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赋》晚炊客

113、困凤（1） “他...

　　“清宴回来了吗？”舒行洛回来的时候早庐山的一切和他离开的时候看起来并无分别。
　　“应该快了。”原明刚擦了擦袖口站上去的墨迹，看见舒行洛身上有几处明显的伤口问道，“没事吧？”
　　“嗯，进去的时候碰到的怀忠。”舒行洛把袖子里的纸张拿出来晃了晃，“还好有殷晁错，有惊无险。”
　　幸好刚才怀忠撒出来的粉末吸入不多，出了皇城吹了会风也就散得差不多了。
　　几人围在书桌前，研究那张景澜江布防图。
　　“这张图上所标注的，感觉关卡和驻防人数比之前都要多了。”殷晁错的指尖点过几处弯口，“以前这里还是没有设置的。”
　　“加强景澜江沿线的驻防其实也是妫都这些年比较明显的趋势之一，春末夏季和初秋，什么货物走景澜江都会快上许多，有一些民间商贩只要交纳一定的税额也可以走景澜江。但是这也导致了沿途多匪寇的问题，所以在沿线加强防守也是有必要的。”舒行洛盯着上游的几处，“不过近一年来加强防守的都是上游和中游的部分，很明显就是提防洛京、漠京和兴京。此三处直线交汇于景澜江上游一点，离妫都也不远，皇上还是有意提防。”
　　“我们这一次进宫闹出的动静并不小，最好还是尽快撤离。”殷晁错建议道。
　　“都督可能还有两三个时辰才回来。”原明估摸着时间，“温祈已经去把北陇轻骑召集起来了。”
　　“五军营的人呢？”
　　“今日是他们操练的日子，都围在教场。”
　　“把他们解散了。”舒行洛用指痕在布防图上留下几道痕迹，“分散开，到时候聚拢起来也需要时间。”
　　“是。”原明立马转身马上去做了，反正现在盯着的锦衣卫也已经死了，他也没有必要装成都督的模样在这里坐着了。
　　“韩揆死了。”周安进来的时候开门见山地说道。
　　舒行洛挑了一下眉，他虽然猜到了韩揆会死在宣泰手中，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韩家那两位呢？”
　　“韩逸阳明日绞刑，韩绥昭没有被降罪。”周安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舒行洛，是一张妫都的兵防图，“韩揆是被皇上亲手斩杀在御书房的。”
　　“亲手斩杀？韩绥昭是因为韩揆求情了？那还不够吧。”舒行洛知道宣泰不是什么求情就可以放过一马的人，只有触及到他的核心利益他才会考虑放过与否，所以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韩揆求柳砚棠，收韩绥昭为他唯一的学生。但是柳砚棠说他只是他第二个学生，没有说出崔公子的事情。”
　　“宣泰就算现在要问起崔晚惊也晚了，但是他也不会去问，他不会动柳砚棠的。”舒行洛只是微有惊讶，他还以为韩揆根本就不在乎韩绥昭的死活，“柳砚棠的身后站着的是天下文人雅士，是整个大元的舆论和心之所向，他不会直接去得罪或者降罪于这位三朝元老的。”
　　“不过，他们还没有发现勤政殿里那两个禁卫和怀忠的尸体吗？”
　　“目前还没有动作，我也没有听到消息。”周安搁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但是整个宫中的监管力度明显加强了，之前锦衣卫只是围在宣泰身边，现在派出去一部分盯着宫中的每一个人。”
　　莫不是宫中有变？
　　舒行洛沉吟着，摊开剩下的纸张，却是两封信纸。
　　“兄清延亲启。”
　　舒行洛瞳孔骤缩，率先看向最末的日期，是昭德二十八年，也是最后一年。下一年宣泰就登基了，而这个时候舒清延已经和格木雅在察古生活了三年成为他们所敬重和依赖的人了。
　　信中不过寥寥几句，也尽是一些祛寒问暖之言，有些乏味可陈。
　　但是下一封的字不免让他心中一愣，是舒清延的字迹。
　　“陛下亲启，臣舒清延......”
　　落款已然变成了宣泰二年，比之上一封，这上面的就显得多多了。
　　前半段还是舒清延在简述察古这些年的风土人情和自己在察古的生活，但是后半段就开始讲述他们在景澜江的布置了，一兵一卒都颇为详细。
　　“这是......燕亲王的字？”殷晁错扫了一眼问道。
　　“你认得？”
　　舒行洛捏着信纸的地方刚好是署名，而殷晁错一眼就认出。
　　“我们当初接受训练的时候也是有先生要我们练字的，燕亲王的字帖也是当年先生赞不绝口，并且希望我们能够多临帖的。”殷晁错解释道。
　　是啊，就连他看到这封信的第一反应也是舒清延的字迹，但是细细读下来这封信给人的感觉并不对，前后半段太割裂了，就好像不是一个人写的一般。
　　这很有可能是宣泰故意放在这里扰乱舒行洛心绪的，即使知道有这种可能性，但是父亲的字迹还是一字一句印刻在他的脑海里，哪怕是假的。
　　外面的天渐渐暗下来，沈怿言还没有回来。
　　原明站在门口等得有些焦躁，娜拉蹲在他的脚边，同样等着山脚处随时可能出现的一队人马，连那些半大的小狼都沉默着看向远处。
　　舒行洛和殷晁错他们讨论了一个下午最好的逃离路线，但是不管从哪个方向走都一定会有一次交战。
　　而夜已经深了，人和狼都累了。
　　“先去休息会，锦衣卫六个时辰一换，他们没法回去述职，宣泰要么会派新的一队人来，要么就是直接让人来拿下我们。”舒行洛按了一下原明的肩膀，示意他累了就去坐会，“但是从宫里到这里还有半个多时辰的路，休息会等下才有可能更好地应对。”
　　“相信你们世子。”
　　不是妫都的五军都督，而是北陇的世子殿下。
　　原明红着眼睛点点头，出去让一直等在外面的轻骑先行休息。
　　但是半夜比沈怿言先回来的是下午出去打探消息的周安，“韩逸阳在牢狱说揭发兴京主将盛倚思欺君罔上，大逆不道！”
　　舒行洛本就没有休息，伏在桌上想着宣泰有可能做出的每一种举动，但是越想着就越是心焦。
　　“欺君罔上？大逆不道？”
　　他坐直身子问道：“为什么？”
　　“他......她是女儿身。”
　　在场诸位都是面色一变，倒不是因为看不起女将，而是因为盛倚思既然能够隐瞒身份这么多年，盛宏远不可能不知道，甚至还有可能整个南境的百姓都在帮她遮掩。
　　“皇上怎么说？”
　　“把韩逸阳带进了勤政殿亲自询问，但是问了什么就无从得知了。”周安还记得刚才在大街上听到的纷纷议论，“现在整个妫都都知道了兴京主将带兵四年，竟是个女子。”
　　“那也是雨衣夜行的主将。”舒行洛皱起眉头，韩逸阳这是想要将功折罪，拿盛倚思的命去换自己的命，而舒婉瑜身为兴京督察，却一直没有发现盛倚思的真实身份，是真的没有发现还是发现了不肯说。
　　舒行洛知道自己长姐心细如发不可能真的毫无怀疑，那只能是想要保住盛倚思而不愿意说，那此事现在既然被宣泰知晓了就必不可能放过她。
　　“皇上的旨意是，革去盛倚思兴京主将的身份，押送妫都受审。”周安继续说道，“兴京主将还是由盛宏远暂且担任。”
　　“盛宏远年事已高，而且他只有盛倚思这一个孩子。”舒行洛并不赞同宣泰的这个做法，“图特一直虎视眈眈，盛宏远在雨林中只能自如穿梭几时？就因为盛倚思是女儿所以否定了她为兴京付出的一切吗？”
　　这话问出口舒行洛才意识到他是直接在质问宣泰，就像是心中隐忍已久的怒意和愤懑终于找到了一点宣泄口，一股脑地想要倾泻而出。
　　周安张了张嘴，似乎被舒行洛问住了。
　　“没事，我只是要缓一缓。”舒行洛按了一下眼角，有点抱歉的味道，“长姐现在在何处？”
　　“不知道。”
　　周安如实回答道，从知道盛倚思的事情之后他就想要去找舒婉瑜问个明白，但就算已经在妫都城中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舒婉瑜的一点痕迹。
　　“我昨日见到长姐进宫，我还跟上去问了一句。”舒行洛察觉到周安眼中的担心，“皇上希望她可以查出幕后主使，显然韩揆已经自己现身了，所以皇上不会因为此事责怪长姐。至于盛倚思的事情，就算是追责那也应该要等到盛倚思到了妫都之后再行决定。”
　　周安点点头，却不像是听进去的样子。
　　舒行洛叹了一口气，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
　　他会在宣泰做出处置前把舒婉瑜一起带走，虽然他还没有告诉长姐要逃出妫都的计划，也不知道她是否愿意跟自己走。

　　“公主殿下。”
　　舒婉瑜睁开眼睛的时候被昏暗的烛光闪了一下复又闭上，昨日和舒行洛见过面以后她出宫随便找了一家客栈打算稍作休息，还和书遥说傍晚再来叫她，结果一下子困意上头居然睡了过去，应该是客栈中的熏香或者茶水里下了药。
　　她动了动，却觉得没有力气，手腕上冰凉的触感显然是镣铐。
　　睁眼的时候率先看到的是蒋祺耘言笑晏晏的脸。
　　“早就听闻荣阳公主大名，却没有想过你是兴京督察。”
　　“蒋公子为何要抓我？”舒婉瑜即使被绑着也丝毫不慌乱，语气从容镇定好像他蒋祺耘才是被审问的那一个，这让蒋祺耘觉得有一些不舒服。
　　“为何要抓公主？那自然是皇上的意思。”蒋祺耘放下翘着的腿，双手交叠着微微前倾，“公主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公子想要听什么？”
　　舒婉瑜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