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114、困凤（2） “去兴京，

　　“韩逸阳在兴京到底做什么？盛倚思？还有你自己？说真的我都挺好奇的。”蒋祺耘满不在乎地笑笑，手里的一根长钉转得飞快。
　　舒婉瑜好像没有看到他手里威胁性质的长钉，“韩逸阳在兴京走私贩卖，串通兴京军中人士与图特往来。”
　　“私盐、私酒、武器军械。”蒋祺耘补充道，“这些对于韩逸阳来说就是家常便饭，说白了他干了这么多年现在才被抓已经是他福大命大了。不过他老子对他也好，一直帮他隐瞒。”
　　蒋祺耘想到韩揆顺口骂道：“偏心眼的老东西。”
　　“蒋公子和韩二公子还真是感情深厚。”
　　蒋祺耘冷笑一声：“所以你早就知道盛倚思是个娘们？”
　　“是女将军。”舒婉瑜纠正道，“对，我早就知道，有什么不妥吗？”
　　“你知道我敢抓你，还知道你是荣阳公主......”
　　“刚才你就说了是皇上叫你来的。”舒婉瑜皱着眉头打断，“有些话翻来覆去说就没有意思了，你不如直接问我皇上还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还是想要用我去威胁谁？”
　　蒋祺耘眼里浮现出一点玩味：“公主还真是聪明啊。”
　　“皇上就是想知道，公主到底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盛倚思身份的。”
　　“从我去兴京的第一个月就知道了。”舒婉瑜利落地回答道，“我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女儿身，但那又怎样？我身为兴京督察，督查的是兴京上下官员有无贪赃枉法之事，是帮助兴京百姓更好地生活。而不是去督察一位带领我们获得过无数胜仗的将军是男是女。”
　　“公主这一番话说得我倒是有些许羞愧。”蒋祺耘一耸肩站起来，“昨日有人看到您和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在假山后面说话，聊什么呢？”
　　舒婉瑜听到这句倒是有点惊讶，她一下子猜不出是谁看到了还去和宣泰说。如果是锦衣卫不应该拖延到现在，从昨日到今日明显有很多机会和时间。
　　所以举报之人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他们所有人都完成了应该完成的事情才依据收网。
　　“你都知道我是荣阳公主，自然也知道指挥使大人是我弟弟。”舒婉瑜深吸一口气，“无非是姐弟之间的对话，一些嘘寒问暖的话公子也要听吗？”
　　“嘘寒问暖之言我倒是不太感兴趣，但是就怕祛寒问暖之中还夹杂着别动东西。”蒋祺耘背对着窗户看她，其实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点姜氏的影子，那个皇权的牺牲品。
　　“我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告诉你。”舒婉瑜扬起脸看他，素来柔和的脸此刻是坚韧的、无惧的、勇敢的。
　　“没关系公主殿下，等这根长钉刺进身体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说出这句话。”蒋祺耘绕到舒婉瑜身后，细而尖的钉子轻而易举地穿进她的右肩，猛的往前一推，那枚钢钉楔进她的体内，钉尖甚至从前面贯出。
　　舒婉瑜死咬着下唇忍住铺天的痛意，被镣铐绑住的手蜷成一团，连指甲深入掌心也没有丝毫感觉。
　　但还没有等她换一口气，蒋祺耘指尖一翻转又是一根钢钉，这一根比上一根更粗，但这一次他对准的右手大臂骨头的位置。
　　钢针不过推进去一个尖头就被骨头挡住，舒婉瑜的后背已然汗湿，下唇也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公主真的不说吗？他不是你的亲弟弟，他是舒清延和格木雅的孩子，是大元和察古的孽种。”蒋祺耘的声音宛如鬼魅一般盘旋在舒婉瑜的耳边，“就算是这样的人，也值得你为他做到这个份上吗？你还有机会出去吗？”
　　舒婉瑜感觉眼前那一团烛火突然变大成一团光亮，那是她的视线有些模糊而意志有些涣散了。但是蒋祺耘帮她把意志拉回来，他用力一推，那根钢钉刺穿骨头扎进去。
　　舒婉瑜再也无法忍受滔天的痛意，凄厉的惨叫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她的意志和身体好像已经割裂成了两个人，尽管身体上再也无法承受那一点痛苦，而她的思绪飘荡在空中，冷眼看着施虐的蒋祺耘和哀嚎的自己。
　　汗水沿着青筋爆出的脖颈滑落下来，和一点点渗出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杀了我吧，真的，早就该杀了我。
　　我早就该死了，死在知晓父亲惨死的那一天。
　　昨日分别的时候舒行洛最后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是舒清延和格木雅真正的死因。在客栈中看的时候她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是这十几年来被利用的茫然，还是对宣泰的恨意，还是一点庆幸。因为这一点利用让她又活了十几年，哪怕是作为一颗棋子、一把利刃，哪怕是身中剧毒，但她还是和弟弟相伴十几年，还遇见了盛倚思，还有很多很喜欢她的兴京百姓。
　　痛痛痛！
　　那是她昏过去最后的感觉。

　　沈怿言一晚上都没有回来，而锦衣卫却是在半夜又来了一波人，全被北陇轻骑拿下了。
　　“先去看看。”舒行洛一夜没有合眼，眼底都浮现上来淡淡的青黑，“韩逸阳还有半个时辰就要上绞刑了，我想去看看。”
　　“原明你留在这里等着清宴，无论如何这里都不能再待了。”舒行洛感觉到一丝冷意，妫都又要下雨了。“今日午时他若还没有回来，我们就整肃人马沿着早庐山去找他，左不过是走中原八郡。”
　　但是中原八郡显然是众多线路中最凶险的一条，绕过每一个郡县的防守，还要穿过大半个赛罕草原和杨铭传的人。
　　“子叙？”
　　舒行洛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殷晁错。
　　“我跟你走，让周安继续去找公主吧。”殷晁错提议道。
　　“好。”舒行洛点点头。

　　“将军！永宜港已经彻底暴乱了！”
　　“将军，澶京城内也有很多突然暴起的军民，不知道是不是瀛渌人的奸细！”
　　郑甄刚从战船上下来，他的左肩被离明的铁弩箭刺穿。
　　好在这一次瀛渌的火铳一物显然没有上一次充沛，失去了浠明也就失去了一个伟大的发明师。
　　而安守庆之前捡起了瀛渌在澶京一战中用到的所有武器，全部都拜托大元各地的工匠加以研究。
　　既然妫都没有办法帮助他们，那他们就靠自己！
　　此刻的澶京主将正在海墙之上酣战，守城的军士里面真的还有很大一部分是瀛渌人，他们潜伏多年，甚至在去年都没有暴露身份。
　　安守庆手握长枪抡出一个大圆，将所有包围着他的人逼出了近两米之外。
　　“你是安守庆？”
　　幽朵借着手下人的掩护上来，离明站在她的身边。
　　“你知道吗你们这次根本不可能赢的。”
　　安守庆冷哼一声，身后的澶京精锐瞬间跟随而上。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幽朵自顾自地回答道，“就算是你们守护住了澶京，也护不住妫都啊，皇帝......现在还真不知道活着没。”
　　“什么意思？”安守庆不能确定幽朵是不是在扰乱自己的心境，毕竟这个女人不仅善于用毒，还总是蛊惑人心。
　　“意思就是，我们去年想要从翎州进攻拿下整个东海；但是今年我们打算里应外合，摧毁整个大元。”
　　“泊州是个好地方，是皇帝和皇后的定情之处。”
　　“皇帝不是个东西，知道人家已经成亲了有孩子还要强行抢过来，杀父杀子还以为人家不知道呢。”
　　幽朵的笑声宛如恶魔一样传到了妫都的大殿里。
　　“蒋祺耘还没有从婉瑜口中问出什么吗？”
　　宣泰听到了脚步声但是没有抬头，这些日子他真的是太累了，不得不靠着休息一下闭目养神。
　　喜祥对着门外的皇后行礼，看到食盒之后还谄媚地笑着，“还是皇后娘娘关心皇上。”
　　但这一次没有得到皇后的微笑，她神情冷漠地好像根本没有看到喜祥一样，径直走了进去。
　　宣泰看到是杨雨霖进来本来还没有多在意，只是又一次闭上眼睛问道：“你怎么来了。”
　　“臣妾担心陛下，所以带了一点吃食来探望陛下。”
　　杨雨霖说完后打开食盒，站在边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宣泰，这个男人还真是可恶，从十几年前就这样可恶！
　　“嗯。”
　　宣泰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可是空气中的味道让他觉得有些许不对，猛地睁开眼睛时发现杨雨霖歪着脑袋看他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个垂死挣扎的猎物。
　　他想要站起身，却发现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双腿。
　　整个人擦着扶手摔下去，撞到了腰更是瘫软在地上。
　　杨雨霖神情冷漠地上前去，在宣泰面前蹲下来。
　　刚要开口的时候十余民锦衣卫从天而降，将杨雨霖团团围住，这位大元的皇后却没有一点慌张。
　　“也是十几年的夫妻，皇上这又是做什么？”
　　不等宣泰诘问，从外头翻进来的二十几个蒙面人便把锦衣卫包围起来，甚至还有两个人站在宣泰身后。
　　“皇上，臣妾已经忍耐太久了。”
　　杨雨霖对他微笑，可微笑之下是再也藏不住的怨恨。
　　锦衣卫和蒙面人话不多说就开始出手，每个人都狠辣直接，宣泰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到底还有谁可以救自己。
　　杨雨霖既然能让这一波蒙面人出现在皇宫之中，外面的情景显然是他现在没有办法控制的，或者说他还需要时间。
　　盛漪思！
　　他刚刚才给盛漪思降罪，只要她愿意来救自己，管她是男是女朕都承认她兴京主将的身份。
　　这样盛漪思一定会对他感恩戴德然后立马北上妫都救援！
　　对！就让盛漪思来救驾！
　　只要她来了，她就是兴京主将！
　　宣泰想要抓着其中一个锦衣卫的领子让他们去兴京找盛漪思，但是每一把绣春刀都被蒙面人的弯刀缠住，根本没有人能定下神来听这位君王到底要说什么。
　　好不容易等一个蒙面人被绣春刀刺穿了胸口之后宣泰匆匆把他拉到了后殿之中，象征帝王身份的玉牌和刚写的血书全部塞给他。
　　“去兴京，找盛漪思。朕要兴京主将盛漪思带着十四万大军北上救驾！”
　　宣泰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前殿的动静突然变得很小。锦衣卫最后看了一眼君王从后殿翻窗逃走了。

作者有话说

臭皇帝，我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