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泊州(1) 而如今我才 ...

  •   沈怿言和舒行洛见到方询的时候他正伏在成堆的案牍之上批阅着泊州送来的文书。
      “哎呦,沈副将和督察大人。”方询是个不惑之年的男子,留着短短且扎手的胡须,一双眼睛流露着精明算计。他听见侍从的同传站起来冲二位行礼,“不知二位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自然是有要事的。”沈怿言按下他行礼的手,“方大人,可以说说泊州近年来的各项情况吗?”
      方询看了一眼舒行洛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应当是督察开始例行监察了,只是怎么是夜晚上门,也没有带案卷。
      他按下心中诸多疑惑,还是回答道:“属下猥以庸材,谬膺民社,莅任三载,夙夜祗惧。自到任以来,首重农桑,劝课耕稼。境内田畴垦辟,然泊州因地形不整,粮食不足上不能足已。次整吏治,严束胥役,禁绝苛扰,讼狱日简,囹圄常空。泊州境内各方势力参杂难以治理,设乡里也用处不大。唯僻远村落,教化未周,且水防之备尚有疏漏,此皆是属下才识短浅、绥抚未周之过。”
      这一番说辞稍稍改动都可以上书给陛下了。
      “方大人,我们不是来听你背折子的。”舒行洛详细问道,“泊州一直是地方势力割据纷乱之地,几方势力?”
      “大体上分为三方。”方询垂眸盯着桌面的一角,“最薄弱的一方毋庸置疑是官府,虽然这些年改编军队,在民间招募,但是无论是官俸还是阶层地位都不足以吸引百姓;第二方是当地的黑水教,黑水教是以罗家寨为首的一帮人,这帮人在泊州山沟里收保护费,在城内强取豪夺,官府曾经也想过要剿灭他们,但是兵力和武器上都没法和他们相比;最后一方势力是民间贸易走私组织,专门和瀛渌人做交易。”
      “大人你也知道泊州这个地方岛屿众多,沼泽遍地。瀛渌和泊州百姓来往官府管束往往鞭长莫及,而且如果真的把这种贸易一刀切了,很多人都会活不下去。”
      舒行洛和沈怿言对视一眼,“听闻方大人每月都会让人来澶京送述职的文书。”
      “是的。”方询终于抬起了头,“是我们泊州的官员,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大人之前家中是做什么生意的。”
      “士农工商,最下之等。”
      “那怎么想着要进入官场呢?”
      “大人?”方询像是不解,“因为从商,家中一直被人看不起,想要进入官场改变家中现状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吧。”
      “还是说昨天晚宴上那个侍婢和大人说什么了?大人才会怀疑到我头上。”方询的语气有点尖锐,“大人要是心中有疑惑的话可以去泊州详细地探查一番,反正澶京督察对东海有绝对的监察权。”
      舒行洛点点头,说道:“我会去的。”
      沈怿言猛一偏头看他,方询也没有想到他应得那么痛快。
      “大人......”
      “就烦请方大人安排一下了,届时我会和你一起去泊州。到了方大人的地盘还要您多照顾了。”舒行洛一下子把他的话给堵回去,“夜已深了,就不打扰方大人了。”
      说罢便拉着沈怿言出去了。
      “不是,我们还没有问他泊州官员的基本情况也没有问和瀛渌的贸易呢。”沈怿言被舒行洛拉出去以后还在他耳边问道,“你真的觉得他在说实话?”
      “他当然在骗我们。”舒行洛和沈怿言本就是晃悠着来的,驿馆和将军府的距离不算远,“他的话破绽百出。”
      “在泊州,就没有士农工商,商为最下的说法。在那样一个纷乱之地,谁有钱、谁有武器,就拥有绝对的话语权。甚至做官才是最下的一等,他们没有农民可以种植粮食,没有手工业者可以给商人以供货源,更没有商人可以私底下做交易。”舒行洛分析道,“你真的觉得方询会为了所谓的治理泊州去放弃家里积累起来的商业资本和人脉吗?”
      沈怿言对泊州的情况了解一般,听他这么一分析也觉得十分在理。
      “在泊州你就是做个土匪头子都挺有前途的。”
      “你真的要跟着方询去泊州?”
      这句话在舒行洛耳朵里不亚于“你真的要跟别的男人跑了?”
      舒行洛本能地想要去捏一下沈怿言的手指却被他欻一下收回去,舒行洛转过头却感到手下一瞬被捧起来,是沈怿言仔细地检查手上刚换上的纱布还有没有血迹。
      “我警告你,这次去泊州你必须对我心上人好好的。”沈怿言威胁道,“你要是再敢让他受伤,你就完蛋了。”
      舒行洛乖乖地不做声,任由他拉着自己。

      “泊州那个地方实在是乱。”谢秉业听着两人讲述一天的经历,“方询在我跟前做官也有三年了,经常给我写信说自己在治理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难处,我之前也是不忍责备。谁到了泊州都很难做出一份成绩,没有直接逃走我已经是觉得他意志坚定了。可如果他真的是奸细,我......”
      “我一样不会放过他。”
      “澶京有清宴和煜合,还有郑甄我是比较放心的。反而是督察大人一个人去泊州,人生地不熟。”
      沈怿言张了张嘴想说自己陪他去,却被谢秉业抬手制止:“清宴,你要尽快成长,这一次把你留在澶京是希望你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立马熟悉前线后勤的各项工作。督察大人你不必挂心,我会陪他去一趟的。”
      谢秉业的右手垂放在膝盖上,层层纱布包裹遮住了下面狰狞的伤口。
      *
      夜色已深,月色当空。
      谢秉业站在城楼上,眺望着无边的大海,转头问沈怿言:“北陇的草原,有我东海那么大吗?”
      沈怿言剥了颗瓜子:“那肯定是没有的,但我还是喜欢北陇。”
      “我喜欢东海。”谢秉业的眼里带着道不尽的忧伤,“我是东海的孩子,就像你们沈家是北陇的孩子。我熟悉它每一条波浪,谙记它每一阵海风。而我这只手.......”
      因为层层纱布的包裹,他的右手已经感觉不到海风的温度了。
      “我再拿不起枪了。”
      “但是你可以握起澶京八万海军。”沈怿言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物件,细细地雕刻着,嘴巴上也没有停下,“如果有一天我回到洛京,但是我跑不了马,驯不了鹰,我会觉得自己就像死了一样。但是只要我在洛京,只要我还在北陇的大地上呼吸,我就还能打。”
      “从前的我战无不胜。”谢秉业自嘲地笑道,“所以前几年我第一次被瀛渌打败的时候我觉得天好像塌了,我的手也是那个时候落下病根的。他们二攻的时候,我选择全面反击,赌上了我所有的尊严。”
      “最后却一败涂地,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也永远留在了那场战争里。而如今我才明白,不是澶京八万海军离不开我,而是我离不开他们。”
      “他们说我上战场是蛟龙入海,但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真的已经老了,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不是当年那个谢秉业了。皇上此次派四名督察前往各京,和五年前的全国巡查显然不同。”
      “毕竟皇上也不是当年刚登基的新皇了,想把世家大臣都捏在手里也是情有可原,只是手段过于偏激罢了。”沈怿言吹了吹玉上的粉末。
      “你记恨他吗?”
      “他给我父亲私下写信要他北击察古,但却被奸细所害葬身于塔浑儿的弯刀之下。”沈怿言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一轮圆月,“同一天说景澜江受到察古的攻击,用一场虚假的战争体面地掩盖自己的错误。君王无情,我父亲只是他政治失败的一颗棋子。”
      “我没有办法不去记恨他,虽然我父亲并不希望我去记恨他。”
      沈酌许幼时被当时的北陇王送到妫都做质子,是当年还是皇子的宣泰的伴读。昭徳在位时,宣泰是最不受宠的一个皇子,昭徳为了平衡宫中势力故意让沈酌许去了宣泰身边。他们一起长到弱冠之年,因为北陇王负伤,沈酌许紧急回到洛京替父出战。他在洛京的第一战就打得很漂亮,仅用了三天就收复了北陇西部的大部分失地,后来更是有了踏雪破冰之名,和自幼有婚约的穆时云成亲。
      谢秉业第一次对沈酌许有印象就是他带着新婚妻子来妫都面见圣上。
      少年将军,意气风发。
      后来昭徳病重,六王夺嫡,宣泰凭借着舒清延和格木雅来自察古的助力以及沈酌许洛京的支持最后成功登上皇位。
      “够了。”沈怿言放下盘着的腿,他脑海中不断闪过幼时父亲的影像,他总是把他扛在肩头像只鹰隼般在空中自由翱翔,还没长大的时候就骑着小马和父亲在洛京漫山遍野地跑,“过往种种我也不愿意深究,皇上如何我也不想评判,但这是我父亲想要守护的东西,我也会去守护他。只是我有一事还放心不下。”
      “督察大人?”
      “我心上人体弱,多日调养却总不见起色,他一人在外我心中总是牵挂。”沈怿言认真道,“还望将军帮我照看一二。”
      “我一直想问,从翎州回来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身子不好,怎么衰败成这样?”谢秉业显然找大夫给舒行洛瞧过后自己又细细问了一遍。
      “我在察古第一次见他时身子就不好,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就更不好了。我们分开的这些年他也没好好照顾自己。”
      “泊州虽然偏远,但也有些奇珍异草。何况琨山有位名医叫崔晚惊,是青州知府崔承庆的嫡长子,据说现在要去泊州义诊,我帮你去问问他。”
      “成。”沈怿言字字珍重道,“将军,这一次我就把我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也希望将军可以平安归来。澶京不能没有主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泊州(1)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