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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谭沙(2) “映城日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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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认为,崇恒帝和太后不应该坐在一处。”崔晚惊一直保持着和柳砚棠的通信,回忆着上面行云流水的字迹,知道老师已经从叩天之事中回过神来终于有点放心,他本想去妫都一趟的,但是被柳砚棠拦住了。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是朝堂,现在是因为崇恒年幼,若是再过五年呢?幼帝势必要彻底掌权,届时太后难道会拱手相让?其实若是君臣同心,共同建设江山也就不必有摄政太后。太后对于盛漪思的做法已经激起了朝野上下的诸多不满,南境的军民纷纷为盛漪思上书,明武大帝能建国,娄二小姐可以进朝野,为什么不把他们的将军还给他们?这件事情算是太后妥协了,但是五年之后太后放权未必会有现在这般痛快。”
“权力本就是拿起来容易,放下难的东西。”
舒行洛听着崔晚惊的解释后有些了然。
“不管做什么事情,乱世之中武力才是最重要的。”殷晁错有些犹豫开口道,他虽然明白舒行洛肯定不会接受,但要想到这个问题,“即使有我能够跟在你身边,但那也不是远远不够的,你以后可能要面对的是千军万马,还不如去北陇找一支散军。”
“我不会动北陇的军队。”舒行洛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想法,“军事力量当然是不可忽视的必备力量,但不一定要从别人那里夺得,我自己就有一支。”
“嗯?”殷晁错倒是没有想到,跟着舒行洛除了那几个锦衣卫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人了。
“我父亲在淅川曾经有一支散骑,在妫都的时候昭德给父亲封府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的。”舒行洛觉得心跳快了几分,有一点点压迫的感觉,“但是亲王的护卫是不可以去到察古的,塔浑儿也不会允许。所以这一队亲卫一直留在淅川,现在也是时候要他们重新回到妫都的视线了。”
“至于如何壮大和加强有生力量,随着商业贸易的逐渐开展都会实现的。”
舒行洛这些日子休息的时候一直在想着出了妫都后要去做什么,从前他觉得自己熬不过腐心之毒,所以后面的事情思考也没有意义。但是现在见到了江随流之后他忍不住贪婪地想道,万一自己可以痊愈呢?那他就忍不住去想以后,去想自己的未来。
“所以我打算先去淅川找回云从骑。”
“既然想要形成自己的势力,也应该有一个名号。”崔晚惊点了一下桌子,“而后师出有名。”
“此去淅川其实还有自己的一点私心,不仅是因为父亲的云从骑在那里,淅川的边上就是冀州,有一些事情还需要查到实证,才可以为父亲彻底清洗冤屈,我也不是罪臣之子。”舒行洛觉得心口的疼痛感越来越明显,坐在他对面的殷晁错察觉到他气息不太稳当。
“是不是腐心?”
崔晚惊闻言搭上他的手腕,面色沉上几许。
“走,去找师父。”
舒行洛被崔晚惊拉起来,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连脚步都有点虚浮,如果连腐心之毒都扛不过去的话,刚才的一切不过是空谈。沈清宴,他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每次都是纸短情长,如果要死的话,能不能在死前见一次他。
这是舒行洛昏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而心口处的疼痛还在蔓延。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黑了,他动了动手腕,牵扯到针有一点点痛,但是心口处的疼痛已经缓和了很多,只要不专注于感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你醒了,”江随流在他身边坐下来,收了他身上的针,“应该是腐心之毒的日子到了,你刚喝了那碗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遏制。但是终归不是解药,只是两种药性在你体内相撞所以会昏过去,这一次腐心的侵蚀还没有结束,我想要印证一下我的猜想,你可能这一次只需要一枚丹药,你试试看能撑到什么时候。我现在给你把针拔了,就相当于困着腐心的囚笼已经被我撤掉了。”
舒行洛点点头,果然在细针去掉的那一瞬间一点点细细的痛感钻出来,让他顷刻间就出了冷汗。
他从榻上坐起来,靠着墙角,听到江随流关上门的声音后他从榻上下来,赤裸的双脚站在地面上的一瞬间感觉到的只有冷,冷得他浑身一抖,但是疼痛的感觉似乎被压下去了。
他看到江随流给他准备的白布和热水,甚至还有食物和水都在边上,给他一个充分的独属于自己的空间,即使狼狈至极也可以。
舒行洛觉得那痛感越发明显,他在房间里踱步,这座居于琨山之上的宅院全部都是青石砖,踏在上面冷意不断。舒行洛只能用冰凉去对抗疼痛,直到双脚通红,疼痛最终还是战胜了凉意。
转移点注意力,转移点注意力。
舒行洛压抑地喘着气告诫自己,别想着腐心之毒,但是太痛了,真的太痛了。他忍不住蹲下来额头抵着桌角,那疼痛就是浪潮一般,在你以为退却之时更加汹涌的痛意毫无遮掩地袭来,将你推至高处再狠狠砸下。
舒行洛攥着胸口的衣服已经皱得不能看了,整个额头也已经汗湿,在桌角留下水痕,不过眨眼的间隙他抬眼的时候看到了桌子上沈怿言给他写的信。
他颤抖着手捏住那张薄薄的纸。
“予怀卿卿,展信佳。”
舒行洛把信贴在自己的胸口,脱力地仰起头,屋顶在他眼前逐渐模糊,只有沈怿言的脸是逐渐清晰的。
“我军入映城后,军民两道相迎,但杨铭传在映城之外虎视眈眈,不敢松懈。好在北陇抱我依旧如昔,山川地势刻在我心,与杨铭传交手时略占上风,其中之事不一一赘述。”
沈清宴,我想知道,想知道你和杨铭传是如何酣战,想知道你在每一处的所思所做,我不想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你的消息,因为我会挂心,但我也只能从别人口中知道,那是我唯一的期盼。
“映城日落美如画,可惜佳人不在身侧难免苦眠。”
沈清宴,我也没有睡好。
“落日珊瑚已开,不知吾妻何时归?”
沈清宴,等等我,我就来找你。
瓷瓶被撞倒在地上发出脆响,江随流还是不放心舒行洛,里面有两颗药丸。黑中带着红,和宣泰之前给他的并无二般。
舒行洛刚到琨山的第三天腐心之毒就来势汹汹地折磨着他,或许是那个时候江随流对于解药的用量还不是很熟悉,结果吃了四枚才堪堪压下去。
事后江随流对他说,那四枚里面全部都是剧毒之物,也是以毒攻毒之法才勉强压制,后续还要琢磨一段时间才能慢慢调整。他也告诉舒行洛就算最后腐心之毒真的解了,长期服用剧毒药物也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只是这一年多来照顾得好,才不至于衰败得太厉害。
舒行洛偏过头不去看两枚药丸,他们就像是毒物,想方设法地吸引着舒行洛。他看向窗外雪花飘落,北陇总是在下雪,不知道他的心上人冷不冷。
“世子!杨铭传的军队往谭沙湿地的方向去了。”牧毅进来的时候沈怿言正在看着北陇的山川地势图,他虽然还留有印象,但是六年的时间里不可能什么都一成不变。
他们在映城已经一个多月了,杨铭传的军队就算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还在和他们周旋。
沈怿言知道自己虽然在明面上打着胜仗,但是自己已经快要耗不起了。
从景澜江上游过来就是映城,距离洛京还必须要跨过一个谭沙湿地和红城。而北陇的三大粮仓一个在洛京、一个在流民营、剩下一个就在红城。
洛京可以实现自身供给,流民营则是整个赛罕草原中东部的供给,只有映城靠近景澜江中上游的北方,而它里面的粮食和物资,全部都来自于红城,也是三大粮仓中最富庶的一个。
红城也不仅供给北陇,在必要的时候甚至还可以支援漠京和虞城暂缓喻清淮的燃眉之急。
沈怿言所在的映城现在被杨铭传切断了北部和东部的供给线,他必须要突破杨铭传的封锁,或者东击,或者北进。
“叫轻骑军准备好,卸下所有的装备,尽可能地轻和快。”沈怿言对牧毅说道,现在已经五月了,冬日的时候谭沙湿地会结上一层厚厚的冰,那个时候不管穿着多重的甲在上面都不成问题。
但是五月的谭沙湿地就不一样了,上面只是一层薄冰,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变成了湿地,一个个冰凉的水坑并不利于重骑。
只有轻骑兵,要将速度和攻击集于一体,直接从杨铭传的防守之中撕开一个口子他们才有机会突围。
映城并非没有军队,不过不管是士兵还是装备都已经太旧了。沈怿言一进映城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和他记忆里的映城没有分别。
这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说明映城在六年的时间里没有发展。
没有发展的经济和武器,要如何能和不断变化的妫都相抗衡?和杨铭传的每一次交手他都能感觉到杨铭传的变化,甚至开始怀疑妫都传回来的消息是不是杨铭传伪装的一种手段,如果是的话此人的心机也深沉地可怕。
映城城主项嵩快步走进来,带着一封妫都的急报。
“世子殿下,还是妫都的招安令。”
沈怿言甚至没有伸手去接,他摸了一把娜拉额间的红毛站起来。
“我既然从妫都出来了,就不可能再回去。”沈怿言拿起搁置在一边的重刀,蹲下去对娜拉说,“谭沙沼泽不适合你去跑,你先回洛京好吗?”
娜拉呜呜一声,任由沈怿言在她的脖子上挂了一根红绳,她身资矫健地跑了出去。
“杨铭传要在谭沙沼泽与我一战,我必然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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