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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云从(3) 雨衣夜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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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没有人看到战甲下面的老人就是王若杰啊?”舒行洛耸耸肩,“他们看到的只是背影,只是一个年迈在前面殊死抵抗的背影。因为察古人也不认识王若杰,只会把穿着最高规格盔甲的人理所应当地认为是冀州知府,甚至在死后‘王若杰’也被割下头颅带回了察古,那便更加无从考证了。”
“就算我父亲还活着那又怎样?”
“那他也该死了。”
王则许瞪大眼睛,像是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舒行洛这个人,不过也是,余怀早就死了,站在他面前的是妫都逃出来的叛徒舒行洛。
“你最好让他藏得好一些,让我发现了他,我会亲自动手杀了他。”他眼底的杀意不像是装出来的,如果王若杰真的在他面前出现,望月会毫不留情地绞杀他。
“哈哈哈哈哈,你们连自己人都不相信,居然还想要找到所谓的真相?”帕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出声,“你知道为什么大元这些年来只会越来越虚弱吗?因为你们君臣离心,因为你们之中的叛徒太多了,你们没有共同的信仰,只是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
“那按照你之前的话,这到底是塔浑儿还是提木的主意?”
“这重要吗?”
“或许不重要,反正他们都会付出代价。”舒行洛把刀还给王则许,“帕拉现在还不能死,我要留着他继续问一些问题,而且还可以拿帕拉和察古做交易。毕竟他们察古有着共同的信仰。”
他拿着帕拉的话讽刺回去后便转身离开了。
王则许握着有些发烫的刀柄就要出去,却被另一个男子拦住。
“主君没有说放你走。”燕雀刀横在王则许面前,鲜红的剑穗垂落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味道。
王则许咬了一下下唇,还是跟着殷晁错去了另一件客房。
归州城内,吴家大院灯火通明。
三兄弟都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但还是觉得闷热地不舒服,更枉论他们心里都憋着气。
“大哥,你真的要和他做生意吗?”吴长庆坐在床边,盘着手上的珍珠串,那是他上个月从邺城淘来的,不管是从色泽还是质地上来说都是上品,从买回来之后他便一直戴着。
“妫都太贪了,从沈怿言走后就把早庐山攥在自己手里,连带着我们的那份钱一起,那去年投进入的五十万银两难道是给妫都打水漂的?”
吴长喜的面前摊着账本,上面记录着围猎场自筹建以来到现在维修所用到的所有材料购置和银两投入。按照他们给妫都投钱之前的设想,一年时间不仅赚回本钱,还应该有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但是现在妫都不仅将账本攥在自己手里,从来不给茶南商帮的人看,而且分到的银两也越来越少,沈怿言和舒行洛走之后,妫都甚至还要茶南商帮承担他们离开后的人员以及维修费用!
但是他们在妫都做生意的人回来之后说妫都拿到了那笔钱之后一周内根本就没有在早庐山动工,所有的钱都被朝廷给吃下去了!
“大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滴汗顺着吴长庆的脸侧滑落下来落在凉席上溅开了一朵花,“虽然这样继续给妫都砸钱不行,但是如果妫都再问我们要钱我们应该怎么办?”
“朝廷之命不可违,违了就要被安上逆党之名,我们茶南商帮多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吴长喜的面色有些许阴沉,他摩挲着面前摊着的另一张信纸,“如果,能找一个可以和妫都抗衡的势力做靠山,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大哥说的是,北陇吗?”
“北陇那个地方也有钱不到哪里去。”吴长喜撇了嘴,“我说的是舒行洛。”
“舒行洛?”吴长庆对这个名字了解不多,但是知道舒这个姓氏是大元皇室的姓氏,而早些年在察古和北陇的边境有一个叫舒清延的人致力于推进边境贸易,还想要建立整个大元的商贸网,但是后来在察古之后就销声匿迹了,“这也是大元皇室的人?”
“是啊,都是大元皇室,为什么一定要听妫都的?”
“谁身上留着皇室的血,谁都有可能成为皇帝。”吴长喜点了一下面前的信,“所以与其把希望放在一个连毛都还没有长齐的小皇帝身上,我还是更愿意在舒行洛身上赌一把。”
“何况他还有北陇的助力不是吗?”吴长喜从袖口中拿出貔貅摸过上面的纹路,回忆着之前在妫都和沈怿言交谈时舒行洛的举动。
他本就有着些许的怀疑,现在知道两人一起逃出妫都便也明白了七八分,“察古和大元的贸易可是集中在北陇边境,历来都是在北陇王的亲自监管之下。沈酌许死后就是穆时云和穆时晋在掌管,你说现在北陇的世子回去了,这个结果还不明显吗?”
“北陇再往西就是漠京,如果可以和漠京达成合作,我们茶南商帮的业务就可以进一步扩展,答勒的交易可是还没有做过。”
“听说答勒的珠宝香料可是一绝,如果能把它们的东西运进大元,那又是一笔相当不错的买卖。”吴长庆想到之前在中原八郡淘到的一对玛瑙,现在还摆在他的书房中。
“其实和漠京的通商最难的不是喻清淮不答应,毕竟他已经穷得就要吃沙子了。”吴长喜的眉眼垂下来的时候聚在一起,商人的凶悍和狡诈便从皮下显现出来,“去漠京的路如果走景澜江必然要经过中原八郡的大半和妫都,或者就是从洛京而下穿过嘉祐关。”
“反正也不可能从卡伦尔特的雨林里走。”吴长庆瓦声瓦气地补充道,“那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虽然那里矿产和烈酒丰富。”
吴长喜知道他走过一次卡伦尔特之后必然不会再走,“所以,洛京是一个很好的选择。现在舒行洛向我们抛来了橄榄枝,若是不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岂不可惜?”
“从妫都逃出来的叛徒来找茶南商帮,大哥觉得他想要做什么?”一直在一旁安静听着的吴长桂突然开口,三人之中吴长桂是最不喜欢说话的,他总是安静地听着每一次的谈论,最后才提出自己的顾虑。但也确实是因为吴长桂每次补充到的疑虑帮他们规避掉了很多棘手的事情。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舒行洛来找我们无非是想要钱,或者利用我们赚钱。”吴长喜不多时就给出答案,“他既然从妫都逃出来去了淅川,他选择淅川无非就是因为淅川距离妫都最远而北陇紧,相对于冀州来说淅川显得富庶许多。”
“如果他想利用我们赚钱我倒是也很欢迎,至少跟着他我们也可以赚钱。”吴长庆无所谓地把面前的茶盏倒扣,外面响起了今年的第一声蝉鸣。
卡伦尔特这些日子一直在下雨,淅淅沥沥又没完没了。
在兴京没有一个将领会喜欢雨季,因为在雨林里一切都会更加潮湿,不管是行军还是交手,斗笠很重,蓑衣也是。
刀柄总是要很用力地握在手里,不然就会被不知道哪里横斜出来的树枝给划走。
图特和大元的边界线要穿过卡伦尔特森林,再往南走二十里。图特人总是狡诈,潜伏在雨林里随时要给兴京重重一击。
“李校尉!”
吉曼嗤笑着把细刀甩到肩上,落日的余晖穿过细密的雨雾变得模糊,“你们自诩卡伦尔特的守护神呢?”
“吉曼!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吗?”
李志明只带了一小队人马在巡防边境,根本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图特的精锐部队,他们没有带弓弩,也没有带重刀,为了在雨林里穿行,更不可能带上马匹。
盛漪思和舒婉瑜不在,兴京的那些老狐狸只会更加狡猾,舒婉瑜之前理出来的账本他们根本就不认,这一个月连军饷和供给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但是在图特面前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五月的雨水反而冲得你更加狂妄。”
“五月的雨水只会洗涤我的刀锋,而我会继续把刀尖指向妫都。明武大帝的血性在你们身上已经洗刷殆尽。你们拴住了北陇的鹰,溺死了东海的蛟龙。你们甚至连自己的主将都守护不了,现在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守护疆土?”
吉曼锐利的眼睛直射向妫都所在,李志明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竟然生出丢下棱刺的念头。
“人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就会生出惰性。你们占据这片土地太久了,该换人了。”吉曼的眼里燃烧起图特几代人的野心。
“只要杀死你们这群愚昧的人,让图特去净化你们的灵魂。”
细刀挥下的时候割破了冒头的草尖,与棱刺相交时溅起的火星让人难以睁眼。
李志明在卡伦尔特的泥地里走了两天,这两天图特阴魂不散地缠着他们。似乎知道盛漪思现在不在兴京,就连偷袭进攻都更加肆无忌惮,一旦被咬伤怎么也甩不开。
吉曼抓住他那一瞬间的迟疑,细刀巧妙地一翻转,带动着棱刺一起被绞下。李志明的手腕震颤不止,才要伏下身子去抓棱刺却被吉曼扫来的腿狠狠击中。
脸砸在地面上的时候恍惚了一瞬,随即便感觉到有风割向自己的咽喉,是吉曼趁着他晕眩的功夫捡起了细刀自上而下地劈过来。
她是扎那的妹妹,从图特打进大元,就是要洗刷盛漪思带给扎那的失败与羞辱。
李志明奋力把头一偏,吉曼的刀尖砍进地里,一时间竟然拔出不得,索性拽着剑柄,一脚踩向李志明的胸口。
那一脚如果踩实了,胸口的肋骨怕是会根根碎裂。
但是他已经无力挪动半分,将军,是我无能,没有保护好兴京。
他闭上眼睛,等着死亡的降临。
但是胸口处预想的痛感没有传来,是有人冲着吉曼丢了一块泥石,只是力度之大速度之快让吉曼本能地格挡。
吉曼身后兴京士兵和图特还在厮杀,而吉曼反手把刀扎进了一个企图来救李志明的士兵胸口处,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
“兴京主将在此!谁敢越境半步!”
落日的最后一抹光隐没在山头,空气陡然变得潮湿起来。
吉曼把刀从一个鲜活的身体里拔出来,血液顺着刀背滑下,染红了下头的草地,浸润了土壤。她眯起眼睛,打量着盛漪思。
她没有缠着绷带,没有穿着软甲蓑衣,单薄的肩膀又能扛起万千雨幕。
“盛漪思?”吉曼抹了一把汗,脸颊也蹭上了血,“你居然没有死在你的君主脚下。”
“你在图特那么想念我,我自然是要来见你的。”盛漪思把刀插在地上,咬开手上的绑带,扎起松乱的长发。既而转了转手腕,握起了刀。
“来吧盛漪思,来打一仗。”吉曼有些跃跃欲试,“在落雨之前。”
“打!”
雨衣夜行的将军回到了她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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