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吹又生》昭杨

14、第十四章：梦网 你我素不相

　　第十四章：梦网

　　崔奎摇了摇食指。
　　“不管怎么说，是你那晚出现在那里并且救了我。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要不是你救了我，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所以，我自是要好好报答你的。”
　　“这……没有大人说得这么夸张吧？”
　　何蒲嘴唇微颤，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眼神频闪起来。
　　他的这番言辞，反倒是让她生出了莫名的恐惧：这个头衔，我可不敢当。
　　遂，她反驳：“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就算遇到你的人不是我，就凭你那一身打扮，我相信，不会没有人来找你的。你能回来，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没想到，何姑娘倒是看得明白。”崔奎毫不意外她会这样想，然而并未赞同，“但有一点何姑娘没搞清楚，时间这个东西难料。而我相信我经历过的事情，毕竟它真实发生了……”
　　她听见他夸了自己一句，顿时信心倍增，豪言：“所以说，我才是那个应该要好好感谢、报答恩情的人呐！”
　　崔奎无奈一笑，直接依她所想，反问：“那，你要如何好好感谢我？”
　　“嗯……”何蒲幻想着过上平凡又幸福的小日子，满脸真诚地说出自己的内心，“若大人不嫌弃，我可以留在你府上当丫鬟。甚至我可以不要月薪，只求大人，能赏我一口饭吃，有个地方睡觉就好。”
　　崔奎听了她天真的想法，不屑：“我府上的下人众多，不缺何姑娘一个。不过……”
　　本来沮丧下来的何蒲被他重新勾起了期待：“不过什么？”

　　他邪魅地盯着她，认真道：“不过，何姑娘既然这么好心……眼下，我确实有一事相求，就是不知何姑娘是否愿意？”
　　她不假思索地答应：“我愿意！”
　　崔奎怔住，表情晦涩不明，试探她：“我还没有说是什么事，何姑娘就不怕我害了你？”
　　“大人您若真想害了我，又何必要救我？再说了，你我素不相识，根本没必要害我吧？”
　　喜形于色的她难掩得意：有这样的机会，我自然是要牢牢抓住啊！这有什么难的，更难的还在后头吧？反正前面那么难，我都已经过来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崔奎叹了口气，嘴角不自觉上扬，转而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何蒲拉伸了一下脖子，揉了揉肩膀，“除了偶尔脚腕有点不舒服。”何蒲心想：是因为那晚逃跑跑得太快太急了，伤到脚了吗？
　　“那就再休息两日，今晚我带你去吃大餐，好好补一补。”
　　“谢谢大人！”

　　傍晚，万家灯火增添了城中的温馨。
　　他们来到了饭馆的阁楼上——遥看恰似一对佳人。
　　何蒲面对着一大桌子的盛宴，一个接一个往碗里放、嘴里塞，完全吃不过来，最后也看得出来实在吃不下了。
　　崔奎看到她那逐渐被塞得圆润的脸，忍俊不禁。

　　何蒲以为他在笑自己没见过世面，没有吃相，故非常坦然地说：“不怕大人笑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喝好酒吃好肉，可以如此的大快朵颐。我感觉我现在就跟做梦一样，真的。”
　　崔奎听到后，瞬间放下了脸上的笑意，缓缓说道：“之后你想吃什么，就跟厨房吩咐；在我府上吃饱喝好这一点肯定不成问题。”
　　何蒲听得目瞪口呆，心想：我真的不是已经在天堂了吗？
　　她摇了摇头使之清醒，憨憨地发出笑声：我真的不是在做梦……
　　崔奎看到她的“洋相”，扶额一笑。

　　突然，窗外响起了烟花声，天空中瞬间迸出了花。何蒲被吸引过去。
　　“哇！好漂亮！”
　　这是在庆祝我劫后余生吗？她美好地想，脸上洋溢着无比幸福的笑容。
　　崔奎也走了过去，看到她笑得甜蜜，宛如孩童般的纯真浮现在她的脸上。
　　谁知，她猝不及防地转过来头，问：“真得好好看，大人觉得呢？”

　　崔奎立刻躲开她的视线，不语，看向烟花；何蒲是以回头继续欣赏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他感知到后，视线再次偷偷落到了她的身上，他却多了些凝重。
　　为此，他冷不丁地问：“我觉得……我想问，这有我好看吗？”
　　何蒲听到之后，差点惊掉下巴：“不是！大人、你怎么了？脑子没坏吧？你怎么突然跟烟花比起来了？”
　　崔奎扬起下巴，傲娇起来：“怎么？不行吗？”
　　“啧啧，”何蒲摇头，“大人，你就别羡慕烟花了。”
　　“谁羡慕了？”崔奎无语，觉得她的话也挺可笑至极的，开始大言不惭，“本少爷的名号，你到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问问看，怎么着我也是美男子一般的存在。就算放眼整个南锡，又能有几个人与我媲美？”
　　何蒲感受到了他的鄙夷、不服以及小小的怒意？
　　于是，她认真端详起他的脸，而后真诚回答：“我承认，大人确实很好看，长得像是会令很多女子魂牵梦绕似的。没想到大人原来这么有自知之明。”

　　她的承认，倒是让崔奎迎来了迟来的羞愧。
　　何蒲看到他红了脸，担心自己说错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对不起……”还是说，大人觉得我在拍他的马屁？是不是有点拍过了？
　　崔奎听到她的道歉，努力笑得自在：“没有，你说得很对！”
　　“真的吗？”她话刚一说出口，便打自己的嘴巴子，后悔起来：大人都给我台阶下了，怎么我还这么嘴快，问这个干嘛？

　　崔奎看到他的一言一行，偷笑：没想到她这人这么肤浅，不过对我来说，这倒是一件好事。
　　他心情有些荡漾：“当然了，你这人还挺有趣的。”果然，心情好了什么事都好说。
　　“害，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换做是别人……也都会这么认为吧？”何蒲被他的笑感染，心情好了一些，却还是觉得自己刚刚说得可能有点夸张了。
　　“嗯…别人应该也这么认为吧。不重要。”崔奎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动，洋洋得意，好像是得到了表扬的孩子一样，自信骄傲。
　　何蒲看到眼前的他这副面容——幼稚又自大。
　　“哈，哈哈……”
　　崔奎收敛起来，蹙眉问：“你这是在笑话我？”
　　“没有啊！”她吓得收住笑意。
　　“你刚刚分明就是在笑。”
　　“我、我开心不行吗？”她狡辩，“大人请我吃大餐，又看了一场烟花。难道大人今晚不开心吗？”
　　崔奎被噎得不行，不知自己早已宠溺地看着又一次望向烟花的她：“行。”

　　次日，何蒲正悠闲地在院子里散着步，看见刚从外面回来的崔奎朝她走来。
　　“大人好。”
　　“这几日，在府上住得可还习惯？”
　　“嗯。”何蒲猛猛点头，口无遮拦，“托大人的福，还给我请了专门的大夫，每隔一个时辰来给我诊治。如果说过得不好，就太过意不去了。”
　　何蒲看他愣住，后悔：明明是好话，说出来怎么像是怪罪似的！

　　崔奎努力缓和尴尬，另起话题：“我特意吩咐了厨房，多给你做几道菜，你感觉怎么样？”
　　“啊？我还以为你们这样的富贵人家，顿顿都是吃得这么丰盛呢！原来是你特意吩咐的啊！不过对我来说，只要能吃饱就行，这真的是劳烦大人费心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崔奎不知所措地望向广阔无边的蓝天。
　　何蒲更是自责到拍打自己的头：我直接说非常感谢不就完了？这么多舌！

　　沉寂片刻，他解释：“你是在我府上住的第一位女客人，自是要好好招待。”
　　他问：“我看你这会儿也没什么事。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我现在可以帮你实现……”
　　何蒲转了转眼珠，对他笃定：“有！”
　　何蒲内心高唱：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我怎么可能白白浪费掉这个大好的机会？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也就只有这贱命一条！

　　在户外的草坪上，何蒲跑得气喘吁吁。
　　崔奎一开始就远远地停在原地，看到她终于停了下来，朝她大喊：“这就是你想做的？”
　　天公作美，早春二月，阳光正好，风度也恰到好处。
　　何蒲坐在了地上，看着自己放飞在天上的风筝，完全不理会他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崔奎默默走到了安安静静的她的身边，听到她说：“我小时候，特别想做一只风筝，就算最后线断了会掉下来，摔得稀碎。我想，我这一生这么短足矣，至少没断线之前能够自由自在地活着。因为以前我一直觉得，我这日子过得越久越没有意义，倒不如早早了结这痛苦的一生。”
　　崔奎吞了吞口水，不耐烦地打破氛围：“行了。你的愿望实现了，体力也消耗了，是不是饿了？走，本少爷带你去吃好吃的。”

　　何蒲垂头，笑了笑：我就知道，这世上哪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对自己这么好，我这些胡话又是在说给谁听？
　　她从地上起来，拍拍裙角，索性顺从：“好啊！确实很期待。大人，您这是要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呢？”
　　崔奎不明所以，高傲仰头，狂言：“呵呵，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就尽管提吧。”
　　她的白眼都快朝天：我只知道糖葫芦什么的，这世上那么多美食，有的恐怕听都没听过，我上哪点起？
　　崔奎感受到了她的嫌弃，不自然地问：“怎么，难道我让你感到难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