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156、漠京（1） “漠京粮草

　　沈怿言在映城并没有待很久，他草草地说了一遍自己在赛罕草原的遭遇，杨铭传以及粮草的事情，映城城主满脸的魂不守舍，看起来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有办法就把近卫叫过来再说了一遍，并嘱咐要好好照顾映城城主。
　　同时写了一封信发往洛京，希望穆时云能够更妥帖的处理这件事情。
　　沈怿言离开映城的时候几乎全城的军民都在城门口送沈怿言，对于他们来说，沈怿言已经是和沈酌许一样的存在了。
　　倘若换到一个月前他可能还会非常高兴，因为已经得到一个主城的认同，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他的身上背负着更多人的性命。
　　映城出去不过两个时辰，草原就逐渐变成了大漠，再走一个时辰，就进了漠京。
　　在映城淋湿的衣服已然干透，变成了黄沙和枯风的味道。
　　守城门的士兵一眼就望见了大漠中的右翼军，前头那人红发带肆意张扬，一眼便能认出是沈怿言。

　　“沈世子，将军交代过到了漠京直接去找他。”
　　沈怿言点点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去找喻清淮。
　　他还有五车的粮食可以先借给喻清淮，但是估计喻清淮要先给他点水喝，不然连话都说不出。
　　比起另外的三个都城，漠京是最空旷的一座，走在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在外头走动，铺面也都紧闭门窗，不然屋内就要沙尘飞扬。
　　偶尔有居民出来走动也都是带着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
　　走了将近半条街，沈怿言才发现漠京的店铺并不是都没有开。只是需要推门进去，并不会像其他地方一样打开店门。
　　开门的店铺在门头挂了铜铃铛，没开门的店铺只有光秃秃的绳子。
　　“北陇世子沈怿言率右翼军来见漠京主将，这是我的腰牌和你们主将的字条。”沈怿言从腰间掏出喻清淮写给他的信件。
　　虽然经过雨水的泡发和揉捏已经有些看不清上面的字迹，但是北陇骑兵和沈怿言就是最好的证明，守卫的人没有拦住他们。
　　刚踏进了院门，一个面带微笑的老人站在一边。
　　“来了。”
　　沈怿言一抬头，居然是喻老将军。
　　“喻老将军。”沈怿言礼貌地行礼，征虏大将军喻左汜于他而言，也是伯伯一样的存在。
　　“答勒突然出现在嘉祐关，清淮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回来，你先进来休息一下吧，漠京的外头太晒了。”喻老将军侧身示意他先进府，“这次来是清淮给你写了信吧。”
　　沈怿言点点头，“老将军，这是流民营的粮食。不多，只有五车，只能给军中的将士稍稍撑一会。”沈怿言示意他们先把粮车拉进去。
　　喻老将军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他的手搭在沈怿言的肩膀上：“孩子，我听说了你在映城被困了一个月的事情，北陇现在的情况也不好，可你还是对漠京伸出援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我不在北陇的这段时间，喻清淮也一直在帮我护着北陇，我也很感谢他。”沈怿言扶着老将军的小臂，“如果要这样算的话这根本就算不清，您和父亲也是几十年的兄弟了。在外头这样晒着不行，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喻老将军也有很久没有见过沈怿言了，小时候他还经常来找喻清淮，两个小家伙最喜欢溜进他的武器私库里偷他珍藏的那些兵器出去玩。
　　现在想起来那些岁月似乎已经离开很久很久了。
　　沈怿言一进门就先喝里一大壶水，这才有力气说话。
　　“嘉祐关是出什么事了吗？”沈怿言开门见山地问道。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黄沙散落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包裹严实的人走进来，也闷不作声地先喝完一壶水才开始解开身上的层层束缚。
　　随着他的动作，数不清的沙子从身上掉下来，活像是从沙漠里挖出来的东西。
　　喻清淮终于可以放肆呼吸了，但是一次吸入太多干燥的空气会让他的咽喉很不舒服，所以还是很克制地坐下来喘着气。
　　“还以为你会过几天才回来，看来答勒没有纠缠太久。”喻老将军嫌弃地点着地上的沙子，“等会自己去打扫了。”
　　喻清淮点点头，嗓子还是干得冒烟。
　　沈怿言又倒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有些疑惑道：“现在已经快入夏了，不应该已经进入休战期了吗？怎么答勒还在打？”
　　“往年是进入休战期了，日头都毒辣得很，这怎么打？”喻清淮喝了半杯示意自己不要了，“谁知道他们今年抽什么疯，现在了还想要跨过嘉祐关，漠京军中的粮食根本就不够，妫都送来的里面还掺了东西。说到这个，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你带来的粮食，兄弟就不说谢谢了。”
　　“嗯，其实我在猜，是不是答勒也没有粮食了，所以疯狂地想要从漠京来抢粮食，就和有一年大冬天的察古南下偷袭一样？”沈怿言注视着袖口处的沙子推测道。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喻老将军说道。
　　“不对。”喻清淮迎着两人有点疑惑的目光说道，“他们打得不着急，不是为了粮食之类的必需物品。”
　　敌人的状态只有真正上了战场的将士才会有最直观的感受，而现在答勒给喻清淮的感受就是他们并不着急，一种只是想要牵制住他们的感觉。
　　所以这一次在嘉祐关打仗很累，而且他们没有更多的军饷和粮食去消耗了，就算是再加上沈怿言这次带来的粮食，也最多支撑十天，那么接下来漠京的士兵就要饿着肚子去打仗了。
　　比起凶残的敌人，填不饱的肚子才是最折磨人的。
　　“你给我的信上这些都是什么意思？”沈怿言把纸团丢给喻清淮。
　　那小小蜷缩在一起的字条已经很难打开了，但这是喻清淮自己写的，他早就烂熟于心，根本没有必要再打开，只是出于习惯他还是小心地抚平了字条并且瞅了一眼，嘴上还在说着：“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就是......”
　　看着那上面模糊的字他愣住了，沈怿言皱着眉敲了一下桌子。
　　“漠京沙匪横行，接到密令韩绥昭将押粮来。”
　　沈怿言把上面的字条重复了一遍问道：“有什么问题？”
　　“这不是我写的。”喻清淮摊开纸条，老将军接过去辨认了一下。
　　年迈的将军皱了眉，沉声道：“这确实和清淮的字迹很像，不拿出来仔细盯着也看不出来。”
　　“那你给我写信了？”
　　“写了，但不是这一封。”喻清淮复述着他原本写的字条，“漠京粮草告急，沙匪横行，嘉祐关相救。”
　　“我不知道韩绥昭要押粮来漠京，而且前几日的答勒攻势汹汹，我怕我一个人挡不住，才希望你来漠京后先去嘉祐关的，可就昨日和今日的答勒似乎也没有很激进。”
　　这也就印证了喻老将军一看到他今日那么早回来，说的那句‘没有纠缠太久’。
　　一个透露了韩绥昭送粮的事情，一个压住了嘉祐关危亡的事情，这中间偷换纸条的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你的鹰，有受伤吗？”
　　听着喻清淮的问题，沈怿言本能地想要回答没有，却突然想起来他给夜鹰擦脚时上面的血肉和布条。他当时还用力地擦了两遍才把它的脚擦干净，当时的注意力都在流寇身上，没有注意他后来在擦的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现在想来，它应该是被抓住受伤，所以才会先有一层难以擦掉的血渍。
　　“不是第一次了。”沈怿言面色凝重道，“从六年前妫都给父亲的信出错开始，北陇的通信就没有正确过。”
　　“送信的都是鹰或者就是专人，难道是这里出了问题？”
　　“予怀在察古的时候妫都和冀州送来的信好像也有问题。”
　　“予怀......是谁？”
　　听着喻清淮的疑问沈怿言才想起来还没有给他正式介绍过，于是清清嗓子说道：“这是我上次和你说的心上人，现在已经是我爱人了。他叫舒行洛......”
　　“舒清延的儿子？”喻老将军本是笑着听的，可名字一出来便变了脸色。
　　“对啊老将军，舒清延是被宣泰算计......”沈怿言以为喻老将军对舒清延一家还存在误解便要慌忙解释，谁知老将军只是刚听到有些意外，而后莞尔一笑，拍拍沈怿言的肩膀让他不要紧张。
　　“宣泰的事情我们早就知道了，我之前还和清淮提到舒清延。说是觉得燕亲王不会做出什么叛国之事。最近还听说淅川出了一位川君，出入都有云从骑相随，这两日还在筹划着修建从淅川到东部沿海的道路，想来就是这位舒行洛了吧。”
　　沈怿言点点头。
　　“就你以前经常跑去察古找的那个人？”喻清淮这才想起来为什么这个名字听得这么耳熟，原来是余怀。
　　沈怿言应了一声，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所以不只是在北陇，整个北境的通信来往都有问题，连鹰都不安全。”

作者有话说

报意思大家，明天就更两章，因为回学校有事，而我的存稿有些来不及修改，特别是还在写欺君......这个第二卷怎么也写不完了真是，等我第二卷写完先把这本修完早早发完好了，我好怕明天收藏变三位数啊，想想有两个半班级的人看也挺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