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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洛京(4) “沈清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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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翼军的机动性强,但是攻击力是不够的,比之之前的右翼军就更不好了。”穆时云坐在一旁,知砚和知檀站在她身后,“沃苋和季何是两个好孩子,但是母亲要提醒你,单纯地收服右翼军还不够,只有你打出了成绩,让大家都看到你的实力,北陇才会真正认可你。”
“因为他们对你寄予厚望,所以希望你做得更好。”
“我明白的。”沈怿言久久地盯着穆时云鬓边的几根白发,“母亲您也不要太操劳,军中的事情若有疑惑我会找师父和您商量的,自己的身体要紧。”
穆时云见他有自己的盘算,也就放心了。
她站起来真心说道:“那母亲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舒行洛站在沈怿言身后说什么都不肯继续了。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沈怿言抓着他问道,“来到了世子的地盘,不带你去好好转转?”
“是啊,收了我的聘礼,就是我的人。”
“聘礼?什么聘礼?”沈怿言上看下看,除了眼前人愣是没出来别的,“在哪给我看看。”
“刚才殿上不是都已经看过了吗?”
沈怿言意识到他说的是茶南商帮送上来的东西,“果然是聘礼,八字合了吗?”
“早就叫定慈看过了,天作之合!”
他原本是高兴的,只是说到了定慈还是不免低沉。对方在宣泰的阵营之中位置模糊,不等舒行洛前去探查就已经在妫都销声匿迹。
六年前和一年前的照顾都是真的,监视和利用也是真的。
“我母亲同意了吗就算是聘礼?”
沈怿言见他兴致不高,转移话题道。
舒行洛后退了一步,“王妃收下了我的礼,自然是同意的。”
“你想去桑落山吗?”沈怿言逼近一步问他。
舒行洛一愣,桑落山在洛京的西侧,山脚常年温暖,四季如春,山腰处还有一个小凹池,名唤春暖池。
那里气温适宜,蔬果颇多,是北陇难有的温柔乡。
“我想去天祝山,我相见你的家人。”
天祝山苦寒,大风大雪终年不断,山脚是北陇多年将士的沉睡所,每一次大征伐,都要在天祝山祈福后出发。
没有一个北陇的将士最后不想葬在天祝山,但也没有一个将士想睡在天祝山。
舒行洛这是想去见沈酌许,相见北陇的历代英灵。
“你想好了。”
沈怿言牵着他的手,“要是在天祝山前许诺,你真的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舒行洛回握住,“我知道你心中的记挂,我想跟王爷,在天祝山前和你一起祭拜的。”
回到家乡的人,第一件事总是去天祝山祭拜,何况是沈怿言。
洛京声音纷纷扰扰,竟然连沈怿言都没法毫无顾忌地上前去祭拜沈酌许,去祭拜看着自己长大的叔叔伯伯。
“好。”
沈怿言牵了马,娜拉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跟在了沈怿言边上。从妫都回来的那匹狼回到洛京之后更是满山地跑,它们的野性在逐渐苏醒。
舒行洛坐在沈怿言前面,他甚至不需要拉着马鞍,有沈怿言在他的身后,他只要感受洛京的风,和洛京的自由。
靠近天祝山脚下,温度骤降。
沈怿言捞过了早就准备好的披风,罩住了舒行洛。
他的头从毛茸茸的围脖上钻出来,靠着沈怿言的肩膀,娜拉额头的那团火焰时不时在前面窜过去。
“到了。”
舒行洛率先看到的是半山腰的雪线,它把整座天祝山割成了两部分,上半身雪白、圣洁;下半身尽是灰扑扑的石碑,一座刻满了,就刻在下一座。
沈怿言从侧边下来后,抬手把舒行洛放下来,搂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往上走。
碎石难行,踩实前的每一步都没办法确定。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扶持着到了最大的那座石碑前面,最顶端是一件破旧的披风,上面的血迹陈旧,几乎被风霜打得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它遮着沈酌许的名字,只有大风刮过时才得以短暂一窥。
“北陇王沈酌许,昭德十六年至宣泰四年,战死察古。”
舒行洛看着最后的四个字,不管妫都是怎样辩解的,洛京知道真相,北陇的世世代代都会知道真相。
“这是我母亲亲手刻上去的,寻常人祭奠,不会直视,我们都是默哀。”沈怿言仰着头,看着父亲。
沈怿言收回视线,毫不犹豫地跪在了碎石上面,磕了三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摸着石碑闭上眼睛。
冰凉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里,冷得骨头都有点发麻。
直到一双温暖的手覆盖着他的。
那温度让他生出了勇气,一种勇往直前和无所顾忌的勇气,因为有人会永远在自己的身后。
沈怿言牵着舒行洛的手往天祝山上爬,絮絮叨叨地说:“站在半山腰,可以看到桑落山的北侧,它的山腰往上,有一个小凹池,我们都叫它泪眼池。”
“因为是天祝山的眼泪,堆积在那,最后凝聚成了一个池子。”
舒行洛没顾着前面的一块石头,差点被绊倒,好在沈怿言一把拉住了他,“没摔着吧。”
舒行洛摇摇头,直起身子喘了口气。沈怿言的手掌拢住他的,带着他一点点向上。
沈怿言没有穿披风,宽阔的肩膀替他挡去了大多数的风寒,那点温暖透过掌心传到了心底,天祝山也没有他说得那样苦寒。
甚至到达平地后,舒行洛觉得自己应该还可以爬上去。
“那里就是泪眼池。”沈怿言指着不远处的一处碧蓝,当真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一笔,“在乌落日山脉上能看到大半个赛罕草原,就是看不到洛京,而在天祝山上可以看到洛京,却只能看到三分之一的草原。”
“是北陇太大。”
舒行洛的声音被吹散在风里,呜呜咽咽的,居然像是哭泣。
说是哭泣,更像是不舍与挂念。
沈怿言拉着他在一处岩石上坐下来,给他紧了紧披风。
舒行洛任由沈怿言给他披上,盯着他的下巴问道:“你有没有名牌?”
“什么?”沈怿言凑上去听,而后啄了一下他的脸颊,“又是怎么知道的?”
沈怿言在他身前坐下,舒行洛往上挪动了一点,他们的脊背与胸膛相贴,“我与你再次见面的时候,沃苋他们的腰上都有一个铭牌,想来是打斗时不小心掉出来的。”
舒行洛刚才也看到了沈酌许露出来的名字,应当是北陇的士兵身上都会有的一样东西,但他从来没有在沈怿言身上看到过。
猜不准他是收起来了还是就没有。
沈怿言没有答话,他以前是有的,但是父亲拜托亲卫把他送走时,扯掉了他身上的铭牌。
其实沈酌许从来都没有给过他铭牌。
军中人才有的东西,佩戴上了,就是真正的北陇士兵,是随时可以为北陇捐躯的勇士。
沈怿言小时候就知道这个铭牌所承载的重量,他觉得自己可以、也愿意承担起这份责任。
哪怕沈酌许没有给他,沈怿言自己也做了一个木头的。
他父亲看着他捣鼓那些雕刻,沈怿言偏偏还要躲着他,不让他知道,这一切的一切早就落在了北陇王的眼底。
他是高兴的。
早就准备好了一个铭牌,最后也没能送出去。
扯掉沈怿言的铭牌,他就死在了察古,在澶京捡回了一条命。
沈怿言的指尖碰到了早就被捂得温热的玉牌,他的声音被风带着,送到了舒行洛的耳朵里。
“如果带上,什么时候我死在了战场上,也不是孤魂野鬼,总有人会带我回家。”
舒行洛拉过沈怿言的肩膀,把他的话堵了回去,他们在这天地间,在这萧瑟的天地间是唯一的慰藉。
“沈清宴,这种话下次就不要开口了。”
沈怿言捧着舒行洛的脸,珍重地说:“但是有些话是必须要说的,我是北陇的世子,我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就注定了我要守护它、我要为它奉献我的全部。”
“如果有一天,我为它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北陇的兄弟们会带回我的身体和铭牌,只有亲人才可以处置。”
“父亲战死后,母亲把铭牌放在了石碑上;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把我放在你身边,就当是我的灵魂在守护你。”
“沈清宴,我不要你了。”舒行洛只要想到沈怿言也许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他的心就一抽抽地疼。他嘴上这样说着,却拥上去抱住他,“是你先不要我的,那我也不要你了。”
沈怿言按着他的后颈,用力之大仿佛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母亲已经没有了父亲,我不想她到时候还要再经历一次苦痛;你是我的妻,予怀啊,你比你以为的更坚强。”
“沈清宴,你这样说着,我宁愿与你毫无瓜葛了。”
舒行洛闭上眼睛,天祝山是真的冷,“但我不想到最后,什么也做不了。”
舒行洛的耳畔只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你说我是你妻,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一个铭牌?”
沈怿言送开他,从自己怀里掏出来里铭牌。
是当初在妫都,端亲王送给他的那块玉,中间血红,外部玉白,左边刻着沈,右边刻着舒,背面是一样的落日珊瑚。
白里透着红,是整个北陇都没有的落日珊瑚。
虽然只有半个手掌的大小,上面的各种纹路都栩栩如生,沈怿言早就用红线穿好了,合在一起,就是一块完整的玉。
沈怿言低下头,轻轻抵着舒行洛的额头:“舒予怀,真的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再不跑,你这辈子只能跟我纠缠了。”
舒行洛带着他的手,让他给自己系上:“这句话从妫都问到了洛京,答案都是一样的。”
“沈清宴,我愿这一生都与你一起,不论生死。”
“我们这一生,乃至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玉牌相撞,是天祝山最好的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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