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137、流民（3） 他们往西北

　　北陇流民营在赛罕草原以东，却不太靠近琨山，大多是跟随着时节逐水草而居，处于一种相对比较落后的状态生活着。
　　甚至那些临时搭建的帐篷都是缝缝补补的油布，绕在最中间的还是传闻中的北陇三大粮仓之一。
　　“这里往常都有重兵把守，只是现在粮仓里面没有粮食，也就没有了看守的必要。”麦米的麻花辫有点散开了，看着空荡的粮仓还是难过。
　　舒行洛看着那些活动的人，没有一个穿着干净整洁，没有一个人的脸上带着笑意，流民营真真切切变成了流民集中营。
　　“就算是没有粮仓，也应该要有兵把守，而且不是这些举着烧火棍的人。”舒行洛扫了一眼下面，“据我所知，洛京每隔三年就会给流民营的军队送一批兵器，不会全部都被融成了锅碗瓢盆。”
　　麦米沉默了，也就是承认了。
　　“而且不止，即使是为生存计，这样的兵器数量足够你们做很多的生活用品了，可现在的情况看来并不是这样啊。”舒行洛右手牵扯着缰绳，纤瘦的身子看起来没有比流民好上多少，可周身的气度和感觉是截然不同的，“在和察古交易吧。”
　　马荒生和麦米的眼睛忽地瞪大看向舒行洛，刚想要解释就听赵释艮应了一下。
　　舒行洛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多大的意外，带着人下了好望山的路上一言不发。
　　流民见到了三位营长纷纷骚动起来。
　　“营长，这次去淅川有粮食了吗？”
　　“这一次不管是在乌落日山脉的中段还是以东都没有交易的痕迹，是不是他们变化了规律啊。”
　　赵释艮看着那一双双伸出来脏兮兮的手，他们的脸上满是希望，想要从他的口中得知未来生活的一点点希望。
　　到了粮仓前面时，零散的两个人靠在一边的火堆旁睡觉，赵释艮上前叫醒了他们。
　　“这位是淅川的主君舒行洛大人。”
　　麦米的身后跟着流民军队，实则只有一两百人，并不是什么很大的数目，一个个破布衣衫，手持锈蚀兵器，看起来都有点滑稽。
　　“大人，接下来要怎么做？”赵释艮站在舒行洛身后半步的位置轻声问道，流民军队本就凶悍，不服舒行洛管理的可能才更大。
　　舒行洛让麦米和马荒生跟着殷晁错先去统计整个流民营的情况，包括人口登记和物资登记，“先等等，人应该快到了。”
　　赵释艮不知舒行洛打的是什么算盘，也不可能隔空变出来粮食，只能和前面面色不善的军队对视。
　　“你就是从妫都逃出来的那个锦衣卫指挥使？现在到流民营做什么？”散乱的军队中好几人大咧咧地坐下，也根本没有把舒行洛和赵释艮放在眼里。
　　舒行洛也不恼，依旧是平和的语气，“是的，这次来是给诸位送粮食。”
　　士兵们的议论声顷刻间变大了几分。
　　不少人对此并不信任，“送粮食？呵呵，怕不是和之前潜伏在这里和狗一样的杨铭传是一样的吧，来苟且偷生的？”
　　“一个叛徒要给流民营送粮食，就你自己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吃饱了吗就这样口出狂言？”
　　“所以你们这样......就得到粮食了吗？”舒行洛听够了讥讽反驳道，几个冷嘲热讽的士兵登时冷下了脸，“你们拿着洛京的东西去和察古人交换物资，妫都的杨铭传将军潜伏在你们当中却一直都没有被发现。现在觉得洛京抛弃了你们，淅川没有给粮食就怪罪全天下。”
　　“流民营从明武大帝建国以来在赛罕草原上存在了多久？你们在这里依旧没有基业，就算是有洛京和妫都的扶持你们看看自己和几十年前生活在这里的人又有什么分别？”
　　舒行洛说出口的话真实而残酷，不少人已经被说得面红耳赤，拎着脆红的兵器就想上来让舒行洛闭嘴。
　　“洛京与察古交易是得了妫都的许可，可流民营得到了吗？想要说我叛国，是逆贼，你们的所做所为与我相比难道就高尚许多吗？”
　　“这么多年没有在这一片土地上建立起一砖一瓦，所有的供给都依靠别人。”舒行洛轻笑一声，“王妃来的时候又是什么反应？”
　　最后一句话让他们彻底沉默，他们是感激洛京多年来的照顾，不然这日子只会更难捱。
　　当穆时云来到流民营，看到遍地破败的时候不是愤怒，而是难以置信和悲痛，她为她的子民感到悲痛。
　　即使流民营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她还是爱他们。
　　他们羞愧，但在穆时云没有兑现诺言又会忍不住怨恨。
　　“今日我来到这里，不是想要和你们吵架，也不是来羞辱你们，我们来做一笔交易。”舒行洛将每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在合适的时候抛出了这一趟的目的。
　　“我已经和你们的营长商量过了，我给你们粮食，帮你们和洛京重新取得联系。”
　　“那你又想要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戒备的视线依旧存在，怀疑四处横生。
　　“我想要的是你们彻底听从洛京的编制规定，把自己变成一支真真正正的流民军队，服从命令。”
　　他的话说得含糊，没有点明最后的命令是听从于谁。
　　“而且发展赛罕草原东部的经济，允许我的人从这里借道。”
　　舒行洛听到了远处车轮滚动和马蹄踩踏的声音，“后面半句话暂定，我会去洛京商议之后再回来处理这件事情的。”
　　随着那声响越来越大，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转移到了那一块。
　　前面有两辆马车，后面则跟着许多的小木车，上面破布下压的是粮草，马珍珠从马车里探出了头，正兴奋地对着舒行洛招手。
　　“粮草到了，我说的话你们自己考虑一下。”舒行洛微笑着看她，对于流民士兵的反应不甚在乎。
　　甚至吴长喜一干人等下了马车之后，也没有人转过头去看那些士兵，迷茫与不甘在他们中间疯狂蔓延。
　　“这次我三弟跟着你去洛京，长庆和马姑娘去贸易，我则留在这里给他们收拾这个乱七八糟的粮仓。”吴长喜从马车上跳下来，先给舒行洛行礼。
　　对方回礼以后看着一车车粮草从后面送进了粮仓之中，刚才还满腔愤怒的士兵被这一系列的举动弄得有些懵，居然是真的有粮食。
　　他说的话是对的，只是大家都不愿意承认。
　　“我们听你的话，可是没有钱。”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试探着开口，“而且你想从这里借道北上，也是要洛京的同意。”
　　舒行洛这才转过身子说，“洛京我会去解决的，但是你们现在的状态不管是听从洛京的还是淅川，都应该做出改变。”
　　“北陇的三城一京都在赛罕草原西部，东部这样一片广袤的土地在你们的脚底下不管怎样都不应该过成这个样子。”
　　他说完之后继续盯着粮车入仓，说得那人面红耳赤。
　　“配合云从骑的人登记好信息，就算没有成功这也是你们应该做的事情之一。”舒行洛回过身和吴长喜交谈几句之后就离开了。
　　吴长喜并不在乎自己的鞋底全部站着泥土和草屑，他觉得自己的脚步沉重了就找一块石头踢掉上面的累赘，然后看着手下的帐房先生登记数量。
　　“大人，感谢你们给流民营送来了粮草。”
　　麦米回来之后看到这一幕简直要热泪盈眶，当即倒了一碗水过来递给了吴长喜，“不知道要怎样回报才好。”
　　“回报？这是交易，给钱就行。”
　　吴长喜没有接过水，上面漂浮着可疑的浑浊物。
　　“可是我们没有钱啊。”士兵一听就垮起了脸，“还以为你们是资助我们免费送的。”
　　麦米刚要出言训斥，却见吴长喜一听就皱了眉，冷冷开口，“天下本就没有免费的午餐，是川君替你们买下了这所有的粮食，别总是想着天上掉下馅饼的事情。”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有点尴尬。
　　“对自己的生活和下面的人负责，每次都等着别人来给你们擦屁股这说出去是什么很好听的事情吗？”押送粮草的一个老头嗤笑着说，被吴长喜一个眼神瞪了一把才闭嘴。
　　麦米也很无措，“这笔钱......”
　　“你们欠川君的。”
　　吴长喜简单明了地开口，“小心点！别给我撒出来了！”
　　看见毛毛躁躁的小伙子差点颠落了一把粮草，吴长喜实在是看不下去亲自上去把粮车拉进去。
　　粗糙的麻绳在他的手上摩擦着，没有几十年前那样痛了，因为有了硬茧的保护。
　　麦米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人上前去帮着茶南商帮的人把粮食都运进粮仓之中。
　　“子叙！走。”
　　舒行洛骑在马上，叫了一声正在盯着人登记的殷晁错，后面跟着吴家两兄弟和云从骑几人，每一匹马的两侧都挂着两个篮子，用油布蒙在了上面。
　　和边上的云从骑一人打了个招呼，剩下一人替补站在了殷晁错的位置，手中的刀熠熠发亮。
　　他们往西北方向去，穿过大半个草原，去往北陇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