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117、救驾（1） 年仅十三的

　　杨雨霖提到未婚夫和孩子的时候又狠狠扇了宣泰两巴掌。
　　“我和他都要成亲了，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就是因为你，因为你的自私你把他害死了！还害死了我和他的孩子！你那时候也是天真，真以为我一点不知道吗？我只是觉得你恶心，我觉得你无比恶心！”
　　杨雨霖抬起头的时候看见舒行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好像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杨雨霖知道根本不是这样，“舒予怀，舒清延的儿子，你的一辈子，不也是毁在他手中吗？”
　　舒行洛听着杨雨霖的诘问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你想要什么？”
　　宣泰顶着张红肿的脸问道，他终于放下了帝王的尊严。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死，我要夺走你拼命维护的一切！”杨雨霖掰起他的脸，“但是我现在还不想杀你，我要你亲眼目睹这一切从你手中流逝。”
　　“你睁开眼睛看看吧，你所谓的权力置高处不过是我一把火就能毁灭的地方，你大元的皇宫，不过是被你亲手缔造的另一所囚笼。你拿着这个东西困住了太多的人，真的以为你已经掌控一切了吗？”
　　杨雨霖甩开手，指着下面的那些内侍宫女说，“他们有一些就是大元人，和我没有一点利益交流。只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被买进宫中，伺候你们这些人，被当牲畜任意践踏，我不过是在他们伺候我的时候温言相劝了几句，他们便对我感恩戴德。皇上，你说这是不是你的失败。但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你，毕竟先帝于你还是有过之无不及的。”
　　“皇后，你放了大元吧。”
　　舒行洛缓缓开口。
　　杨雨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他说道：“他害死了你父母你还想要保下他？你疯了吗？”
　　“我不是想要保下他，我是想要保护这个国家，这片土地。”舒行洛垂落在一旁的手缓缓收紧，“他还是死了好。”
　　“大元的皇宫可以由太子或者是其他亲王坐镇，但绝对不可以是一个野心勃勃隐忍蛰伏的外族女子。”
　　“外族女子？”杨雨霖上前走了几步在台阶边上，“你的母亲难道不是吗？”
　　“我母亲从来没有想过权力之争。”
　　“因为她是受害者，和你父亲一起。”杨雨霖面无表情道，“难道格木雅知道舒清延真正的死因之后，倘若她回到妫都，她会不向皇帝报仇吗？”
　　“她会。”
　　舒行洛承认道，“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会联合察古像你们一样进攻大元，按照塔浑儿和提木的性格我觉得也有可能。”
　　“但是同样的，我还是会保护这片土地。”
　　“看来我们注定是没有办法达成一致的。”杨雨霖阴沉道。
　　“予怀！朕错了！是朕对不起你们一家，朕求求你，朕真的求求你，救救我吧！”宣泰跪趴在地上，他的龙袍已经被鲜血、尘土和浓烟熏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舒行洛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觉得他既可悲，又可恨。
　　“我想问问你，你觉得冀州全城百姓的命，是算在我的头上，还是算在你的头上。你觉得淅川守备军的命，又算在谁头上？”
　　“朕！是朕错了！”
　　“所以你当初给我传的信是假的？因为你的一己之私，洛东巨人坑埋葬了多少人的性命你知道吗？”
　　舒行洛捏紧了腰间那枚宣泰亲手给他的锦衣卫腰牌，忍着颤声问道。
　　即使他给自己下了腐心之毒，即使他无数次叫自己去做一些出生入死的事情，但知道自己父亲的君主一心想要他们全家为自己效忠卖命，无论听到多少次，心中还是难免悲凉。
　　“宣泰，你把我们都毁了。”
　　他不想和这个疯子继续交谈，“我长姐在哪里？”
　　但是宣泰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难以接受如此大的变故，已经有些疯癫了，他只是不住地给舒行洛和杨雨霖磕头认错，腰后的簪子因为他的动作不断在体内摩擦着，鲜血流了一个小坑。
　　“十有八九已经走了吧。”杨雨霖狞笑道，她的衣服上的凤凰纹样也沾染上了血迹，变成了恶凤。
　　“前日还有人来告诉我，是这个狗东西吩咐林三明去叫蒋祺耘做的，我估计荣阳公主现在凶多吉少吧。对了，认识一下，青苹，就是你在澶京抓到给谢秉业下毒的女孩子。”
　　“她确实没有对你讲实话，青苹和青禾是同胞姐妹。”
　　“太后刺杀是我的手笔。”
　　“李贵妃的死我承认我也有一部分责任，但是我只是借助了一下宣泰，顺势而为罢了。”
　　“娘娘，其他的宫人也已经都被控制起来了。”
　　舒行洛看到青苹的脸出现在杨雨霖身边，当真是一模一样。
　　“拿着这个，等会哪个将领来就拿这个控制住他的军队。”杨雨霖把手摊开，一枚虎符出现在她的掌心。
　　“还要说一件事情，我估计现在澶京的瀛渌大军已经开始进攻了。妫都没有及时下达命令，你觉得那位才上任一年的澶京主将能否抵挡住我瀛渌三位海佐的侵袭？”
　　澶京的消息当真是一点都没有传到妫都来！
　　“景澜江的铁锚不过是幌子，因为真正的运输路线是借着韩逸阳的，不过是宣泰也总借着韩逸阳的线路做勾当才一直没有被发现而已。”
　　一句句话都是解开妫都这些年来留下的谜团。
　　“围猎场的看台怎么就没把你给摔死呢？看来老天也不喜欢我精心为你设计的司死法，只要你站在上面，下头再放一点小小的火药......”
　　杨雨霖忽然笑起来，这只是她多年来想过宣泰众多死法中的其中一种情景。
　　“所以勤政殿另一个找东西的人是你？！”宣泰顶着血肉模糊的额头问道，他终于累极了，侧躺在地上问道，“朕真的是怀疑了所有人。”
　　“是臣妾哪有如何呢？左不过这大元都要成为我的囊中之物了。”
　　杨雨霖淡漠地说着回头想要攥住宣泰的脖颈时一把细刀架在了她的颈侧。
　　来人一身劲装，未穿盔甲且头发散乱，看得出来是匆忙间赶来的。
　　可就是这样还是难以掩盖她身上的英气。
　　兴京主将盛漪思！
　　“快！拿下妖女”
　　台柱后面躲着太后和扶着她的娄慧心。
　　“你是谁？”
　　她扫了一眼眼前这人，也不在意细刀划破了她的皮肤。
　　“你别动！我有虎符！”青苹举起手中的东西。
　　“那又怎样，皇帝在这，还听你这个宫人的吗？”
　　盛漪思独自一人先到妫都，快马加鞭到了一处驿站就换一匹马，手心已经被缰绳磨破了，连站着的时候腿根都酸痛得厉害。
　　杨雨霖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你是谁？”
　　“兴京主将。”盛漪思对着杨雨霖一笑，脸上的神色鲜活而生动。
　　这是舒行洛第一次见到盛漪思，这个长姐信件中常常夸赞的人物。本来杨雨霖在这里想要直接了当地杀死宣泰就已经很难，现在还有盛漪思在这里，是为了救驾。
　　他想要在一位主将手里杀死皇帝，还是有些难度。
　　何况......
　　若不是那一身龙袍，谁还能认出来这就是宣泰？
　　就算是活下来了非疯即癫，这只恶龙的结局是可以看到的。
　　所以还有必要在这里纠缠吗？他这么多年仇恨埋怨的对象现在像条狗一样跪在他面前，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了？
　　这些和他父母的死根本就没有办法比较。
　　他只是突然想到了沈怿言，这是他们逃出去最好的机会。
　　复仇和求生......
　　舒行洛的心脏一阵抽痛，腐心之毒依旧是来势汹汹。就当是在死之前，再见一次沈怿言吧。
　　他虽然已经对蒋祺耘手下的那一批火铳做了手脚，但整个妫都的军队若是反应过来再想走就难了！
　　他趁着杨雨霖的哭骂和宣泰的疯喊声悄悄隐退离开。

　　魏延泽攥紧腰间的刀柄，盯着沈怿言策马飞奔而来的身影，北陇的轻骑跟随在后面，犹如黑云。
　　“沈怿言！你是要造反吗？”
　　夜鹰低空掠过，既而忽地平行于城墙而上，发出一阵长啸。群山之侧，大风刮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魏延泽不禁头皮发麻，马上就要下雨了。
　　“困于妫都几春秋，洛京覆雪八余载！”沈怿言策马急停，马儿喘出的白气化在了雨雾里，“今日我便是要翻了这吃人的鬼城，我看谁敢拦我回洛京的路！”
　　一匹额间带着红毛的狼从山脚急奔而下，绕在沈怿言左后半步，一双幽绿的眼睛沉默地盯着城墙下的神武二营。
　　魏延泽一言不发，一滴雨水落在了他的额角，他接过手下递来的长弓，拉至七分满，对准沈怿言的马，“沈怿言！你还是回妫都待着吧，这样我们明天相见还是兄弟。出了这道城门，你就是你反贼。你沈家世代功勋，便全部断送在你手上了。”
　　沈怿言扯紧了缰绳，红马发出压抑的嘶鸣。他抽出重刀，雨渐渐下大了，顺着剑锋落下：“我满门忠烈于妫都而言不过一纸荒唐言！今日剿杀难道是为了一个忠字吗？”
　　话音刚落，魏延泽便将弓拉满如月，松手。
　　箭矢如流星般疾速下落至沈怿言面前，在落到一半时，他便微侧过身，挥起重刀将箭矢一砍两断。
　　箭头顺着惯性甩到地上，插进砖地。
　　“北陇的将士们！”
　　“在！”面前整齐划一的喊声震得魏延泽起了密密麻麻的疙瘩。
　　“我们背井离乡，我们受尽欺辱。”
　　沈怿言举起重刀对着魏延泽的头，魏延泽心里不断生出寒意：“杀了他！杀了逆贼沈怿言！”
　　魏延泽在口哨声中发出号令，然后他悚然发现，那口哨声是在呼唤两侧山林中的四五匹狼，它们虽然没有沈怿言身边的那一匹大，但是身子矫健，眸沉如水，它们跟着北陇的轻骑一起冲向城门。
　　“今晚，我们就让妫都看看，真正的北陇轻骑是什么样的！“
　　沈怿言策马在前，横握重刀，挥过时，刀尖破开神武二营士兵脆薄的盔甲。
　　不久混合着雨水和血水，还连带着一点颈侧的肉沫血管便飞快滑落刀身。
　　就在要冲到城门口之际，一条火线突然被拉起来。
　　许是浇了油，那火在细雨中也不减威势。
　　一匹狼在冲出去时被烧了个正着，在泥水里打滚，一个北陇轻骑慌忙下马，和了泥替它灭火。
　　“沈怿言！”
　　蒋祺耘带着几个装备精良的士兵出现在城门之上。
　　“皇上有令，召你宫中一叙。”
　　蒋祺耘亮出紫金诏书，这是宣泰早早就准备好交给蒋祺耘的。
　　“皇上？是我沈家效忠的那个皇上吗？”
　　沈怿言翻身下马，手抚上狼的红毛。
　　蒋祺耘笑笑，抬了抬手。
　　一排士兵站在火线后面，举起火铳对着北陇的士兵。
　　所有的北陇轻骑都下了马，示意马儿四散开。
　　城门口一片寂静，只有火焰腥甜地舔舐着水珠。
　　沈怿言沉声道：“蒋祺耘，你最好给我让开。”
　　蒋祺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闻沈世子当年在洛京长大时，骑射是北陇王一手教的；谋术是穆时晋传授的。当年沈酌许在乌落日对阵塔浑儿的时候，游蛇营从天祝山西侧南下映城，年仅十三的你从桑落山北上，百里取敌首，一战成名。”
　　“都说你是沈酌许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我倒是想要看看，是你们北陇的长弓快，还是我的火铳快。”

作者有话说

三章内，皇帝死，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