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126、谭沙（1） “走吧，槐

　　“今天感觉怎么样？”崔晚惊照例把药端进来放在舒行洛的小桌上。
　　“今日居然觉得好多了。”舒行洛对他笑笑，面前的信纸还没有收起来，里面夹杂着几片落日珊瑚的花瓣，“之前腐心之毒是一个月发作一次，而距离上一次已经三十八天了还没有痛起来，江大夫果真是妙手。”
　　“虽然说我们知道了宣泰给你那枚所谓的解药是怎么制作的，但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现在给你喝的我和师父都不能确定是否能解腐心之毒。”崔晚惊在他身边坐下，琨山温远和一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可以延长发作的周期，期许在发作的时候可以减缓一点你的痛苦。”
　　“能多几天我就已经很知足了。”舒行洛见崔晚惊的手上红了一块，“怎么了？”
　　“没什么。”那一点小小的烫伤崔晚惊自己都没放在心上，“昨日烧水的时候烫到自己罢了，这是世子殿下的来信吧。”
　　舒行洛听出来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是啊，隔两天就有一封，他也不怕把鹰给累着。”
　　“这个是洛京的落日珊瑚吧。”崔晚惊捡起一片花瓣，“不过我只见过黄色的花瓣，还没有见过粉色的。”
　　“洛京眼下应该是落日珊瑚盛开的季节，特别是乌落日山脉有一处特别好看，下次叫上子叙一起去看。”舒行洛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药，感觉到了可以入口的温度一口闷了，而后吐吐舌头，简直是他喝过最苦的药了。
　　“说到子叙，我刚看他在做什么煨鱼汤和槐花团子，要不要来一起吃点。”
　　“不了，每次喝完这碗中药就觉得什么也吃不下了。”舒行洛嘴里的苦味还没有散开。
　　“你这样让世子知道了你肯定完蛋。”殷晁错进来的时候还拿了几个洗干净的桃子分给他们两个。
　　“你不说他就不知道。”舒行洛觉得那苦味是从自己胃里泛上来的，还好有桃子的清香压住了一点，但是想要那晚沈怿言咬在他耳垂上的感觉还是有点害怕，“殷子叙，你最好不知道。”
　　殷晁错眨了眨眼睛，“走吧，槐花团子，好不容易摘下来做的。”
　　“走吧，槐花团子，好不容易摘下来做的。”崔晚惊模仿着说就要上前来把舒行洛拉起来。
　　“走吧，槐花团子！”舒行洛妥协道。

　　“世子在北陇道形势其实不太好。”三个人坐在桌子前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槐花团子，面前还有一小碗鱼汤。
　　“他在信里也只提到了杨铭传的军队难缠，而且妫都逐渐有抵制北陇的趋势。”舒行洛咬了一口团子，慢慢嚼。
　　“唔。”崔晚惊把有点噎人的一大口吞下去后说道，“杨雨霖出事后妫都都没有收回杨铭传的兵权，可能就是想要把杨铭传给弃了，让他死在北陇。同时又耗费掉北陇的军队，这样以后再派出军队和世子打显然胜率会增加。”
　　“虽然世子现在回到北陇是北陇百姓心之所向，可世子毕竟已经离开北陇六年了，六年的时间足够北陇发生改变了，要他在一夕之间将北陇的各支军队全部收服还是有一定难度的。”殷晁错把汤推到崔晚惊面前。
　　“我知道，不管是辎重路线还是各军将领六年来必定会发生变化。”琨山的风吹过来带起了舒行洛的袍子，素戒在这个天气带着还是有些凉，上面缠着的红线还是很缱绻，“但是我相信清宴，他可以处理好的。我现在有一个想法，大元之前出现的问题在很大程度上是各京的消息很闭塞，而且物资都被其中某几个势力给垄断。”
　　“宣泰通过韩逸阳的贸易给自己敛财，同样韩逸阳借助宣泰的庇护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包括崔家一家能把私盐玩出这许多花样就是因为各地的消息物品太滞涩了。”
　　“所以我想要在大元各地建立商路，把各地的联系串联起来，不管是情报还是物资。其实也不止是内部，边境的封锁线就是一个很好的可以利用起来的点。”
　　舒行洛挑了块雪白的鱼肉送入口中，殷晁错的手艺很好，不管是调味还是鱼肉的肉质都没得说。
　　“我之前在冀州跟随商队在封锁线边上看他们交易过无数次，他们交易确实是各取所需也利益不小，只是朝廷这些年来不断提高边境关税，他们也就逐渐偏向于私底下往来，并不局限在固定时节，变得更加常态化。”
　　“你是想要在封锁线上建立常态化贸易？”殷晁错问道。
　　舒行洛点点头，“因为和察古往来的经验和清宴北陇的护卫下我会倾向于在北陇的边境和察古开展贸易。”
　　“察古和北陇是宿敌诶。”
　　“察古军队是，百姓不是。”舒行洛说道，“我们之前的贸易也是冀州商队和察古商人的贸易，他们出售的以动物皮毛、当地特产和一些珍奇草药为主，而大元向他们出售一些布匹和工具。当然交易的内容远不止于此，你刚才说的察古军队如果和北陇的军队勾结在一起，那韩逸阳和兴京军中私贩在一起和图特的扎那来往那叫军贩。”
　　“一个国家不可能永远闭塞，或许完全依靠自己生产的东西可以存活下去，但是和外界的往来可以知道外面发展到了什么程度，我们是落后还是先进于其他国家。甚至从交易的平常物品中可以窥见这个国家的发展水平。”
　　舒行洛解释道，手上的槐花团子因为琨山常年的大风只是在手上停留了一瞬表面就有一些干硬了，“而且边境贸易可以养活很多人，我见过很多颠沛流离的人就围在封锁线边上，等这一年两次的开放。”
　　“你要是想在边境开展贸易的话你自己也需要钱和物品。”殷晁错提出，“但是你现在孑然一身，所有的东西都在身上了，你打算用什么东西去开展贸易往来呢？”
　　“我需要的是资金和用以交换的物品。”舒行洛微微一笑，“但是这些并不是我现在必须要有的，我要做一个中间人，把两人串联起来的中间人。然后在他们开展合作的基础上自己从中获利，再不断扩大完善。”
　　“看起来你已经有目标了。”殷晁错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早就已经盘算好了，“你打算用谁的关系？”
　　“茶南商帮和一点点妫都的关系。”舒行洛眨眨眼睛，“茶南商帮在早庐山和大元朝廷达成合作之后，早庐山围猎场不过两个月就有众多世家公子相聚在此，本钱早就赚回来了，茶南商帮此举虽然获得了金钱和名声，但是人心是贪婪了。”
　　“之前和大元签订的条约里他们所可以获得的利润其实并不少，只是和朝廷相比起来太少，而且围猎场里所有的物品购置和修缮费用也要茶南商帮一力承担，从在妫都的最后几个月来看，吴长喜每一次和陆续珏的谈话此人的兴致都不是很高，甚至是趋向于平淡，特别是在铁锚的事情出现之后，茶南商帮对于朝廷的信任直线下降。”
　　“而且我估计茶南商帮的内部可能出现了什么问题。至于妫都，我是想要通过一个人把邺城的东西通过她的路子带到北陇，这东西可能也是一个新的契机。”
　　“如果贯通了北陇的贸易线，那接下来就是澶京也纳入这个体系中，重新建构起环粮道。”舒行洛往左侧看去，虽然是绵延的雪山和树木，但是那个方向一直走，就会看到东海，“喻清淮因为钱粮已经被困多年，我认为他对这个计划也会感兴趣，至于兴京，很难说了，这个地方太复杂。”
　　“包围之势。”崔晚惊捧着碗暖手，把四京串联起来，那就只有妫都在最中央，很难不去想舒行洛的真正意图。
　　“我本来没有想过要去把大元的江山夺走或者是登上巅峰，不过我的父母亲人都是因为坐在高堂之上的君主才落得这样的下场。”舒行洛提到父母亲人的时候眼前又闪过舒清延绝望自杀、格木雅病魔缠身和舒婉瑜虐杀至死的景象，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好像他们还在他的身边劝他放下执念，“现在宣泰死了，那些帮着他的人也死得差不多了，我只是想要在这里重新开始。”
　　“还以为大人会想着要杀回妫都。”
　　“有这个想法，但是没想过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舒行洛很坦然地说，一点想法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妫都眼下是太子登基，太后垂帘听政。”崔晚惊似乎对他的想法没有一点惊讶，很冷静地分析道，“太子是先帝和皇后所生，也是一半大元血脉一半瀛渌血脉；你是一半大元一半察古。从血缘继承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你要是想要登上皇位需要的是借势。因为至少在妫都世家严重事故，舒清延的一双儿女早就死了，而且舒清延还是叛国逆贼。”
　　“现在皇上是崇恒，年号永桢。崇恒帝上位后，朝中现在几乎是分为三党。”
　　“三党？”舒行洛这些日子一直窝着喝药，那药喝了便是昏昏沉沉的也没有去关心他走后妫都朝局发生了什么变化。
　　“我的老师、娄慧心和其余人。”
　　“娄慧心？二小姐？”舒行洛有点惊讶，他早知道娄慧心是个聪颖过人的女子，对于朝政有自己的见解。
　　他没有听崔晚惊说到娄齐贤便知道作为太子太傅他应该是要避开风头，所以把这娄家的重担放在了娄慧心的身上。
　　“二小姐进入朝堂之后所受欺辱并不少，女子本就艰难，但是二小姐并没有依附于任意一党，在坚持娄齐贤之流的基础上有很多独到的见解，这些想法和我的老师在某些地方高度重合，所以二小姐也得到了一部分较为开明的文人学子的支持。”崔晚惊的言语中倒是没有掩饰对于这位二小姐的钦佩之意。
　　“所以可以说是两党，也可以说三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