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148、互市（3） “杨铭传，

　　“是谁？”沈怿言放下铁弩箭，他改了主意，“是你，还是幼帝？”
　　杨铭传有些欣赏地看着沈怿言越来越近的脸，欣赏着上面的痛苦与挣扎，这样他就可以暂时忘却自己的命运，“宣泰就和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回到了北陇，一定要斩断你的羽翼。”
　　“沈怿言，是你啊！是你亲手害死了他们！”
　　“你知道吗？就在我下令把他们都杀了，也就是前几日，妫都新登基的幼帝也给我发了一封密函，要我处死他们。”
　　“我觉得他们真的是父子，在这种事情上面处理的方法也是一模一样。”
　　沃苋的铁弩箭直接贴着杨铭传的胸口出去，杨铭传没有受伤，因为他早有防备地从马上稳稳滚落下来，长剑出鞘，他只想活下去。
　　“杨铭传，我杀了你。”
　　沈怿言下马的时候整个人都沉郁起来，提着的重刀在草原上带起了卷卷草根，泛着点黄的泥屑被隔开暴露在天光下，夜色卷着沈怿言的发尾爬上来，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重刀不带任何技巧地劈落下来，沈怿言的脑海中什么也没有，他只想杀了杨铭传给那些无辜惨死的北陇士兵报仇。
　　“世子！”
　　他听见季何在后面的声音，但是愤怒几乎占满了他的胸腔。
　　杨铭传的长剑根本挡不住沈怿言的重刀，一分为二时手腕还因为巨大的冲力传来剧痛，但是他都顾不上了，狼狈后退之际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沈怿言的一脚。
　　“是妫都的军队！”
　　沈怿言闻言抬起头，并不是妫都的任何一支军队，而是丕郡守备军。
　　沈怿言眉间一凛，从私心上来说他并不想放过杨铭传，但是他不能那新组建起来的右翼军去冒险。
　　只差一点，只要再在他的脖子上横过去一点点，他就可以亲手杀了杨铭传这个牲畜！他就可以略微告慰一点死去的军士。
　　“沈怿言！”
　　丕郡守备军的将领沈怿言并不认识，但是这般大张旗鼓必然不是什么友好的信号，见杨铭传晃神的功夫重刀重新举起。
　　就在最后挥过去时杨铭传居然随手抓了一个亲卫，奋力一推，把他送到了沈怿言的刀尖下。
　　鲜血喷溅在杨铭传的脸上、盔甲上，看起来他才是那个中刀的人。
　　丕郡守备军大有将右翼军包围起来的趋势，沈怿言若是再要对杨铭传下手一次，怕是丕郡守备军就会把整个右翼军彻底包围起来。
　　他不能再赌了，但也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杨铭传。
　　看到沈怿言飞身上马后，杨铭传这才感受到喷溅在脸上的血，是温热的。而等沈怿言彻底奔上山坡，带着右翼军飞快撤离时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没有注意到远处的那一个人影举起了什么东西。
　　千钧一发之际杨铭传只能略微动一下，连续发射的两根弩箭一根扎进了他的胸腔，另一根扎进他的大腿。
　　他不甘地抬起头，看着夕阳渲染下的妫都的天。
　　身后的马蹄声渐近，而后穿过，但没有一个人在他身旁停留，没有一个人看这位所谓的北陇将军。
　　杨铭传嘴角流着血，向后直直砸在地上，和刚才头身分离的亲卫两眼相对。
　　他们只当他是死人，到底是以为他已经死了，还是就是来杀他的。
　　他终于，被迫地闭上了眼睛。

　　沈怿言觉得胸腔的怒火还没有浇灭下去，但是丕郡的人马比杨铭传追得还紧。沈怿言有点窝火，他从回到北陇就有这样一种感觉。
　　丕郡的守备军似乎没有打算真的要在赛罕草原上抓住沈怿言，或者他们现在还不能够做到。直到天真正暗下来了，而沈怿言也确定丕郡的人没有跟上来了，他才带着精疲力尽的右翼军到了一处营地休息。
　　赛罕草原因为过于辽阔，行军巡查不免要在路上耗费许久，而且条件艰苦。所以赛罕草原每隔一段距离就会驻扎一些帐篷、囤积一些食物，这些事情一般是由后勤的莫西负责，出发前莫西就把这个月的地图给了他一份。
　　“世子，喝口水吧。”沃苋跑了一下午马，整个人身上都是汗。
　　沈怿言看了一圈围在火堆旁的右翼军，每个人都很疲惫，但是跟着他们的军长和世子却没有一点怨言。
　　“诸位，傍晚是我有点莽撞了。”沈怿言接过水囊说道，“看到丕郡守备军的时候就应该立刻撤离。”
　　“世子，杨铭传是真该死！”
　　“就是，世子你不必自责。”
　　“但是我本可以直截了当地一箭射杀他。”火堆映在沈怿言的眼睛里，那是他永远都不会熄灭的光亮，“我是被愤怒冲昏了，没有更周全的考虑。”
　　“下次不会了，大家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沈怿言郑重承诺道。
　　但是他的这句话不由得让大家想到了杨铭传傍晚说的那些话，这些北陇士兵本来对妫都的冷血无情也只是略有耳闻，现在亲耳听到那才真是觉恐怖。
　　他们根本就没有把士兵当作是人，对于上位者来说他们只是纸笔上可有可无的东西。
　　甚至在史书上，北陇二十万大军也才六个字而已。
　　枉论是叛军，也就两个字。
　　北陇在史书上一直都是功勋显赫，如果因为沈怿言导致他们在史书上被记下了不公正的一笔，沈怿言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世子，既然已经杀了杨铭传，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沃苋有心转移话题，没有让气氛沉默太久。
　　“作为北陇的右翼军，我们要很熟悉北陇的地形和各处的辎重路线。”沈怿言琢磨着，其实他从知道要接管右翼军开始就在思考，作为策应军队最需要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对局势的掌控和灵活应变的能力，但这些都建立在对北陇足够熟悉的基础上，现在的右翼军比之原来相差太远。
　　他们因为妫都，一直只是在洛京的附近徘徊，大部分人，特别是一些近年来才加入军队的青年甚至连赛罕草原都没有跑遍。
　　而熟悉草原最快、最高效的办法就是保护辎重车队和护送物品。
　　在这些都逐渐成熟的基础上再去谈如何提高灵活性。
　　现在的右翼军在沈怿言眼里还有些许散乱，虽然大家的信仰都是一致的，然军队的凝聚力是要经历多次同生共死的局面才能够逐步培养的。
　　“等到后面对地形都足够熟悉了，就去边境线上跑一跑。”
　　“今日也累了，大家先休息吧。”沈怿言说着，自己却坐在一旁守夜。
　　他听了杨铭传死前的那番话，觉得自己今夜应该是睡不着了。
　　也不止是他一个人，一大清早大家都顶着个发青的眼圈见面。
　　“世子，有什么安排吗？”
　　沈怿言看向沃苋的一双眼睛不语，半晌之后才转过头对上季何同样青黑的眼睛说道，“映城的粮草不是所剩无几了吗？母亲现在去了流民营，索性我们现在去看一下三大流民营的粮仓还有多少，结合洛京的情况想办法给映城一点补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