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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谭沙(3) 红衣女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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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风很大,谭沙沼泽上结了很薄的一层冰,即使是人踩在上面都会碎裂开,最后站在沼泽里,更何况是马,很有可能在奔跑间被碎冰划伤马腿。
杨铭传和手底下的人站在谭沙沼泽为数不多的干地上,芦苇被风吹得窸窸窣窣,他想忽视芦苇声对于耳朵的干扰。
北陇轻骑的声音那么响,应该是可以分辨出来的吧。
杨铭传暗自想道,戒备地注意者四周的每一个角落,偶尔有飞鸟经过都会被杨铭传目送着离开。
映城的存粮应该已经不多了,其实不止是存量,生活用品和医药都应该差不多告急了,不然沈怿言这些日子突围的频率不会越来越高。
对于将领来说,心急是大忌。
他不否认沈怿言对他那一支北陇轻骑的掌控力,每一次都是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开始战争,若不是后备补给和人数实在匮乏,而妫都给他的支持又足够多,他觉得自己也坚持不了那么久。
他和杨雨霖是亲姐弟,杨雨霖的所有计划他也都知道。清楚自己之所以现在还可以站在这里当这北陇的将军不是因为朝堂上的人仁慈,他们是想要把自己当作利剑,如果能伤了沈怿言最好,就算没有被杀死了也正和他们心意。
杨铭传思绪万千,但这所有的想法在听到一声长啸后停止。
他屏住呼吸,是一只通体金黄的夜鹰从东边飞来。
杨铭传的眼睛跟随在它身上,长长的啸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肃杀。
“咻——”
一枚螺旋铁弩箭带着破风的力度飞快射来,堪堪擦过杨铭传的脸颊刺进身后士兵的身体。
杨铭传面色一沉,芦苇随着风飘荡,他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却没有人影。
他嗅到了一点味道,是马和铁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沈怿言!杨铭传舔了一下后槽牙,突然芦苇丛中发出响声,却不是在弩箭射来的方向,而是这片干地的后方。
“怦——”
在兵刃相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再隐藏,沈怿言的弩箭虽然先发制人暂时打乱了杨铭传军中的阵型,但是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兵力,杨铭传做的准备足够多。
北陇的轻骑飞快从四周包抄着他们,归州战马的耐力和速度都很好,正在杨铭传奇怪为什么沈怿言在沼泽地中还会选择战马时他看到了马腿上一闪而过的绷带。
他们给每一匹马的腿上都绑了好几层绷带,这样他们就不会因为沼泽地上面的碎冰而受伤。
这一次的北陇轻骑兵没有拿重刀,清一色都是映城的旧军刀,更轻。
就连有些锈蚀的刀片都因为挥动时更大的力度而可以忽视。
杨铭传手下的人不断被轻骑势不可挡的力度撞出去,或者是被旧刀砍倒在地。
杨铭传眉间一凛,面对着沈怿言。
他居然没有骑马,真是不知谓。
是故意的,还是迫于形势?
杨铭传不知道,但对方是北陇世子,他必须全力以赴。
沈怿言握着重刀的手微微翻转,冰凉黏腻的感觉从靴子里往上爬。突然从边上冲出来一匹战马,沈怿言拽着它背上的马鞍借着力道上了旱坡,在杨铭传的长剑到来之前推了马一把避开它的攻势。
沈怿言一挥重刀扣在长剑上,杨铭传只一瞬就被震得虎口发麻。其实一个多月以来,这才是他和沈怿言正面的第一次交手,前几次都只是指挥者士卒冲锋,他曾远远看过沈怿言带着轻骑厮杀在最前面。
乌云,那是他见到身着玄黑劲装的沈怿言联想到的第一个词。而这朵乌云后面飞扬的发带像是用鲜血染就的一般。
杨铭传目光专注,把长剑顺势扎进地上,一脚踹在沈怿言的重刀上,沈怿言后退两步,巧妙一掀,在杨铭传还没站稳的同时砍在他还握着剑柄的手腕处。
杨铭传察觉到冰冷的杀意在手上蔓延,迅速松开后转身。
他看沈怿言劈空后被带着往前凝滞了一瞬,从腰间拔出匕首刺向他的后背。
沈怿言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杨铭传觉得自己被铁链牢牢锁住不得动弹,求生的本能让他死命抓着匕首,同时扫膛下踹。
沈怿言握着他手腕的手依旧不动,右手撑在杨铭传肩膀上躲过这一腿攥拳砸向他颈侧的盔甲。
杨铭传顿时觉得眼冒金星,还没缓过来的时候沈怿言狠狠砸向他的手腕,匕首铃铛一下掉落,沈怿言拔出重刀就砍向杨铭传的脖颈,但是远处射来的箭矢逼迫他不得不改变方向躲避。
此后每当沈怿言想要对杨铭传出杀招的时候总会有一支箭矢向他攻击来,就好像整个军队的人都在针对沈怿言。
“世子殿下,你还是束手就擒吧。”杨铭传虽然没有致命伤,但是这种被沈怿言压着打的感觉并不好,“你若还是不放过我的话,可能就要被射成筛子了。”
“事实证明并没有不是吗?”沈怿言挡开右边的箭矢,“而就目前来看还是你受伤了。”
沈怿言抹了一把脸,高强度的格挡和进攻交替太消耗人的体力和意志了。
“沈世子真是,你的轻骑,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帮你?”杨铭传本来想要嘲笑沈怿言,但是看见他嘴角慢慢浮上来的一抹笑意才知道自己中计了,“既然如此,那就把命留下来吧。”
“我的命,你还不配。”沈怿言听到耳后盔甲和芦苇相触的声音,重刀从左侧反刺,想要偷袭的人刚举起长剑,就看见重刀轻松地穿进了自己的身体。
而后杨铭传也从后面冲上来,沈怿言拔了一下刀,却被卡在胸腔里。
他直接松开手接住那人的长剑挑开杨铭传的剑尖将他踹翻在地。
沈怿言抬头看向四周逐渐对自己形成包围之势的士兵不发一言,而远处的北陇轻骑已经突破他们的包围往洛京的方向跑。
沈怿言负气一笑:“所有人都把视线放在世子爷身上,谁还记得北陇的轻骑呢?”
杨铭传面色大变,沈怿言是故意把自己放在妫都军队的视野之中,心甘情愿成为他们的焦点就是为了让北陇轻骑能够毫发无伤地逃过他们的封锁堵截。
“沈世子,你很聪明。”
“是你太笨。”沈怿言默默讽刺道。
“但是你没有想过自己要怎么出去吗?”杨铭传阴测测地示意周围人把包围圈进一步缩小,几十人只围着沈怿言一个人,除非他能飞,不然杨铭传想不出难道他一个人可以击退他们所有人吗?
“怎么出去?”这对沈怿言来说好像根本就算不上一个问题,“当然是杀掉你们出去啊。”
“你太猖狂了!”杨铭传声音刚落,四五人齐齐举剑刺向沈怿言。
但是比长剑先刺入心脏的是速度更快的弩箭。
杨铭传看向刚才北陇轻骑逃离的方向,他们此刻才真正像是天边的乌云一般一字排开站在最高处,举着弩箭对准他们所在的这个方向。
并不是每一位轻骑都有弩箭,还有举着长弓的,他们实在是没有什么别的武器了。
“再见了杨将军,下一次见面保护好你的脖颈。”
沈怿言一招手,嘴上溜出去一句后从射出的一个缺口跑出,清扬的口哨声飞出,刚才钻进了芦苇丛的战马嘶鸣一声跑到沈怿言边上,剩下的妫都士兵只能看着他灵巧的翻身上马,跑向轻骑所在的地方。
“追。”杨铭传目沉如水,他知道现在根本就追不上沈怿言了,但是还没有放下希望。直到看见洛京方向的草原上站着一群火烧云。
杨铭传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怎么了将军!我们不追吗?”
他们出了谭沙沼泽之后就骑马紧紧追在沈怿言身后,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们根本就跑不过沈怿言的北陇轻骑这是其一,其二,穆时云来了。”
小兵往远处看,只能看到十几人的轻骑跑向了那一群火烧云。
“红衣女骑,是穆时云。”杨铭传有些愤恨道,“穆时云这些年藏得可真好啊,红衣女骑根本就没有解散,就算当年在嘉祐关折损大半,为了救沈酌许只剩下她一个人,但现在她又重新建立了一支红衣女骑。”
“母亲!”沈怿言策马跑向站在最前方穿着湖蓝色骑装的女子,赫然是穆时云。和进入妫都的温润和善的样子不同,跑在马上的穆时云英姿飒爽。
“清宴。”穆时云看着他比一年前在妫都的时候还要成熟许多,心底是高兴的。她盯着远处杨铭传的队伍止步在草原的另一侧才继续对沈怿言说,“我们先回家。”
“映城现在是什么情况?”穆时云给沈怿言倒了一杯水。
沈怿言接过后一饮而尽,坐下来把湿漉漉的靴子脱下来:“不太好,反正钱粮都没有,连人都没了。”
“因为杨铭传独霸谭沙沼泽,映城和洛京这些年的联系少得可怜。”
“小狼回来了!”
进来一个矮小的老头,他的头发一半已经花白了。
“师父。”沈怿言一边抓着都是泥沙的长袜一边喊道,只觉得很久没有见穆时晋怎么又变矮了。
虽然和穆时云是同胞姐弟,但是穆时云生得很好看,好像留给穆时晋的外貌就不是很多了,因为这个老头长得出奇得丑。
他虽然是穆时晋的弟弟,可·从外表上来看年纪比她大多了。
“怎么样,没事吧?”穆时晋避开沈怿言丢袜子的一边坐下来。
“我没事。”沈怿言把另一只袜子也脱下来。
知檀端来一盆清水在沈怿言的脚边,“多谢知檀姐姐。”
“世子殿下不客气。”知砚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躲在穆时云身后,这两位都是自小跟着穆时云一起长大的双胞胎侍女,当然也是红衣女骑。
“予怀呢?他还好吗?”穆时云上前去把他的裤子挽上去,腿上都是数不清的擦伤和淤青,穆时云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是没说什么。
“嗯......”沈怿言倒是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口,只是提到舒行洛他心中难免记挂,“他去琨山了。”
“怎么去琨山了?”
“就是你那个心上人?”
穆时晋和穆时云同时开口道,沈怿言早就知道穆时云一年前回去之后一定会告诉师父,想到舒行洛的身子他只觉得心里发堵:“他身中腐心之毒六年了,宣泰一直痛解药威胁逼迫他给他做事,现在宣泰死了,他去琨山找江随流和崔晚惊看看有没有解毒之法。”
“已经一个多月了,他不久前刚给我回信。”沈怿言语气间还是有些犹豫,也像是在劝服自己,“那他现在,应当是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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