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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提木(1) 帝王无情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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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今日早朝之上大概说的就是这些。”崇恒在娄齐贤面前似乎不是一个帝王,还是在东宫之时的学生。
“那皇上对这些难道没有什么想法吗?”娄齐贤站在阶下,但是好像他才是站在高处的那一个,崇恒在心中暗自想道。
“朕并不打算撤销掉杨铭传的职位,他毕竟已经在北陇打了将近一年,比妫都的其他将领都要熟悉北陇的山川地势。”崇恒面上做得滴水不漏,他还是那个勤勉学习的幼帝,“而且就算杨铭传这步棋子最后走废了,对于大元来说也不是什么很大的损失。”
他的语气淡漠,就好像说的是和他毫无关系的一位将领,并不是他的舅舅。
娄齐贤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觉得他这话说得虽然妥帖但是过于冷血。
“其实对待沈怿言招安也可以考虑......”
娄齐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自己都讶异了一下。
“太傅之前不是说要斩草除根吗?”崇恒微微侧过头,那个角度和宣泰实在是太像了,像到忍不住让娄齐贤不断在脑海中重复他的是谁的儿子。
“是,”他吐出一口气,“斩草除根!”
“至于兴京的事情,太傅家二小姐提议让盛漪思获封镇南侯,赐号南靖元戎。”崇恒不疑有他继续说道,“兴京从盛漪思来到妫都之后便不太平,荣阳公主在兴京所做的一切如果没有一个压得住的主将去接盘所有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盛宏远不过是打了半个月的仗,就已经伤到了腿,听说吉曼差点就把他的脚掌割下来。”
“盛宏远居然变成了这样。”
这话在娄齐贤耳朵里好像就是在杀鸡儆猴,如果娄齐贤有一天也这样,如果等到崇恒彻底成长为一个帝王,是否也会这样评价自己。
那会算他成功吗?因为帝王本就该冷血无情,这样是否可以算他赢过了柳砚棠?
可是宣泰有情吗?是个帝王应该有的样子吗?
娄齐贤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和信仰产生了怀疑。
“太傅?”崇恒见他望着一个地方发愣,微蹙着眉头唤他。
“嗯?嗯。”娄齐贤随口应道,“给盛漪思封赏也是应该的。”
“朕刚才说韩绥昭去押粮的事情。”
娄齐贤第一次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含糊道:“老臣刚才出神了,还请陛下见谅。”
“那太傅要不要回去休息?”崇恒贴心的问道。
“那臣就先告退了。”
两个人在转身的时候都松了一口气。
娄齐贤在宫门口看见自家的马车,娄慧心挑起了车帘看他。
向来清丽的脸庞因为穿着官服而生出了一种威严和不可侵犯。
“祖父。”娄齐贤上了马车后娄慧心率先唤道,“您看起来很累。”
“皇上的心思越来越深沉,有时候我都觉得他在试探我。”娄齐贤靠着马车背,忍不住按了一下眼角。
他平时是不会和娄慧心说这些事情的,但最近可能是因为她也上朝了,或者是许多事情埋在自己心里确实需要一个宣泄口。
“是因为北陇的事情还是兴京?”娄慧心递给老人一盏热茶,她每次下朝了都喜欢慢悠悠地喝完一壶茶,是出门的时候就沏好装起来,回去的路上喝完了也就到家了。
“兴京的事情你说的有道理,处理得也很好。”娄齐贤一盏热茶下去终于觉得自己缓过来了一点,思绪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纷乱,“皇上把杨铭传当作一颗死棋,不管他在北陇做到哪一个程度,迎接他的都会是死亡。”
“祖父是觉得,皇上过于利益化和冷血吗?”
“帝王是应该懂得如果利用好朝堂上的每一个人,也应该要懂得纵横谋划和御下平衡之术。”
娄齐贤顿了一下,有些烫手地挪开了一根手指。
“只是我最近时不时在想,帝王是否真的要变成这样才可以治理好这个国家。”娄齐贤说出了今日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纵横谋划和御下平衡是一个帝王最基本的素养和他应该具备的能力,能利用好朝堂之上的每一个人也是陛下应该做的,每一个入仕之人都希望能够帮助到陛下,哪怕身先士卒也可以。”
娄慧心又给他倒了一杯茶,一滴不撒,“但是没有一颗棋子的存在是为了送死,就算是有那也是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皇上把杨铭传放在北陇,无非是换一个地方让他去死,本质上和直接在众人面前绞杀他是没有分别的。我们可以去死,但不是帝王随意操纵践踏的玩物。”
“祖父,帝王无情是因为国家,而不是玩弄朝堂的手段。”
娄齐贤看着娄慧心,好像从来都不认识她。
其实从娄慧心那一天和她商量着要入仕的时候他就在想,自己这样一个一直以来都很乖巧的孙女是在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一个清醒通透,敢于在朝堂之上公然发言的女官了。
或许是在娄似弦疯了之后,或许她和她母亲有着一样的希望。
娄齐贤从来不会压抑自己孩子的理想,所以在得知娄慧心在太后的帮助下得以做官之后他果断选择单纯地做一名太子太傅。
他能为这个朝堂做的已经不多了。
“妈的,你说提木在这里都一晚上了,他想要干嘛?”
这是一只埋伏在乌落日山脉地下的一支洛京军队,沃苋是他们的将军,这支军队是之前沈酌许帐下的右翼军,杨铭传到来之后他们主动脱离了洛京的正规军,自立番号只听命于穆时云。
三日前接到乌落日的前探来信,提木带着察古秃鼠帐的士兵在乌落日山脉下支起帐篷。
沃苋带着人潜伏在提木的周围,但是一日一夜观察下来,提木根本就没有离开帐篷,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秃鼠营的人好像没有全来,一共就二十八人。”一人伏在沃苋身边说道。
“他们是只有二十八个人,你数数看算上我们这两颗脑袋有几个人?”沃苋真想在季何的脑袋上敲一把,但想想一共就十二颗脑袋敲傻了又少了一颗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
“听说世子回来了。”
季何有什么预感地摸了摸头。
“世子回来了,你难道还指望他从天而降带着我们把提木打回老家吗?”沃苋对于沈怿言的感情比较复杂,他虽然可以理解沈酌许当年是想要保住沈怿言才把他送到澶京。
沈怿言凭借自己做到了澶京副将,后来在妫都成为五军都督。
他是在心底里佩服这位小世子的,但他对沈怿言没有追随的感觉。
他还是想要跟着沈酌许。
也就是穆时云身上能有几分沈酌许的影子才跟着她,可穆时云这些年总是在妫都面前守拙,这和红衣女骑的形象完全不符,他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老沃,提木出来了。”季何示意他看向前方,果然是提木。
一头褐色的卷发打成小辫子垂在耳后,他的眼睛很亮,也很犀利。
他走到察古士兵中央坐下来,接过边上人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
“我们要动手吗?”
“那不是送死?”
“那我们就这样看着?”
“再等等,天再黑一点我们就动手。”沃苋的心里也很紧张,提木和塔浑儿简直太像了,看着提木的下一秒好像塔浑儿就要从他身体里钻出来。
察古第一猛士的称号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他能和全盛时期的沈酌许打得有来有往便足以可见他的实力。
提木不仅有他父亲年轻时候的风采,而且多了几分细心。
“现在是不是要到察古互市的日子了?”
季何突然想到,私底下的互市和朝廷规定的互市时间通常都是有所出入,甚至在冬季的时候因为是休战期也会私底下进行交易,因为任凭是谁都要熬过寒冷的冬天。
“今年的地点离洛京那么近做什么?”沃苋紧紧盯着提木,他好似丝毫没有察觉,拢过身边那人的肩膀大笑着。
有人走过来在提木身边低声说了什么,他面色一变,挥挥手。
随即就有一个人被粗糙的绳索绑缚着带上来。
看清脸的时候沃苋瞳孔一缩,这不是小笛吗?季何猛然回头,在场的士兵中确实没有小笛的身影,他是什么时候被察古军队中人抓走的?他们竟然对此毫无察觉。
“他们二十八人,我们才十个出头,现在小笛还在他们手里。”沃苋飞快地分析着敌我双方的情况,“正面硬刚肯定是不行的,还是按照刚才的计划偷袭,但是等不到晚上了,提木可不会把小笛留到晚上。”
“那我先去通知后头的兄弟们?”
沃苋点点头,夕阳的一角已经碰到了乌落日山脉的轮廓,把天边都晕染成红色,像鲜血挥洒在天边,而山下的阴影也渐渐伸出了它的爪牙。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提木的大元话很流利,像是从小就学过的。
“路过......”
小笛垂着头,不敢看提木的眼睛。
提木轻笑一声:“路过的人可不会穿洛京军队的盔甲,还拿着重刀。”
他伸出手在他腰间一翻,一枚刻着名字的名牌就落在他的掌心,“你们还是喜欢把自己的名字刻下来放在这里,是觉得如果死在了草原上,你的兄弟父母还可以凭借这枚刻着名字的名牌找到你吗?”
提木冷笑一声,对于这种做法觉得好笑。人死后只有你的至亲会在乎,而且过上了几年,谁都不记得你。
“但事实是在你死后的几个时辰里,就会有秃鹫来撕扯你的衣服,咬开你的肚皮,到时候谁还会认出你是谁呢?你们北陇的人总是喜欢给自己一点希望。”
提木见他肩膀抖得厉害,那种掌控着别人生死的感觉令他着迷,他捏着小笛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周围是不是还有北陇的军队?”
小笛哭着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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