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145、洛京（5） “梦里邀君

　　等待沈怿言和舒行洛跑着马回到洛京时，穆时云早就叫人准备好了一桌子饭菜等着两人。
　　穆时晋和钟夜、时永都等在外面，踩在草垛上面望眼欲穿。直到那模糊的身影和一个乱窜的影子出现，时永叽叽喳喳地跑了回去：“世子殿下和世子妃回来了！”
　　钟夜是见过舒行洛的，时永还没有。
　　他的年纪是众人之中最小的，当初被沈酌许从狼窝里面捡了回来，仔细照顾了很久才活下来。
　　他的性格也很单纯，有点野兽的天真。
　　穆时云当初没有带他去妫都，也是觉得他不适应。
　　穆时云听到了后跟在时永后面走出来，她才到了时永的肩膀，也就沈怿言比他高了一点。知檀和知砚两个人正在里面摆碗筷，温祈也放下了书走出去。
　　“世子妃？这阵仗还挺大的。”
　　时永嚷嚷地沈怿言还在百里之外就听到了，翻身下马之后把舒行洛抱下来。
　　舒行洛觉得沈怿言实在是太夸张，他又不是不会骑马。
　　“叫主君。”
　　沈怿言送来舒行洛后笑着对时永说，他当即响亮亮地叫了一声主君。
　　穆时晋跳起来拍了一下沈怿言的肩膀，“臭小子，下午去了哪里，本来还想找你商量一些事情，怎么也找不到人。”
　　沈怿言被他带着走进了房间，“我带他去天祝山了。”
　　穆时云在后面和舒行洛说着话，自热也是看到了舒行洛腰间露出来的一个小小玉牌，觉得形制有点眼熟，“这个是......”
　　“我做的铭牌。”沈怿言在前面大声说道，这个小子一只耳朵听着前面，一只耳朵听着后面，“先吃饭，饿死我了！”
　　里面只坐了穆时云姐弟和沈怿言、舒行洛四人，其他的都被穆时云赶到隔壁去吃饭。
　　舒行洛一看晚上的菜就只知道穆时云是花费了心思的，洛京实在没有鱼这种鲜物，倒是桑落山的集市里偶尔会有几条冷水鱼，眼下都在这里做成了鱼汤。
　　边上的蔬菜之类也不是洛京饭桌上常见的东西，腥臊的羊肉被换了下去，只剩下去腥的牛骨，还有一小盘已经片好的放在舒行洛面前。
　　牛乳是温热的，连饼子都是切好的。
　　舒行洛感受着这一桌子上的用心，突然有点哽咽。
　　“尝尝吧，还是热的。”沈怿言察觉到他的情绪，撒了一点白糖进牛乳，搅拌了几下递给他，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就把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穆时云见他眼角薄红，没有再说些什么，这个孩子之前过得苦，不能在洛京了还苦。
　　舒行洛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认真地回答着穆时晋和穆时云的问题，他们只是关心舒行洛的身体，偶尔讲一两件沈怿言小时候的趣事，还有北陇的一些风土人情。
　　一顿饭吃了快要半个时辰，外面的天早就已暗下来，真是月朗星稀的美景，沈怿言先说了走，便拉着舒行洛往外去。
　　“ 王妃和师父都很好。”舒行洛和他坐在草垛上面，往后一靠，稻草扎着他的后颈，其实不太舒服。
　　沈怿言扯了一根咬在嘴里：“他们都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他们。”舒行洛看着其中的一片星空，稍暗一点的云朵镶嵌其中，“但是沈清宴，我现在就要走了。”
　　“我要沿着乌落日山脉去寻找察古的贸易，在赛罕草原建立起一条贯通的贸易线，从我们沿途的痕迹来看，就是明后日了。”
　　沈怿言侧过头看着他：“流民营的事情，要我母亲出面吗？”
　　“王妃说了过几日会到流民营去，这于我、于你，都是一个机会。”舒行洛对上他明亮的眼睛，轻轻吻在了上面，“下次见面很快，要是想我了，就给我写信吧。”
　　“你之前写的，我都还留着。”
　　“压在我的枕头下面，每天晚上都要拿出来看一眼，不然连觉都睡不好。”
　　沈怿言一字一句说：“今晚共赏星辰，也算天地为席，共枕一榻。”
　　“梦里邀君同欢。”
　　“共赴一处。”

　　“你说这几棵多少钱？你想清楚再说话，还是刚才那个价格也不用谈了，我马上就起来从洛东巨人坑上跳下去。”那个察古人用有些蹩脚的大元话恶狠狠道，简直是闻所未闻，这一点点草药就要和他的貂皮换。
　　开玩笑呢！那可是雪地里的貂皮！整个察古都很难找出这么好的貂皮！
　　“你以为这些草药就很便宜吗？”
　　“那肯定是没有我的貂皮贵的。”察古人倒是饶有兴味地看向吴长庆手腕上的链子，“这个倒是不错。”
　　“你可真会挑啊。”吴长庆讽刺道，把手收回袖子里。
　　“好东西自然一眼就看到了，至于我这貂皮自然也是好东西。要我说草药也给、那个珍珠也给，那还勉强和我的貂皮差不多匹配。”
　　“这是琨山上面的草药，你以为是什么小山坡上随便摘来的吗？不识货的就别在这里装老手。”吴长庆作势就要把东西收回来，却被察古人一把扯住，“诶你等一下啊，虽然我对这些没有什么很深的研究，但是有人懂啊，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见谁？”
　　“当然是察古互市管事的人了。”他起身后有些疑惑道，“我之前都没有见过你们，是第一次来这里交易吗？你们能找到这里也还算是不错的，原定的地点不知道怎么被洛京那帮人发现了，连私底下交易都要管。”
　　“我们从南边来的，最近生意不好。”吴长庆听着他的抱怨谨慎说道，“这一次也是让我们空跑了一趟后遇到了几个往这里赶的人，不然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南边确实不太行，妫都管得太严，什么都要横插一脚。”
　　“就是，连珍珠都不好卖，草药也运不出去，这还是我们偷偷上山摘的。”
　　“你们？”
　　“还有我两个兄弟，我们都是干这个的。”
　　察古人不疑有他，带他去找人，路过遇到了各色各样的交易者。这里简直就是商人的天堂，能看到各种新奇的货物，谈吐之间都是商品和金银。
　　而当吴长庆见到他们所谓的首领之后先愣了一下，是个察古女人。而舒行洛居然就一会功夫，便先和这名女子交谈了起来，看起来两人都非常高兴。
　　“六年没有见面，察罕斯琴还是和当年的模样没有分别。”卓拉的鬓角戴着沙枣花，脸上的幼态随着时间退却。
　　正是如花般的年纪，舒行洛也没有想到会在互市的地方见到卓拉，而他还在察古时卓拉还是跟在提木身边的小尾巴，“甚至比以前更好看。”
　　卓拉浑然不知塔浑儿和提木对舒行洛的算计，整个察古上下都把她保护得很好，就连当年的洛东巨人坑也只瞒着她而已。
　　“提木没有跟着你一起吗？”舒行洛避而不答，在这里看到卓拉不能不考虑提木是否在侧。
　　“这次是我自己偷偷跑出来的。”卓拉眨眨长且微微上翘的睫毛，“总是听你们说互市贸易的事情我也想来看看，只是每次一出营帐就会被发现。”
　　“昨天提木回来的时候居然没有来找我，他一整天都待在自己的大帐内不知道做什么。可能是在外头奔波一天累了吧，反正他也没空管我。”
　　她显然对舒行洛更感兴趣，问道：“不过你在这里是来做生意吗？你为什么不回察古了？因为察古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对啊，我想要赚钱。”舒行洛不想伤害卓拉，但是卓拉的存在确实让他的交易可以更加便利，“因为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所以我现在要赚很多钱去娶他。”
　　“察罕斯琴，你可以告诉我是谁吗？”卓拉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毕竟整个察古和大元，能让察罕斯琴看上的人会长成什么样子。
　　“你真的想知道吗？”
　　“当然。”
　　舒行洛压低声音说道：“是一个北陇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