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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互市(2) 那是从他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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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这是韩逸阳府中找到的账本,私库里的东西还在登记。”
盛漪思第一次没有任何遮掩地坐在将军府邸中,连一圈绷带都没有缠,因为再也不会有人给她解开了,是她亲手斩断了束缚的链条。
“去看看父亲。”盛漪思站起来时习惯性地往书房里面看,恍惚间还可以听到算盘的声音,等到凝神去瞧,什么都没有。
盛漪思第一次不喜欢兴京的晴天,因为它会把所有的梦戳碎,只剩下尘埃懒散地游荡在寂静空洞的空间里。
盛宏远只是在雨林里去了一晚,回来后整个膝盖红肿得连路都走不了,他再也不能和几十年前那样在雨林里蛰伏两天,找到图特的主营帐给他们致命一击。
他重新握起刀,挥舞出去后,整个老骨头都要飞出去。他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手腕是这么没有力气。
盛宏远听见门缓缓推开的吱呀声,盛漪思这些年的俸禄全给了盛宏远养身体,连将军府都没钱重新修葺。
盛宏远每天只能在破旧的小院里看着它,风吹日晒地继续破旧下去。
他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坐在窗边,在那里他可以看到盛漪思带着兴京军队进入卡伦尔特森林,也可以看到剩下的人在教场上演练,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活在世界上。
“漪思?”盛宏远闻到了茉莉花的味道。
“父亲。”她被房间里的沉闷呛了一下,便没有把门关上,上前去把盛宏远扶起来,“腿还疼吗?”
“好多了。”
他死死捏着薄衾,就怕盛漪思突然掀开,看到他高高肿起的膝盖。
“那就好。”盛漪思坐在床边,觉得盛宏远鬓角的白发更多了。
“我听说了,皇上赐予你镇南侯的爵位。”盛宏远看向盛漪思明显瘦了一圈的脸,明明是真正得到了妫都的认可,甚至被封了爵位,是大元历史上第一位封侯的女将,可盛宏远的心却一抽一抽地疼。
“嗯。”盛漪思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这个封号,只是含糊地应一声,“但是我不想再......”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他们盛家也是累世功勋,历代皇上对待他们都不薄,但她还是没有办法原谅妫都。
只有在战场上她才能心无旁骛,她才会短暂地忘却妫都发生的一切。
她闻着身上的茉莉花味,那不是她的,是舒婉瑜带给她的。
舒婉瑜曾在茉莉盛开的日子里,每日都择一朵小小的花放在盛漪思的窗前,等着她早上起来,道声早安。
她问过舒婉瑜为什么那么喜欢茉莉。
她说:“送君茉莉,与君莫离。”
她不敢和舒婉瑜说实话,她一直在欺骗她,可谁知舒婉瑜早就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还是一如即往地待她。
与君莫离,婉瑜,我是真的想你了。
盛漪思想着,便红了眼眶。
兴京十四万大军的主将,圣上亲封的镇南侯,不过是一个受了委屈只敢在父亲面前哭泣的孩子。
“韩逸阳的私账也该有个结果,督察在兴京揪出来的蛀虫也不能放过,那些都是她的心血。”盛宏远任凭盛漪思埋下去,最后躲在自己掌心里。
身为父亲和前任的兴京主将,他只能轻轻拍拍独女的后背,“漪思,你的选择不是当初就决定好了吗?”
盛漪思刚进军营的时候刚十岁出头,正是小孩抽条长高的时候,进入雨林斗笠一戴、蓑衣一穿,几乎都以为她是兴京哪户普通人家的孩子,不会有人刻意去探究她的身份,甚至因为身姿纤细在雨林中穿梭更是自如。
但是从她稍微再大一点,她就发现自己的不管是耐久力,还是单纯的体力,她和别人有较大的差距,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一般的细刀和棱刺等稍微轻便一点的武器都不选用,而一眼就相中了盛宏远库房里那把重刀。
从拿不起来到挥舞自如,这其中艰辛只有盛漪思自己,还有盛宏远和嬷嬷知道。
她靠着自己的一把重刀升到了副将,彼时盛宏远因为伤病要他暂代主将之职时,众人才知道他是盛宏远的孩子,叫盛倚思。
盛宏远的夫人是邺城一名采珍珠的蚌女,不待在兴京,只知道有一个孩子,后来是被海潮吞没,永远留在下头化为了珍珠。
盛宏远病退之后,盛倚思不管是从军功,还是从身份上,都毋庸置疑地成为了新一任的兴京主将。
她知道自己这一路走过来有多累,每次觉得累她都会来找父亲,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在他身边痛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外面钻进来的风把盛漪思身上的茉莉花味都吹得淡了许多。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但她握住父亲的手:“我没有忘记我当初的选择,我是兴京的主将,我会保护好这一片土地。”
“漪思,其实我有一个建议,但可能不是很好。”盛宏远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开口说道,“我的意思是,韩逸阳的贸易线我们不是不可以加以利用。”
盛宏远看着盛漪思沉默的样子自然知道她心中仍然有芥蒂,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但是你不想要借韩家留下来的东西也很正常......”
“可是我对经商一道并不是很通。”盛漪思咬着唇说。
她这句话倒是让盛宏远有点惊讶地抬起头,“你是同意了?”
“妫都眼下变幻莫测,给予我封侯之荣无非是缓兵之计。”盛漪思说到妫都的时候免不了心中一阵抽痛,“只要他们缓过神就会有新的诏令颁布下来,到时候对我们是否有利也未可知。”
“何况兴京的境况和之前也有所不同了,妫都的军饷本就是杯水车薪,如果兴京靠自己就可以充盈军饷我自然也是愿意的。”
“韩逸阳之前走的是私盐、私酒、私铁等,还有一些奇珍异宝的跨境买卖。前三者妫都的管控很严格,身为主将还要做这些事情未免会使百姓寒心。我们只是要借助韩逸阳已经建立起来的商路来做买卖,但是具体做什么、怎么做我还没有想好,过几日再和你说。”
盛宏远觉得膝盖火烧得厉害。
“好。”
“漪思,早一点休息。”
看着盛漪思站起身后纤细的身影,盛宏远突然有些梗咽。
“父亲也是。”
盛漪思转身的时候听到床板嘎吱一声,是盛宏远缩起僵硬麻木的腿时倒吸气的声音,一定是膝盖又疼了。
她出门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沈怿言已经在赛罕草原上跑了三天了。
杨铭传就像是穷途末路的猛兽,只要给他一点点沈怿言的衣角,他就会疯狂地撕咬上来。
因为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崇恒给他下了最后的通牒,如果半个月内没有把沈怿言抓回来的话,他就要回妫都受罚了。
宣泰不是个好皇帝,他的儿子也是。
他的姐姐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他也是。
但如果死在这里,那也太没面子了。
可是他不想死,他现在一定要抓住沈怿言就是因为......他不想死。
从妫都被丢到北陇,是宣泰想要让北陇易主,想要把北陇抓在自己的手心里,而他的妻儿都在妫都,又有杨雨霖在宫中,他不可能不答应。
杨铭传觉得沈怿言这一次的行进路径很奇怪,他的马甚至都没有穿轻甲。
平时在草原上的追逐杨铭传就跟不上沈怿言,按道理说没有穿轻甲应该是跑得更快,但是沈怿言的背影在他的眼里越来越大,甚至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杨铭传潜意识里知道这样子追着他不对,但活下去的渴望已经战胜了一切,最后连跑到了红城的东部都没有注意到,再往南边就是丕郡了。
沈怿言上了山坡后站在最高处勒马转头看他。
杨铭传也停下来,沈怿言背着光,杨铭传甚至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自己被一匹狼盯上。
马儿喘着粗气,后面的士兵一路跟上来也已经再无力气了。
“杨铭传,你还是回去吧。”沈怿言喊道,他的声音轻而易举地顺着风送到他的耳侧,“妫都小皇帝的任务你也完成不了,况且杨公子和杨夫人还在妫都,他们也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你了吧,别再来北陇了。”
杨铭传听到后面跟上来的马蹄声才稍微有些镇定:“沈世子,你觉得我就这样回去,小皇帝还会放过我吗?”
沈怿言有些怜悯地看向他:“我觉得有点难说,因为你们家有点遗传的冷血。”
“沈世子。”杨铭传看到新的一支右翼军出现在沈怿言身旁,他们的人数并不多,但是却在沈怿言的身后站满。
“我可以放你走,把左翼军和前锋营留下。”沈怿言拽了一下缰绳。
“哈哈哈哈。”杨铭传突然笑了一下,“左翼军和前锋营吗?”
沈怿言听着他的话皱了皱眉,仔细地辨认着跟在杨铭传后头的人。
“你真的想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他的身旁根本就不是左翼军和前锋营的人,按照穆时云所说,在杨铭传接管北陇大军之后就抽走了左翼军和前锋营的人。
把他们和杨铭传从妫都带来的几队人马组成了新的北陇军队,但是现在他周围环绕的根本就没有抽走的北陇士兵。
“杨铭传,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那你要问问皇上了,也就是我外甥。”杨铭传的脚被马镫已经勾得有些麻木了,他突然觉得这些感觉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活下去,如果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其他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沈怿言冷下脸,右手抬起,身旁的新右翼军士兵们举起手中的铁弩箭对准坡下的杨铭传一帮人。
但是有一支箭矢率先射在了沈怿言前面的土堆里,他根本就没有躲开,因为普通的长弓在娄长明的手里也射不了这么远。
他静静地看着娄长明率领一小队人马跟在杨铭传身后。
“世子,是巡查使。”
“北陇什么时候还有巡查使了。”沈怿言嘴上说着,但不等娄长明靠近就举起铁弩箭对准娄长明的心脏。
瞄准,发射。
铁弩箭破开空气,下一瞬就到了娄长明面前。
紧紧跟在娄长明身后的近卫向他的马掷出一刀,马儿哀鸣着往一侧倒去,带着娄长明狠狠摔在地上,而铁弩箭沿着原定的轨道继续滑行,最终穿透了那名亲卫的心脏,红色的箭矢穿出身体之后扎进草原上才肯罢休。
娄长明摔下来的时候及时反应抱着头,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下才停下来,抱着腿蜷成一团,看那角度腿应该是摔折了。
后面的士兵迅速围拢上来。
“左翼军和前锋营,已经被全部处死了。”
沈怿言听着杨铭传轻飘飘一句话,瞳孔巨缩。
那是从他父亲近乎一生的心血。
前锋营是北陇二十万大军最锋利的剑刃,总是最先对准敌人的咽喉;而左翼军是整个北陇大军最好的策应,不管是在哪里只要大军遇到困难,他们都能及时出现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甚至在周旋之时还能咬下敌人的一块肉。
就是这样两支优秀的军队,却被杨铭传的一句话永远葬在了地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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