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142、洛京（2） 急得他恨不

　　“诸位将军，很久没有这样和大家聚一次了。”穆时云坐在主位，她今日特意把洛京的将领都召集起来，除去前锋营和左翼军后来被杨铭传带走，其余的将领好说歹说也来了。
　　至于新成立的前锋营和左翼军还不够成熟，挑选上来的将领还是其余统帅引荐的，眼下正在操练新军，在穆时晋的亲至下来参加。
　　老将心寒不愿出，新人火大不屑出。
　　“王妃客气，只是这一次把我们都叫过来不只是单纯地想要聚一下吧。”刘宽是个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坐在位子上的时候也比别人高出一截，从沈酌许走了之后，便由他坐镇中军。
　　“世子殿下回来了，王妃也是想要世子殿下来接管洛京的军队吧。”许沽生得俊美，是洛京最新建立的左翼军军长，也是千人之中挑选出来的。
　　他觉得沈怿言身为北陇世子，生来便拥有这一切是为不公。
　　穆时云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喝茶，任凭他们在堂下讨论着。
　　“世子殿下既然可以从吃人的妫都中全身而退，说明世子也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前锋营的军长和他的职位完全不符，安瑞是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只是在冲锋时比谁都能豁出性命。
　　他和许沽是同一年，也就是两支军队被杨铭传接手后重新建立军队选拔上来的，“王爷多年前战死，世子承袭王爷的位子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是世子在澶京，在妫都这么多年，你怎么还能确定他能够保护好洛京？”许沽看向安瑞说道，二人虽然口上经常意见不符，但是私下交情不错，也知道对方不会因为这一点意见不符就不相往来。
　　安瑞反问：“但是这些年我们也没有像王爷在世时那样保护好洛京啊。”
　　许沽想到这些年来的情况，有些憋屈着不讲话了，安瑞说的都是事实。
　　“世子殿下六年前到澶京的时候也还是一个孩子，只是被王爷丢在军中练练几年，连一个正式的官职都没有。可他凭借自己可以在澶京军中官至副将，我相信不管是在作战能力还是管理能力上谢秉业将军的眼光总是不会出错的。”
　　穆时云静静地听着安瑞的补充，在洛京的日子里她总是在想沈怿言在澶京会是什么样子。
　　他最讨厌下雨，洛京一下雨他就像淋湿了毛的小狼哇哇乱叫着从教场上跑到她房间，还一定会在门外把自己身上的雨水都甩掉。
　　澶京多雨，连和瀛渌的争斗也是在战船上居多。
　　妫都的天气也不好，勾心斗角防不胜防。
　　但她无比相信自己的孩子就是有这个能力。
　　“何况妫都的情况你也知道，世子终日和虎猫豺狼相斗，不仅坐稳了五军都督之位，还把王爷的北陇轻骑带了回来。”安瑞温和的眼睛此刻锋芒毕露，“还觉得世子只是一个无用的纨绔子弟吗？”
　　“我不是说世子是一个纨绔子弟，我的意思是殿下毕竟离开了北陇六年，他对这里可能还没有杨铭传熟悉。”
　　“一个在母亲身边长大的孩子，只是与其分别六年难道回来了就会忘记母亲吗？”安瑞看见许沽噎住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过于尖刻了。
　　他软和了声音：“抱歉，我不是要指责你的，世子只是需要时间，我们也可以给他时间和机会。”
　　许沽哼了一声，最终还是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闻老将军怎么看？”穆时云看向坐在自己右下方那位一言不发的老者，他看起来像是穆时云父亲的年岁。
　　莫西作为北陇军队的后勤供给，已经做了六十年了，从年轻的时候到现在现在这般年岁，可以说他为北陇军队献出了自己的一生，军中几乎就没有没吃过莫西老将军饭的人。
　　“世子殿下能从澶京和妫都杀出来，在和外界几乎失联两个月的映城突破杨铭传的封锁，现在还赶去把右翼军带回来。”莫西总结着沈怿言一路的行踪，“就是这样的举动老王爷也未必会有世子殿下做得好。”
　　“但是殿下的短板也同样明显，他离开洛京太久了，久到洛京的山川地势和风土人情都随着时间发生了一些不同程度的变化。”
　　“如果一下子就让世子担任我们全军的统帅我并不赞同。”他坦然地看着穆时云的眼睛，“我觉得当下还是由王妃继续带领我们，等到世子彻底成长起来，真正拥有成为洛京主帅的能力。届时再封为新一任的北陇王，我想北陇上下都不会反对。”
　　穆时晋在一旁慢吞吞地喝着牛乳，刚才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作为沈怿言的师父不管他说什么都会被有心之人曲解。
　　“既然各位将军都这么说了......”
　　“世子殿下回来了！”
　　外面的通传声一下子盖住了穆时云的声音。
　　穆时晋放下手中的碗，叫下面人再准备一副碗筷放在自己边上。
　　沈怿言进来的时候遮住了大半的光亮，走到众人面前后那光影拉得很长。
　　“沈怿言见过母亲，见过各位将军。”
　　“右翼军军长沃苋、季何见过王妃，见过各位将军。”
　　舒行洛和殷晁错以及吴家两兄弟等在殿外，沈怿言本想叫他们一起进去。舒行洛说殿内都是北陇军中的将领，且沈怿言本就还没有彻底收回北陇军权，现在再把舒行洛这样一个燕亲王后裔，亦是妫都后裔带进去，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何况互市还是后续私底下找王妃商谈比较好，沈怿言见他坚持，而且颇有道理，便叫他自己随意转转。
　　穆时晋率先在众人面前开口道：“清宴，这次顺利吗？”
　　沈怿言回答道：“嗯，遇到了提木。”
　　许沽和安瑞都讶异出声，连莫西都颇感兴趣地听着。
　　他们都知道塔浑儿这个儿子和他有多像，察古八帐十二营未来的主事人不管是战斗还是贸易管理都比之塔浑儿更加强势。
　　“可有受伤？”穆时晋自然先把沈怿言上下都扫了一遍故意问道，在场诸位还没有谁在草原上遇见了提木可以全身而退的。
　　“没......”沈怿言话还没有说完。
　　“世子殿下可厉害了！”小笛一直跟在沈怿言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此刻却突然出声，“我被提木抓住了，是殿下赶来救了我！而且沃苋军长和季何军长也是被世子殿下救的，提木不敌就自己跑走了。”
　　穆时晋有些好笑地看着小笛青涩的脸庞，因为大声替沈怿言说话而泛着红。
　　沈怿言谦虚解释道：“提木本是打算在边境互市，也没有带很多的人和武器。我们也算是偷袭。”
　　“世子不必妄自菲薄，能打提木一个措手不及，也是世子的本事。”这是莫西六年之后第一次见到沈怿言，当年那个小孩子已经长那么高了，比之沈酌许还要高一点。
　　沈酌许小时候和沈怿言完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地调皮捣蛋，在军中骑着一匹小马就敢上蹿下跳地跑。
　　“只是世子这一次回来，不知是想要在北陇军中拿到一个怎样的位置？”
　　原以为莫西会继续说些夸赞的话，没想到话题转变得丝毫不客气。
　　“拿这个字倒是不用，只是想问问诸位大人觉得北陇轻骑放在哪个位置比较合适？”沈怿言面上没有一点不满和怒意，像是在客观听取诸位将领的意见，而后又补充说道，“我回到洛京，因为这里是我的家，是我父母的心血。但我并非是来和诸位抢些什么的，只要是为北陇好的，我会接受，也都会去做。”
　　殿中静了几许，看向沈怿言的目光里有探究，也有赞许。
　　“北陇轻骑机动性强，不管是策应还是埋伏都是一支很好的力量。”穆时晋接道，“左右翼军和前锋营都是很好的选择。”
　　“既然这次你把右翼军带回来了，那就现在右翼军做着吧。”穆时云看看座下没有要反驳的人便道，“但是要听沃苋军长的指挥。”
　　“王妃，属下的命都是世子殿下救的，右翼军的命也是。”沃苋闻言慌忙道，“我们右翼军都希望世子殿下可以担任这个军长。”
　　季何附和道：“是啊，我们还是听世子殿下的。”
　　小笛这孩子还有点紧张，就怕穆时云拒绝了。
　　“那就让清宴接管右翼军。”
　　穆时云的语气陡然变得有些严厉：“但是话说在前头，犯了错和所有的军士一样都是要受罚的，不管是母亲还是北陇的指挥者都不会手软。”
　　“好。”沈怿言坦然地笑了。
　　“去吃点东西吧，跑了一天了。”穆时云敛了眸光，又变回了那个温和慈爱的母亲，“你师父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碗筷。”
　　“一副吗？可能不够。”沈怿言扫了一眼穆时晋身边摆好的碗筷说道。
　　穆时晋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还有个人。”
　　沈怿言把绑着红发带的背影留给他们，拉着舒行洛的手腕走进来。
　　舒行洛也没有想到沈怿言这么虎，他在外头自然也听到了刚才殿内的谈话，沈怿言自己刚被发去做了右翼军长，转手就把他拉进来，他们是不打算吃饭了吗？
　　穆时云的眼睛落在了沈怿言拉着舒行洛的手腕上，自然也看到了他手指上戴着的素戒，上面系着的红线格外显眼。
　　瘦了，但是有些不一样了。
　　穆时云看着这张脸，还是和之前在妫都见到的一样好看。
　　“母亲，师父，诸位将军，这位是之前在妫都担任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的舒行洛，清宴在澶京瀛渌入侵时就被这位大人救过一次，后来在妫都波谲云诡的局势之中更是相依为命。”
　　穆时晋听着那个‘相依为命’不由得眉头一挑，沈怿言这个坏孩子挡住了舒行洛大半个身子，他都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急得他恨不得站起来仔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