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115、困凤（3） “江山易改

　　率先走进后殿的是一个蒙面人，他整个人都像是刚从血池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宣泰止不住地颤抖，不断地后退着，却还是被他提溜着物品一样拖到了杨雨霖面前。
　　杨雨霖抚摸着自己头上加封皇后时皇帝亲自为她戴上的簪子，把它从发间抽出来之后在宣泰身后蹲下。
　　看准了他腰后的一个位置用了七成的力度往里面刺去，她并不理会宣泰崩溃的大喊，也不想管他胡乱挥舞的手脚。
　　那些都有人帮她按着。
　　她转了一下簪子，让它扎得更深，直到不会掉出来后才直起身子，点了一下后头的龙椅。
　　宣泰就被拖着丢了上去。
　　“皇上，臣妾还要感谢你。”杨雨霖穿着华贵，满头钗环珠宝并没有因为少了一根簪子就失去贵气，她抬起手慢慢划过宣泰的脸。
　　而九五之尊的皇上，此刻被麻绳束缚着困在最高处的龙椅上，他的冕冠已经掉落，发丝散乱，狼狈不堪。身上有多处伤痕，那还是数十名锦衣卫拼死保护的结果，而现在那十具尸体还在下面躺着。
　　宣泰身上最严重的不是那些划痕，他喘着气想让自己的后腰不要贴着龙椅，但是只要他动一下，腰上扎进去一寸的玉簪便会挪动一分。
　　“若不是你怀疑舒婉瑜、怀疑定慈、怀疑李贵妃。”杨雨霖柔弱的脸变得狠厉，“臣妾还未必能有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快的报仇。”
　　“其实李贵妃的那件事情完全是皇上自己害死她的，臣妾看到指挥使大人的手都要碰到桑叶的那一层皮的时候，臣妾心都快跳出来了。”杨雨霖恶狠狠道，眼中全是畅快，“但是皇上你一心就是要杀死李贵妃，你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从你杀死我家人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不停地在杀人，你要杀死所有会挡在你路上的任何人。臣妾丝毫不会怀疑，如果你早发现臣妾对你心怀恨意，你一定不会顾及泊州的一点点情谊，甚至会亲自拧下臣妾的头颅。”
　　“大元的四大主将沈酌许被你害死了，谢秉业也因为你的算计身死永宜，喻老将军至今神思恍惚，盛宏远老得拿不起刀了。他们的子女呢？谢秉业的女儿死了，现在的安守庆真的能挡住我瀛渌的军队吗？沈怿言你一心就要把他困死在妫都，臣妾的兄长杨铭传控制着赛罕草原的大部分地区，而喻清淮因为你朝廷的贪腐和他的飞烟军就要饿死、渴死在沙漠里。其实现在还可以救你的盛漪思也被你下令抓起来革去主将身份。”
　　杨雨霖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他的身子往后轻轻一推，那一点簪子本退出来了一点，现在又逐渐钻进他的身体，“因为盛漪思是女子，你就要革去她主将的身份，但是你现在还不是被我一个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雨霖，所以那个困凤说的就是你。”宣泰不停地冒着冷汗，他能感觉到那没簪子一点点进入他的体内。
　　“皇上还在对定慈说的那句话耿耿于怀啊。”杨雨霖单是听着都有些不耐烦了，“哪怕没有这句话，你也不会放过臣妾刚才提过的任何一个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就是这样的人。”
　　“瀛渌上一次的进攻已经耗费了你们东海三成的兵力，没有了谢秉业臣妾都不知道你们要拿什么和我们抗衡，而且皇上还在臣妾手中。”
　　“太子......太子......”
　　“皇上是在唤太子殿下吗？他不是臣妾和您的孩子吗？”杨雨霖眨眨眼睛，“难道因为臣妾是瀛渌人，您就不要自己的孩子了吗？”
　　“腰是不是很痛，是不是不想要再坐在龙椅之上了。那臣妾带您出去看看吧，出去看看你的皇宫，大元天子的住所都变成什么样了。”
　　杨雨霖说着把宣泰的脖子和手绑在一起，解开了他和龙椅连接的绳子。一旁的青苹递给她一把小刀，杨雨霖架在他脖子上示意他往前走。
　　他们穿过尸体横陈的大殿，走到外面的时候更是如此。
　　不断有人慌忙在前面跑过，就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小太监或小宫女给杀害了。
　　“臣妾这场局从你我相见的那一天算起来，也快二十年了。”杨雨霖在他耳边说道，“其实你遇见臣妾的那一天，我本来是打算去死的，后来我想要直接杀了你。但是当我听到你的野心时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站在这大元最高处杀你，在你最割舍不下的地方杀你。我要你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你觉得这皇宫还能撑多久？”杨雨霖饶有兴味地问道，“要不然我们看看，我觉得可能撑不过一天呢？”

　　但是这宫中惊变居然还没有传到宫外去，妫都中众人只道今日宫门戒严，不过就是宣泰这几天对国子监和朝臣的态度，戒严也不是什么怪事。
　　大家最关心的还是韩揆的嫡长子要被绞死了。
　　处刑的地点和上次李贵妃的还是同一处，唯一不一样的是在韩逸阳还没有上绞刑架的时候，韩揆的尸首已经被放在一旁了，头颅高高吊起，身子随意地丢在一旁。不过一日功夫，脖颈断口处已经有虫子爬上去了。
　　饶是如此景象，依旧有很多人跑来参观。
　　“时间到，行刑！”
　　和上次的流程一样，只是人被换成了韩逸阳罢了。
　　“宣泰！你以为杀了我父亲，拆了我韩家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你猜忌宗室、忌惮藩将，容不下女子掌兵，容不下忠臣良将，这江山早晚要毁在你手里！”韩逸阳的叫声嘶哑却刺耳。
　　“就凭盛漪思一个小小女子就能将你玩弄在股掌之间，你简直是......”
　　一旁行刑的人把破布塞在他的嘴里，防止他吐出更多不该说的东西。下面的人群有些骚乱，甚至有人公然起哄说他们不敢让韩逸阳把话说完。
　　舒行洛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站得远，韩逸阳的喊叫他也听不太真切。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荒诞。
　　兴奋的刽子手、拼死挣扎的囚犯、躁动的人群。
　　“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兴京主将盛倚思是个女的！”
　　“什么！兴京主将在位已经有三四年了吧，现在才知道是个娘们！”
　　“而且兴京的督察！就是大元的荣阳公主！”
　　舒行洛面色一变，荣阳公主在传闻之中一直是生活在太后身边的，现在穿出来就是兴京督察。
　　这个消息是谁传出去的？不是皇帝到底是谁？
　　“大人！皇宫惊变。”
　　是钧羽，但是按照时间来说他应该是刚要去皇城上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什么惊变？”殷晁错在一旁问道，“林三明哪里去了。”
　　“不知道林佥事在哪里，但是皇后她，皇后她居然是瀛渌人。”钧羽有些喘不上气，他是看到了皇城狗洞里钻出来的一个小太监才知道的，“她现在挟持皇上，宫中到处都是她的人，逢人就杀。”
　　舒行洛不在意地“哦”了一声。
　　钧羽没有想到自己冒死逃出来就得到了一句“哦”，但是看舒行洛和殷晁错没有丝毫要动弹的意思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大人，您不去救驾吗？”
　　“你没有听到国子监学子在昭化门口读的昭罪书吗？”
　　“你觉得这样的人还能当皇帝吗？”
　　钧羽卫被问得哑口无言。
　　“虽然我觉得他该死。”舒行洛往后退了一步，“但是我觉得让瀛渌人占着我大元的皇宫还是有些不像话。”
　　“去调禁军来。”
　　“禁军都被捏在蒋家手里，而蒋公子最近也不知所踪！”
　　舒行洛脚步一滞，顿首问道：“蒋公子不知所踪？什么意思？”
　　舒行洛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舒婉瑜的消失和蒋祺耘分不开，但是就连周安都没有在妫都找到舒婉瑜的踪迹，舒行洛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能够把两人给找出来。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人力。
　　“那就去北镇抚司把剩下的锦衣卫都给我调过来，还有早庐山的五军营。”
　　“就说去救驾，谁敢不来，不必上报，当场处死。”
　　舒行洛抛下这句后和殷晁错说：“你也先回早庐山，告诉清宴去西门，路线就是我们昨日商量好的，他先出城，等我解决完皇宫里的事情就去找他汇合。”
　　殷晁错点了一下头飞快地跑向早庐山的方向。
　　舒行洛整理了一下有些这褶皱的灰袍，到底还是走向了皇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