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116、困凤（4） “兴京主将

　　“将军！将军！”
　　裴越跑进来的时候盛漪思正在往脖子上缠着绷带。
　　“怎么了？”
　　她没有回头，马上就是巡营的时间了。
　　裴越的脸颤了颤，他比盛漪思更害怕听到那句话：“妫都知道您的身份了，现在要押送你回妫都受审。”
　　盛漪思倒是没有一点惊讶，“督察呢？”
　　“没有督察的消息。”
　　“没有？”盛漪思皱起眉头，把身上的绷带解开，既然要去妫都再缠着绷带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今天你去巡营。”
　　“张校尉已经去了，他让我跟在您身边。”裴越有点哽咽，“张校尉说他两年前在您和他一起的一次巡营中就知道了，但是您永远都是他的主将。”
　　“您也永远都是我的主将。”裴越在后面补了一句。
　　盛漪思看着他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猜到有这么一天，只是父亲除了我，也没有别的子嗣，图特不会因为盛宏远的孩子是个女孩就放弃在卡伦尔特的侵略。”
　　“其实图特的扎那首领也是女子，我不明白为什么兴京的主将不能是女子......”裴越忍不住发出控诉。
　　“裴越。”盛漪思止住他继续说下去，“这一次去妫都，我恐怕很难回来了。但是我希望你在妫都可以谨言慎行，不要因为我把你自己也搭进去，你还要回到兴京继续守护这一片土地。”
　　“嗯。”裴越吸了一下鼻子。
　　“将军！”嬷嬷跑进来的时候整张脸都白了，“外面有一个身受重伤的锦衣卫要见将军！”
　　“去看看。”盛漪思走出门的时候和长刀握在手里。
　　将军府外围着很多兴京军中的校尉和士兵，看到盛漪思出来纷纷给她腾位子，没有人对盛漪思还披散着的头发说什么，因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她们的将军。
　　盛漪思首先落在了人群中间的那个浑身是伤的人，而在他的边上有一匹已经口吐白沫的马。
　　“怎么了？”盛漪思上前蹲下，四周很快噤声。
　　那锦衣卫缓缓合拢了被盛漪思捏住的手，断断续续说道：“皇后，瀛渌......在宫中......叛变，皇上口谕，兴京......主将......十四万大军......北上......救驾......”
　　他颤抖着把腰间的玉牌塞到盛漪思手里：“快......快去......”
　　“兴京主将是谁？”
　　人群之中不知有谁问道。
　　“兴京主将，盛漪思。”
　　说罢，他便彻底撒手了。
　　盛漪思感觉着手里的温度一点点流逝，锦衣卫惨烈的死状深深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视线之中。
　　她手上的玉牌被自己一点点捂热，终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而后站起说道：“诸位，我是盛漪思，是盛宏远的女儿。”
　　跟随她多年的将领都专注地看着她，只有嬷嬷一个人偷偷躲在门后面抹着眼泪。
　　“我是隐瞒了我的真实身份，但是我也带领你们守卫了扎伦尔特和南境。如果有人不认，可以离开。但是现在皇上命令我北上妫都救驾，就是承认了我兴京主将的身份。除了已经去巡营的张校尉，其他将领立马集结军队，随我北上妫都。”
　　“是！”

　　“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原明看见一身泥的沈怿言回来忙迎上去把他背着的包袱拿下来。
　　“昨晚大雨，平时回来的那条路根本没法走，我们几个在泥水里泡了一晚上才回来。”沈怿言抹了一把脸，四处看着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见的人便问道：“予怀呢？”
　　“大人见你迟迟未归，他去东门看韩逸阳的行刑了。”
　　沈怿言拿着粗布擦干净上面的泥浆：“我走的时候他不是去找拿图了吗？”
　　“大人是去宫中，也拿回来了景澜江的布防图。”原明指着桌上的那一张地图，“大人走之前说他已经把我们要走的路线都画好了......”
　　沈怿言听见舒行洛没事先点点头，拆开泡了泥水的包袱：“拿去水里冲一冲，然后教轻骑军队怎么用，一个人十二支箭矢。”
　　“你继续说？”
　　沈怿言抬头却看见殷晁错搀扶着一个受伤的锦衣卫走进来，那人看见他们满身的泥泞和一地的箭矢惊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宫中惊变，皇后杨雨霖是瀛渌人，借此机会复仇。”殷晁错快速说道，“速调下骑营和金吾卫进宫救驾，同时大人往东门走先出妫都，景澜江的路线图是大人昨日就标记好了的。”
　　“大人呢？”
　　“大人说他虽然是想要宣泰的命，但是不愿意看到瀛渌人侵占大元江山，所以现在去皇宫了。”殷晁错丝毫不在意那名锦衣卫惊了又惊的眼神，把他丢在一旁继续说：“大人还是快带着北陇轻骑出城吧。”
　　“从西城门出去，然后从景澜江上游走。”沈怿言对进来领取铁弩箭的北陇轻骑说，他看到边上被镇纸压着的两张信件，拿起来飞快地扫过后面色不变道：
　　“今日我们就要逃出这吃人的妫都！”
　　“末将跟随世子！”
　　他们压低声音说道，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有了要回到北陇的感觉。
　　沈怿言把信纸和布防图折好塞进腰封里，等到北陇轻骑都出去准备东西的时候他把头发解下来，抽出里面的两根发带，细细擦去上面的泥水后折起来收好，另外拿了根发带随意地束成马尾。
　　舒予怀，等我们见面的时候，淋湿的发带也干了，到时候你要亲自在北陇的大地上给我束发。

　　舒行洛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外头空无一人，里面也是一片死寂。
　　勤政殿的方向火光冲天，舒行洛从御花园越往里面跑，厮杀的声音越响。
　　“指挥使大人？”
　　舒行洛停下脚步，居然是太后和娄慧心。
　　“予怀啊，锦衣卫都哪里去了，怎么不来保护皇帝和哀家。”太后伸出手相要去抓舒行洛，却被娄慧心握着。
　　“太后，指挥使大人前来必定是平定皇宫内乱的，您现在要做的就是跟着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最好是出宫，毕竟现在宫外比宫内要安全。”娄慧心飞快地说道，“大人，我祖父回来之后便神思恍惚，原是想要进宫打探一下消息的，结果从皇后的寝宫出传来兵刃相向的声音，后来转移到了勤政殿的方向，大人还是快去看看吧。”
　　娄慧心说罢便继续搀扶着太后往宫外走。
　　而等舒行洛站在勤政殿外，面对着高台之上的两个人时他止步了。
　　杨雨霖的瀛渌刺客占据了绝大多数，而锦衣卫和禁军只剩下几人。杨雨霖是从外围开始做的，不让消息有一点传出去，然后控制住宣泰。
　　“写啊皇上，把大元的江山都送给我们瀛渌。”杨雨霖把笔塞进他手里，逼迫他写下诏书。
　　宣泰苦苦挣扎，但是他越挣扎杨雨霖抓着的手越紧，身后的簪子也会越发往里面挤。
　　“朕已经叫人去兴京找盛漪思调兵来，你个贱人还是放弃吧。”
　　杨雨霖一巴掌打在宣泰脸上，“你骂我是贱人，你害死我未婚夫和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自己还是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