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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攻心(1) 东海又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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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守庆守着破败的海墙,要不是有芦尖枪撑着他的身子,现在就要跪倒在地。
“将军,我们真的守住了!”
郑甄在守卫中被幽朵的剧毒割伤了小指,他毫不犹豫地斩断。刀柄处的绷带上全部都是他的血,可这位年过半百的人脸上却露出很纯真的笑。
后面的澶京守备军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是去年损伤惨重之后安守庆亲自训练带起来的一批人。
他们居然真的只凭借自己就打败了瀛渌三位海佐有所预谋的侵略!舟亚断臂,离明昏迷,幽朵重伤!
澶京的主将,带着他们打出了颇为漂亮的一仗!
东海的太阳终于升起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希望。
安守庆看着一旁的永宜港,他觉得自己刚才在作战的时候谢秉业就在不远处看着他,整个东海都在看着他。
他不能表现出一点害怕和怯懦,他是澶京的主心骨。
东海又出现了一条新的蛟龙,会护佑这一方土地几十年的太平安康。
沈怿言和舒行洛逃出妫都之后跑了半天才停下来休息,因为他们必须要停下来休整一下了,不光是发着高烧的舒行洛,还有受伤的北陇轻骑。
他们在距离景澜江很近的一个驿站中休息,这个驿站里并没有人,不知道是因为被调走了还是其他原因。
“怎么样了?”沈怿言进来的时候殷晁错还在给他把脉。
“唔。”好歹是跟着江随流和崔晚惊过了近十年,殷晁错也略微懂一些医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耗神太多,心情起伏大又动了手,淋了雨,发烧也是正常的,好好休息应该也就没事了。”
殷晁错翻出一罐药瓶,起身递给沈怿言:“温远给我配了一些基础的简单药丸,这个是可以退烧的,一次两粒,一日两次。他现在睡不安稳,经常会陷入梦魇,身边要有人配着,我要先去给其他受伤的人包扎一下。”
沈怿言接过药瓶,道了一声谢谢便侧过身给他让路。
等到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沈怿言才在舒行洛的榻边坐下,看着心上人苍白的脸颊和没有血色的唇畔,他拿着自己的小帕子沾了一点点凉水擦在他有些干裂的嘴唇上。
“阿姐......不要......”
沈怿言扶着他的肩膀,自己坐上去把人圈在怀里,“予怀......”
“嗯......”
怀里人无意识地哼了两声。
沈怿言倒出两枚小药丸在掌心,送进口中中给他喂了一点水。
看见舒行洛有些难受地吞下去以后替他拍拍后背,身子慢悠悠地晃着,哄着。
“我不知道,为什么冀州守备军都在洛东巨人坑。”舒行洛在睡梦中都在替自己解释道,他是陷入梦魇了,一个和洛东巨人坑有关的梦魇。
“予怀,”宣泰似乎并不介意明黄的袖袍上沾点泥渍,“在察古这些年,是朕对不住你啊。”
舒行洛抬头看着他,从他六年前跳下祭坛之后之后就没有见到宣泰了,只能从来往信件中感觉到笔触逐渐变得锋利,“是臣没有完成陛下的任务,任凭皇上责罚。”
宣泰牵起他的手,把他带到后殿里,舒行洛盯着背后的龙纹,听他道,“什么责罚不责罚的?朕当年受了皇兄所托,一定要照顾好你,他死后你便执意要去察古,朕心里一直是愧疚的。”
“皇上…”舒行洛琢磨着要怎么开口。
宣泰示意内侍去打上一盘温热的水,待水呈上来后挥手示意旁人退下,再亲手细细替舒行洛擦去尘泥。
因为常年的不见光皮肤显得很白,眉眼并不锋利,有些淡泊和绝色,倒是真和他的皇兄如出一辙,宣泰心中暗自想道,口上却说,“现下只有你我,分什么君臣,你还是叫我皇叔吧。”
舒行洛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有改口,“六年前臣已经被逐出皇族,皇上就是皇上,臣不敢僭越。”
未等宣泰再讲什么,舒行洛接着道,“臣原是按照您的意思带了察古军队到了洛东巨人坑,但下面已经有冀州守备军了,按照原来的计划守备军不应该这么早就到了的。”
“皇叔知道,这件事,是咱们大元背后有内鬼。”
“可冀州的人最终还是因为臣的过失而死了。”
“冀州…”宣泰叹了口气,“那是天命,没有办法的,谁能算到我们殚精竭虑部署六年之久,却败在了一个内鬼身上,朕已经着手让人去查了。冀州,放下吧。皇兄当年过冀州时,受了冀州百姓不少帮助,你也别因为这个而想太多了。”
宣泰自顾自地在讲,舒行洛脑海里却是不断地闪过聂长泽的笑脸,隔壁荣娘打骂小孩的声音…,“这是臣的失职,不敢请求陛下饶恕,可是还有一事很奇怪。”
“嗯?”
“上月,王若杰给臣发信,附上了陛下的密令,说冀州守备军要在互市之际扮成商队,让臣带着察古军队到巨人坑旁休息,然后守备军可以在成包围之势将察古的前突营一网打尽,等臣到时候,就像臣刚才和陛下讲的。但冀州守备军却没有和预想的一样,而是提前潜伏在了坑底。在臣反应过来之前,有一个人直接拔了刀,察古那群人反应极快,和守备军马上展开作战,察古因为没有准备好而逐渐落在下风。可就在这时,本来应该晚几日到的帕拉却出现在了洛东巨人坑口,这个时候一个士兵不知怎么做到的居然爬上坑去,在那里找到了臣和王若杰的通信,于是察古军队残余的士兵对我群起而攻之,且帕拉的这支军队居然配有火铳,守备军根本没有抵挡火铳的能力。”
“火铳?”宣泰皱着眉头,“可是之前沈酌许上送的奏书中从来都没有提到察古已经掌握了火铳。”
舒行洛道,“臣不知道,那支军队所有人都确实配有火铳。”
宣泰明显没有想到除了妫都的神机营还有别的军队也配有火铳。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神机营的每一条火铳,甚至到了火铳的配件都在案牍上有着明确的记载,如果有一支全副武装而且配有火铳的军队,这对于妫都来讲是大忌。
“在洛东?穆时云知道吗?”宣泰问。
舒行洛想了一瞬便道:“应当是不知的,北陇骑兵并不是以这种精巧和热兵器见长的,他们那么多年和察古对抗拼的就是他们优越的马术和重剑,其实就是靠自身身体优势。而且这次并不是王妃领兵出战,北陇的工匠对于火药方面了解也并不多。”
宣泰认可地点点头,“你说得也有理。那你的意思是,察古在我的眼皮子地下,还新出来了一支我们从来都不知道的装备精良的军队。”
“是的。”
宣泰盯着他微皱的眉眼,察古的军队研发出火铳,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舒行洛没有告诉宣泰的是,他在那场恶战中看到了一个察古士兵握着的火铳后映着神机营的标志。把把登记在册的火铳却有一把在察古,那这一把火铳的编号到底是否被记录在神机营的案本之中。
宣泰拍拍舒行洛的肩,“想什么呢?你父亲一向是最看好你的,他这一辈子就只想着为大元,普天之下谁能比得上他,也只有你十岁的时候就敢承担起这份职责,朕一直都很相信你,你便什么也不要想…”
“皇上。”舒行洛打断他,“臣想…臣是不配站在这高台阁楼之上。臣不是舒行洛了,臣现在叫余怀,是察古的国师。”
“你在说什么?”宣泰有些怒意,“天下人知道什么?他们知道你在察古这心惊胆战的六年吗?他们知道你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吗?朕一直都会站在你这里。他们要的交代朕自会给他们。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继续去完成你父亲的遗愿。”
舒行洛不语,突然后退几步,跪在宣泰面前,道,“臣十岁时,自知与阿姊为罪人之子欲相携赎罪,都是陛下仁慈,在宫梁之上救臣于生死一线。为报圣恩,臣与阿姊共赴国难。而如今,臣却再次让陛下失望,实在无脸再见陛下。臣愿退居千佛寺,只愿为陛下诵经祈福。”
舒行洛深深地拜下去。宣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渗血的脊背,“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你母亲来到妫都的第一眼就喜欢你父亲。”
舒行洛跪在地上没有动,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有些晕眩。
宣泰继续讲,“你母亲一见到他就要嫁给你父亲。那是察古和大元为数不多的和平期。因为你母亲的原因他们被迫到察古去,朕那个时候虽然小,但朕都知道。你父亲那时放不下大元,望美人兮天一方,美人不就是讲所思慕的君主吗?所以他给刚出生的你取字予怀。舒予怀,他肯定是不希望看到你这般消沉的。”
“婉瑜没有辜负皇兄的期望,她变得很坚强,很勇敢,就像她刚生下来的时候,先皇给她的封号一样,荣阳,生如朝阳。她也是希望你变好的是吗?”
宣泰弯腰扶他起来,精良的袖袍碰到舒行洛的手背有些刺痛,“千佛寺就不必再提了,你还是朕的锦衣卫指挥使,是朕的家人。”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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