以来一直勤勤恳恳，只是泊州这个情况您刚才也看到了，有些时候不是我们不想管，是根本没办法管。”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贵二和李跛脚吵架嘎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