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143、洛京（3） 建立一支轻

　　“我能够安全地逃出妫都，跨过景澜江也多亏了这位大人相助，他是我命里的贵人。”
　　他的话听着舒行洛脸上发烧，面对穆时云的眼神也不再自若，但是沈怿言还在继续讲，“他父亲燕亲王的事情是宣泰一手策划诬陷的，当年的事情也都另有隐情，若是诸位想要知道我日后也可以解释。”
　　他顿了一下，“只是现在予怀是淅川的主君，手下有云从骑和茶南商帮，这一次来到北陇就是想要和母亲洽谈互市，这件事也需要诸位将军的肯定，在北陇境内做起来我也能更放心。”
　　那声‘予怀’和最后的‘放心’让穆时晋终究忍不住侧过身子要越过沈怿言去看舒行洛，却只看到一个后脑勺和挺拔的背影。
　　后脑勺也是很饱满，头发如墨般漆黑......虽然稍微有点打结，不过在草原上跑个两天谁的头发还能如丝般顺滑。
　　只看背影还是个很不错的孩子，当沈怿言弯下身子请诸位肯定时穆时晋终于看到了舒行洛的脸。
　　那真是惊艳绝伦的一张脸，就是有点眼熟。
　　燕亲王的儿子，自然有几分像燕亲王，因着格木雅还多了一点异域的风情。
　　“来者是客，那就坐下来谈吧。”穆时云示意他们再摆一副碗筷，多倒了点牛乳上了些菜，“川君也不必拘束，就把这当自己家一样。”
　　舒行洛刚坐下去听到这句话差点没绷住，想到了之前在清谈会上的短暂一面，身姿都有点僵硬。
　　安瑞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你是想要和洛京做生意，还是察古？”
　　“既然来到洛京，自然是想要先和洛京做生意的。”
　　“先？那也就是说后面还要和察古做生意。”
　　舒行洛没否定，“但是洛京也会和察古做生意。”他看着面前端上来的羊肉皱了皱眉，却是放缓呼吸没有表现出来。
　　另有一只手立马把那盘膻味有点重的肉端走，是沈怿言把肉放在了穆时晋桌上，只说自己行军多日不太想吃太荤了，“察古有洛京需要的物资，洛京也有察古想要的东西。”
　　“这和兴京与图特的私下贸易又有所不同，那是私贩买卖。”舒行洛解释道，“而北陇的，叫互市。是否经过朝廷允许就可以看出来，在兴京做买卖的韩逸阳早就在妫都东门被处以绞刑了。”
　　“那你觉得，淅川可以拿什么东西来交易呢？”
　　“淅川本身物产丰富，而且茶南商帮在全大元的贸易往来可以给洛京提供一些便利，商路的往来比洛京自己去寻求显然要便利许多。”
　　“那你想要从洛京得到什么，是想要得到洛京的支持来拱卫你川君的势力还是单纯因为利益奔走？”穆时云话讲得不客气，此刻她是真的把舒行洛当作川君平等地对话。
　　“如果能和洛京建立联系，不管是淅川还是我自己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舒行洛看不出有一点退却，对自己的目的也是不加掩饰，“我是想要贯通大元的东西，洛京并不会是我的重点，西部的漠京因为地势很少有商队会踏足，但答勒的东西对于商人和中东部的居民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除了合作，你还要什么？”
　　“我希望可以借道洛京，乃至后面的枫城和桑落山一带。”舒行洛提出自己第二个目的，“而且在北陇境内，希望各位将领可以不要为难我的商队，并且在必要的时候能够保护他们。”
　　他话音落下后席间议论纷纷。
　　“北陇需要药材，淅川距离琨山近，离东海也近。”穆时晋斟酌道，“如果下一次来到洛京，你可以带上北陇的药材，我们就答应你。”
　　穆时云思索了一下开口：“我们可以相信你这一次，你要用什么东西来表示你的诚意？”
　　舒行洛一拍手，吴长庆便走了进来，把箩筐放在中央，取下了蒙盖的布条，下面是各种药草和医用品，“因为是第一次，人力物力有限，来的路上也不好走也没有带很多，大概就是这样子七八箩筐。”
　　吴长庆又从袖口里拿出来两个盒子递给站在一旁的知砚，舒行洛接着说道：“这里面的珍珠是在下的一点心意，希望王妃和各位将军笑纳。至于刚才穆师父提到的草药北陇有需要的话后续都会持续供应。”
　　“在北陇的草原上运输确实要颇费一番功夫。”穆时云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条项链，还是她喜欢的款式。她看着沈怿言期待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儿子早就串通好了的。
　　她把盒子盖上说道，“北陇也想要重新修一下军道，川君若是不嫌弃可以先用旧道，那也比在草原和沼泽之间奔走要好得多。至于和漠京的联系我要先问一下喻老将军和现任的漠京主将。”
　　“但我还是要先给川君提个醒，漠京比之洛京只会更穷，从那里交易除非你深入荒漠，跨过嘉祐关遇见答勒都还算是好的，那里的沙尘和沙丘才是最恐怖的。”
　　舒行洛点点头，“多谢王妃提醒。”
　　“嗯，感觉你应该不爱吃羊肉，正好桑落山的蔬果五月里还算多，叫人送一点上来。”穆时云想了想说道，“因为不知道你来，清宴也没有和我说，那羊肉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到，你先将就一点，晚上咱们再好好聊一聊吃一顿饭。”
　　舒行洛愣神的功夫就有一盆和别人格格不入的蔬果放在他面前，洗得干干净净，他自然知道在洛京那么新鲜的蔬果是很难得的，只有从桑落山半山的天潭附近才可种植。
　　王妃最后两句话莫名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沈怿言率先捡了一颗番茄吃，感觉到酸甜后放了一颗在舒行洛手里。
　　“那就多谢母亲了。”
　　“嗯，你们继续吃。”穆时云站起来往外走，“一会就回来。”
　　穆时晋见状把沈怿言拉开，不让他挡着舒行洛，他详细问了关于贸易和商路的事情。
　　他在北陇生活了几乎一辈子，北陇的每一个角落和情况他都谙熟于心。舒行洛有条不紊的回答让他不由得更加高看几分，放在沈怿言膝盖上的手也渐渐捏紧，这小子真是好福气啊！
　　殷晁错站在外面踱步，一直望向东边，可叹距离太远，他看不清琨山的轮廓。
　　“殷晁错？”吴长桂试探地叫了一声。
　　殷晁错斜睨着看他一眼，他向来对这种追名逐利的商人没有什么感觉，但还是应了一声，没耐住走到吴长桂身边问他，“西南布匹听说很好，你们有没有想过去那里做生意？”
　　“你想要？”
　　“是也不是，只是针袋和用的方巾都很旧了，我想找一方好的做起来。”殷晁错偏过头状似不经意地说。
　　“哦。”吴长桂随口应道，“你还会用针啊。”
　　“不是，我爱人。”
　　“你，成亲了？”吴长桂有些愕然。
　　“谁成亲了？”穆时云言笑晏晏地走过来拉过两人和刚才退下来的小笛及一干人，“在外面吹风冷不冷呀，一起进来吃一点。”
　　“王妃？”
　　“你刚才和予怀在外头的时候我就看到了。”穆时云感觉余光中有什么红色的东西一晃一晃，是燕雀刀上的剑穗，“很好看呐。”
　　一点点红从脖子慢慢爬上去，殷晁错不讲话了。
　　“小笛！快来吃饭！”

　　“还算是比较顺利的。”舒行洛午后去找沈怿言，这人居然在书房里写字，“世子殿下，真难得啊在这里看到你。”
　　“唔。”沈怿言一笔一画地写着，似乎极为认真。
　　“给看吗？”舒行洛站到他身边。
　　“你说人还是信？”沈怿言想也不想说道，“都可以。”
　　舒行洛失笑，却看见他在信上写下最后一句‘商路既通，漠京军士也不必挨饿’。
　　“喻清淮？”
　　“嗯。”他放下笔，通读了一遍后卷起来，“给他打个招呼，我怕他又跑进荒漠里，十天半个月的不见人影，让鹰先去找他。”
　　舒行洛的手搭上了他的肩颈，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沈怿言把信塞进竹筒里先搁置在一旁抱着他坐下来。
　　“其实今天的商谈能够那么顺利也是有一部分你的原因。”舒行洛觉得自己利用了沈怿言，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蹭着他的耳后。
　　“舒予怀，能够帮到你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沈怿言摸了一下他的后背，“而且就算没有我，母亲最后也会答应你的，这是北陇现在所需要的。你要是真的觉得利用了我，那我还没说我利用你拿到了景澜江的布防图逃回来了呢。”
　　舒行洛抬起头还要说话却被沈怿言堵住了嘴。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两个人却都有点留恋。
　　现在还在王府里，隔壁就是穆时云的住处，就算是过了明路沈怿言还是太没有顾忌了点。
　　他装作凶狠的样子说道：“做什么看我，再看就继续亲。”
　　舒行洛把他拉向自己，亲了上去。
　　沈怿言的两只手轻松地环过他整个腰身，越亲越凶。
　　“呀！”穆时云见外面门没有关就直接进来了，只看了一眼就抬起手，一只手挡住知檀，另一只手挡住知砚的眼睛。
　　舒行洛听到声音就要推开他，却被沈怿言拉住在下唇上咬了一下才松手。
　　分开之后也只敢站在沈怿言身后。
　　“母亲？”沈怿言倒是一点都不遮掩，“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没呢，就是问问你对右翼军有什么计划吗？”
　　穆时云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放下手，看见舒行洛不好意思的样子也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他，省得他更不好意思了。
　　“右翼军和轻骑兵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我打算先让他们磨合一下，建立一支轻骑右翼军。”沈怿言思考了一番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