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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攻心(2) “逃离这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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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李贵妃吗?她以前对你们姐弟俩可好了,知道你们回来了就想在皇后寿宴那日在后殿给你们摆了个私宴。你们也好好和她聊聊吧。”宣泰好像没有听见舒行洛唤他一样,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后殿,取了个薄如纸片的并不完整的鎏金面具。“以后出去办事儿的时候戴着吧。城门口今日当值的人也或多或少地对你的样貌有些认识,还是带上这个吧,朕找了个手艺好的工匠,不会太重,你试试。”
舒行洛接过手,它几乎没有什么重量。他闭上眼,想隐下心中的苦涩,终究还是逃不过,六年过去后,他甚至无法行走于阳光之下。面具并不是全脸遮住,只遮住了很有辨识度的眉眼和左半边下脸,再睁开时就看到宣泰满意的眼神。
宣泰虚扶了一下,“你的宅子朕都是派人去定期打扫的,但长久没有住人,有些东西少了缺了不是一下子就可以置办起来的,你先安心住在宫里,这副身体也该养养了,朕会对下面人说,你是朕早就提拔上来的锦衣卫指挥使,出入皆有人相随,莫随意摘下面具。”
最后一句就像是警告,舒行洛应了一声,边上马上闪进来一个锦衣卫,“下官方喻,以后就跟着指挥使大人。”
舒行洛听着指挥使的称呼,宣泰这是在提醒他呢,不要仗着旧情就什么都敢做,他们终究还是君臣。以前那个总是带着他玩的皇叔真正地成为了一个帝王该有的样子。
他就是条赎罪的狗,活该一辈子被困在妫都。
舒行洛陷入梦魇的时候做了很多梦,有一些是和宣泰有关的,有一些是当年和沈怿言在察古被追杀的,还有就是冀州屠城的。
每次做到这些梦他都难受地想要落泪,但是总有一双手会替他擦去眼泪,亲吻他的额头和他说:“我在这呢,予怀,我们一起去洛京。”
“我们去洛京跑马,去洛京看日出,在日落珊瑚中打滚。”
“我还要带你去见我父母,他们一定都很喜欢你。”
“我们要在洛京好好生活,要一直在一起。”
那些话就像是梦境一般,但是总是在他的头顶出现。在他痉挛着抓住身后人的衣领时,他也只会摩挲着他的脊背,就像是哄着哭闹不止的孩童般。
沈怿言时不时拧了一条冷毛巾敷在他的额头,替他擦去渗出的汗渍。从舒行洛梦魇时说出的话其实他也能猜个大概,只是越听越觉得心中钝痛。
他的予怀,本是琼脂旃檀般的贵人,到底是怎样的苦痛才会让他在睡梦中都难以释怀。
他只觉得心疼,不住地心疼。舒行洛每一次滴落下来的眼泪都落在他沈怿言的胸口,宛若火烧。他给他唱着北陇的小调,给他絮絮叨叨自己对于未来的计划,每一句话都离不开他舒行洛。
等到了第二天清晨,舒行洛才退了烧,他半夜惊醒了一次,看着沈怿言的疲惫的的睡颜,侧过身去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沈怿言迷迷糊糊以为舒行洛又陷入新一轮梦魇,习惯性地往他额头上贴了一下,又晃悠了一下:“予怀,别怕。”
“我会一直和你站在一起。”
沈怿言说话的时候胸腔都在震动,那是舒行洛最安心的感觉了。
“将军!”
距离盛漪思被押进大牢已经过去一天了,裴越进来的时候盛漪思正坐在一旁的稻草上,抬头看着上面很小的一方窗户,它被铁栅栏封着,连洒进来的阳光都被割裂开。
盛漪思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兴京,遭到了图特的侵袭,张校尉......”裴越顿了一下,“张校尉被扎那杀死,妫都没有可以派过去的将领了。”
盛漪思蹭地从稻草上站起来。昔日兴京十四万主将的眼里闪过对君主最后的期冀。
裴越见她目光如炬,似是不忍再对视般低下了头,轻声道:“太后有令,将军依旧是兴京的主将,但......”
盛漪思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冲到裴越面前,肩侧的稻草纷纷跌落:“但是什么?”
细细的草尖在牢房阴暗的烛光下显得越发纤细。
“须顷刻挂帅,捉拿叛贼沈怿言和舒行洛。”裴越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许哽咽。
南境遭到侵略,一名校尉战死,太后却只想着要去追杀舒行洛和沈怿言?边防大事和皇家恩怨孰轻孰重!
盛漪思心下一惊,但直觉裴越还有事情没和她说,追问道:“沈怿言?叛贼?舒行洛也反了?荣阳呢?兴京有难难道不应该先去反击图特吗?反而先去抓谁都知道不会造反的沈怿言和舒行洛?”
“太后就是这样说的。”裴越一下子跪下去,他根本不敢再看一眼盛漪思,痛苦道:“荣阳公主.......荣阳公主因为背叛大元,被蒋祺耘在西城门虐杀至死!”
“虐杀......至死?”
霎那间好似天地都安静了,盛漪思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肢体跌落城墙的声音。
“是什么意思?”
裴越不敢回答她。
盛漪思依旧站着,却从来没有觉得站得如此艰难。心里就好像被剜去了一块,甚至失去了喘气的资格。她晃了一下神,好像还能看到舒婉瑜在她眼前笑脸盈盈,温柔地用手帕替她擦去鬓角的雨水。这个她为之奉献名节、血汗的国家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是满身伤痕?是痛失所念之人?是她所有的信仰崩于一线?
她为这片土地带了七余年的斗笠,原来现在就算摘下来了她依旧晒不到阳光。
盛漪思惨然一笑:“那荣阳现在在哪里?”
裴越心中寒意更甚:“荣阳公主,已故去了。”
“我问你荣阳在哪里!”
牢房里只有烛火噼里啪啦炸开的声音。
“公主她......”裴越斟酌着用词,“荣阳公主坠楼后,等属下赶到时,只见到血迹残肢。”
盛漪思重重地闭上眼睛,半晌后道:“取甲衣,重刀来。”
裴越不知她心中是何打算:“将军......”
“兴京十四万大军尽数北上,去守卫高堂阁楼里无上的君主,”她忽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好像能看透卡伦尔特的雨幕,“我们的血和泪堆砌在他的脚下,却化为了扎向我们自己的尖刺。我挂念的,被他虐杀至死;我信仰的,被他随手抛弃。我们走吧。”
“逃离这吃人的鬼都,回到我们的森林!拼死守卫我们的荣耀!”
*
“你是说荣阳公主死了?”娄慧心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道。
婢女回道:“听外头的人说是的,因叛国被蒋统领杀死了。据说是双腿胳膊全折了,头也被砍下来,只是连着皮。”
娄慧心心里直发怵,她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她有多少次想要冲去兴京杀了她,但现在她真的死了,她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了。
“知道了。”她听见自己没有起伏的声音,转身时却踉跄了一下,珠玉甩到脸上怪疼的。长姐还不知道荣阳死了吧。死了,对,荣阳死了!只要告诉她荣阳死了,断了她所有的念想,长姐是不是就可以回来了。
娄慧心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娄似弦正在给自己挽头发。听见声音后回眸看她,多年来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像存了一潭春水,“慧心,长姐今晚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了。”
“是谁啊?”娄慧心嘴上问着,取了钗环给她带上。
“你还记得荣阳公主吗?她半月前就写了拜帖给我,邀请我去湖心亭小叙呢!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都只是在纸上交流,上一次见她还是......”她语调轻快道,瘦削的脸颊浮出一层薄红,倒是让病容有了一点颜色。
“不用去了。”
娄似弦顿住了,既而疑惑地抓住娄慧心的手:“怎么了?”
娄慧心竟然从那双常年冰冷的手里感受到一丝温暖,可能是自己的手太冰了吧。
“她死了。”
娄似弦蓦地松开手,撑着梳妆台站起来,刚带的钗环还没有戴牢,随着她的动作掉下来,上头的翡翠竟然碎裂开。
“你,你再说一遍。”
“荣阳,”娄慧心逼近她,“我说,荣阳公主死了。你没有听错,那个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视为天上之月最后却背你而去的女人她死了!落得这个下场是她罪有应得!”
“啪!”
娄慧心的脸猛地偏过去,白皙的脸上立马浮现出指印。
“你现在跑到西城门,也许还能看见她零星的残肢。”娄慧心恶劣地补充道,长姐,你对她也该死心了!
娄似弦疯了一般地推开她就要往外跑,却被娄慧心牢牢锁在怀里,她一口咬上娄慧心的肩膀,伴随着呜咽声。
娄慧心痛得闷哼一声,却不拉开她,反而抱得更紧:“长姐,我才是你的亲妹妹,我们才是姐妹,是这天底下最亲近之人。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荣阳?你不要再走了,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你想要做什么我都陪你,等太平了,我带你去兴京,你不愿意见到天下疾苦,我便奉予你一个太平盛世!”
她感到咬合的力度减轻了,伤口却痛得很,不用看也知道,是长姐的眼泪滴在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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