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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押粮(2) 明明都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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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怿言静静地看着一帮蓬头垢面的流寇围着尸体大哭,身后的右翼军互相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势,夜鹰低啸一声,落在了沈怿言戴着臂缚的左肩上,抬起了一只血淋淋的爪子。
沈怿言从马鞍一侧抽出一方褐色的帕子专门是给夜鹰擦脚的,他小心地把上面的血肉和布条擦干净,夜鹰换了一只脚抬起来,上面还绑着一卷字条。
沈怿言给他擦干净之后变戏法似的拿出来肉干喂给它,夜鹰先咬了一下沈怿言的辫子才去啄那一根肉干,眼睛戒备地盯着哀嚎的流寇。
“沈世子,我们首领叫我们跟着你。”
其中一人抹着眼泪走到沈怿言面前说。
“首领?是真首领吗?”沈怿言冷眼看着渐渐围过来的人群,而那流寇首领的尸体又变成孤身一人躺在天地间了,“身为流寇,你们在赛罕草原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为什么觉得来让本世子收留你们,掉几滴无关紧要的眼泪,本世子就会心软收留你们?”
沈怿言歪着头,犀利的眼睛和边上的鹰如出一辙。
率先开口的那人没有想到沈怿言会如此干脆了当地拒绝,不知该如何再次开口。
“流寇在南边也算是强盗吧,你觉得如果是在妫都,强盗能加入禁军吗?作恶少一点的去刑部大牢关几天,作恶多的可能就要被枭首示众了。你们觉得自己算是作恶多还是少?”
沈怿言看着他们武器上不知道干涸了多少次的血迹发问道:“是故意的?”
他们丝毫没有被看穿的尴尬,只是颇为放浪地笑笑:“世子殿下既然看出来了,不如放我们一马,我们肯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那可真不巧,世子不相信鬼话。”
沈怿言抬了一下手臂,鹰冲着他们叫了一声。
手指在下面飞快地展开纸条,是喻清淮的信。
“漠京沙匪横行,接到密令韩绥昭将押粮来。”
喻清淮很少给他这样直接的话,漠京眼下应该是真的被答勒弄得抽不开身了,而后面那一句韩绥昭将押粮来是什么意思?
韩绥昭是妫都的人,而喻清淮之前和他说过妫都几乎每次押送来的粮食里面或多或少都掺杂着别的东西,或许是知道了自己要去流民营押送粮食,问他借一点。
那再去了映城送粮之后再挤出几车粮食去漠京。
沈怿言在心中想定,把纸条捏成一团后再看向下面的人。
“还没想出说服我的理由吗?”沈怿言打量着他们的装扮,“其实你们可以自己走,为什么非要跟着本世子?”
“流寇在赛罕草原上本就难以生存......”
“在流寇和流民之间是你们自己选择要去抢劫的。”沈怿言打断他们的辩解,“我不管你们刚才的所作所为是用自己的脑袋瓜想出来的还是接受了谁的意思,在我面前装可怜,这一招都是行不通的。”
流寇的脸上渐渐闪出一点凶光,可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觉得脏乱的头发已经可以替他们掩盖一切了。
“但是还有一个选择。”
“什么?”
“你们是想要活下去?还是发大财?”
他们不明所以地看向沈怿言。
“想要发大财,我建议你们把我的脑袋割下来送去妫都,说不定崇恒皇帝会给你们好大一笔钱。”沈怿言见那个率先说话的人依旧面色讳莫如深便嘲讽道,“如果只是想要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就去淅川和琨山的交界之地,那里最近在修驰道和驿站,川君会告诉你们怎么做的。”
大多数人还是更倾向于过安稳日子,其实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也取决于你第一个遇到的是什么样的人。
“我觉得你们最好还是快点抉择,不要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沈怿言见他们犹豫不决说道,“按照我原本的性格,流寇的手上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你们自己都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所以把你们杀了其实才是我的首选。”
听到沈怿言下了最后的通牒,很多人才仰起头问他:“那我们到了淅川要怎么说呢?”
“找川君,就说是沈怿言说的,他自然会明白。”
他们放下武器,往淅川的方向走。
但是还有几个面相凶恶的人留在原地,他们想要放手一搏。
在右翼军往流民营粮仓奔走的时候,草原上新留下了几具一刀封喉的尸体。
“世子殿下。”
沈怿言到的时候粮草都已经装好了,负责的人也早已站在最前方等着。
“王妃提前一天已经传信过来了,川君批文也下来得快,我们已经按照量给世子装好了。”负责的流民穿着干净,和刚才的流寇形成鲜明的对比,“世子要是不放心可以让手下的人再检查一遍。”
沈怿言挥了一下手,沃苋和季何两人便跟随着下面的人去检查粮车。
“川君在吗?”沈怿言状似不经意间问起,他绕着第一车粮草踱步。
“昨日白天来看了一眼,现在应该已经回淅川了。”
那人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世子会忽然问起川君。
“嗯。”沈怿言应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沈怿言的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旁,停留的时候就低空盘旋着,要么停在沈怿言肩膀上梳理自己的羽毛和埋进去睡觉。
“世子,没有问题,重量都是对得上的。”两人把登记的纸张递给沈怿言。
看着上面一连串的字符沈怿言突然有点后悔把温祈留在洛京,但是这种时候也只能自己上了,他在心里算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道了一声谢。
一车队的粮草将从赛罕草原的东部运输到映城。
“世子,我怎么觉得流民营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沃苋凑在沈怿言身边说,“感觉比原来更规整了,做事情也更周到。以前也不是没有来押粮过,但是也没有纸张,只是账簿上登记的一个数字。”
“管理得不错。”沈怿言把那两张纸收好,到了映城还要再核算一遍。
“不过这川君也确实有手段,流民营在北陇管辖这么多年大部分时候根本就不听洛京的指挥,现在居然被川君治得服服帖帖。”
沈怿言听着沃苋在一旁絮絮叨叨,脑海中却不断涌现出舒行洛的神情,虽然那张脸在大部分人面前都是冷漠疏离的,可唯独他见到的都是鲜活生动的舒行洛,这让他万分欣喜。
映城城主看着外头的瓢泼大雨,对身边的近卫说:“就是下这么大的雨是不愁没有水喝,可是粮食呢?”
“城主,世子殿下会兑现承诺的。”
近卫的语气并不是很笃定,因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其实是一件很致命的事情。
可是他没有办法,他只能相信沈怿言。因为杨铭传和妫都的关系,他递给洛京的信件甚至都会受到审查,这还只是当着他的面,谁知道那些信最后有没有送出去。他也尝试过让人派出去,可最后都是毫无例外地被妫都的军队送回来了,从沈怿言来到映城的那一个月,是映城少有的没有人监视的日子。
如果沈怿言没有把粮食带回来也没有关系,他不会怪他。
有几滴雨滴被风裹挟着吹进来,落在映城城主的脖颈间,凉丝丝的让他忍不住瑟缩,突然他眯起眼睛,努力地辨别着雨幕中那一点点越来越大的身影,像是守城士兵的装扮,他跑到一半的时候还摔了一跤,可是没有顾及伤势立马站起来继续跑。
不知为何映城城主的心里越来越慌,他慢慢挪向门槛,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上面的凹痕,等到那士兵扑通一声跪倒在映城城主的面前,他才竭力稳着颤抖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城主!是杨铭传撤兵了!他好像被世子杀了!”
杨铭传被世子杀了!
映城城主有些恍惚地晃了一下,那个妫都的傀儡将军,被沈怿言杀了!
他的内心宛如眼前这般的瓢泼大雨震颤不止,可还没等他呼出一口气,士兵脸上的悲痛又让他不由得屏住呼吸问:“但是怎么了?”
士兵呜咽一声,却只出来一点悲鸣的音节。
他咬住那句话,只要说出来联想到刚才的画面他就会彻底崩溃。
“你怎么了?慢慢说。”
映城城主的手也在不自觉地痉挛,他有点害怕士兵口中说出的话,这很有可能是他接受不了的话,但是恐惧不会因为你不面对就消失。
“杨......杨铭传受到妫都旨意,说......他们说我们北陇有谋逆之罪,把前锋营和抽调走的军队都给杀死了!“
惊雷自天边劈下,整个天空只亮了一瞬又陷入了漆黑。
“你说什么?”
映城城主说话的声音其实很轻,但是那跪在地上抽噎的士兵就是听清了。
“杨铭传处死了他从洛京抽调走的所有军队,还把尸体都丢在了城门口!”
他字字句句宛如尖刀割在了映城城主的心口。
“城主,我们根本就搬不完,城主......”
映城城主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落下的雨滴似乎也变了颜色,一滴滴鲜红的落在衣服上,是血。
他愕然地摸了一下脸,是他自己的血。
也许是因为情绪上来,鼻血根本就止不住。可他一下子甩开近卫搀扶的手,飞快地跑进雨雾里。
“去叫人,我先跟上去。”
近卫丢下一句也跟在城主身后跑出去。
他跑得很急、也很粗心,一路上不知道被石头和草堆绊倒了多少次,但是根本就不敢停下来,好像只要跑得再快一点他就可以把他们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可是在城门口看到那么多尸体他只能愣愣地站在雨中。
怪不得杨铭传在沈怿言离开之后还留着一队人马在映城,原来他们都是在映城外围被处死的,每个人的脖颈处都整整齐齐地划开一道口子,没有多余的伤横,死前应该也没有遭很多的罪。
明明都已经在家门口了啊!
映城城主跪下去,跪在了数千将士面前。
指甲抓进泥土,北陇的沙土混着石子钻进指缝,可他浑然不觉得硌手,他只是觉得这样子北陇就在他的手心里 ,不会像这些将士一样被迫分开。
雨声太大,掩盖了远处的车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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