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吹又生》昭杨

15、第十五章：回去不回去 我的人生不

　　第十五章：回去不回去
　　明知故问！
　　何蒲虽这么骂，但还是假笑着，回答他：“哪有！大人您说得远比不上我之前遇到的令人讨厌的人和对我做的恶心的事情。”

　　市集上，崔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何蒲手上拿满了吃的。
　　终于，他看到了一个空位，找到时机跑过去放下东西，顺势坐下，召唤何蒲：“要不要过来？这还有一个位置。”
　　何蒲暗想：这位少爷许是走累了！
　　她听话地过去坐下：果然是少爷，我怎么敢劳烦少爷给我陪吃又陪玩的？
　　崔奎使眼色让崔豆快去备马车，见她坐下后一声不吭，问：“你在想什么？”

　　“没有啊！”何蒲一脸被看穿的样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崔奎瞥了一眼：“你是在想，我这么一位少爷为什么要陪你放风筝？还要在这儿陪你逛街，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何蒲无语极了，也震惊坏了：你怎么知道？
　　她转念，看破红尘似的：“说吧，昨日你说对我有一事相求。要我为你做什么？”
　　崔奎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地提起，他试探：“你怎么猜到，我要你为我做的事、不是一件美差事？”
　　这很难理解吗？如果是好事，还用得着你堂堂大少爷来求我？
　　何蒲心中鄙夷，但仍故作大气地说：“你放心，我已经答应大人了。那便、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就一定会拼尽全力为大人做到。”
　　崔奎仍追问：“你难道不问问我，为什么要你去做这件事？你难道不好奇、这件事做成之后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她十分释然，反问：“我既然说了愿意，那就是不管是任何事情，我都会去做。不管怎样都改变不了我要报答你的想法。至于你选不选我，那是你的事。我做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没有食言！我倒是想问问大人，为什么我要好奇？好奇有什么用？”

　　崔奎哑然一笑：“也罢，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再好不过…也不是说非要事事那么清楚。”
　　“我可以不愿意吗？”何蒲冷不丁地冒出这句略带脾气的话。
　　崔奎抬眼——她通红的脸好似是被怒火烧红了一样，眼睛又毫不躲闪地盯着自己。
　　安静了几秒，崔奎稳稳接住她的话：“你若是不愿，对我来说，也还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你也没有必要再在我府上待下去了。”
　　他的话给了何蒲当头一棒。她撇开脸：说到底，我不还是一个可随意丢弃的东西？
　　她大喘气，试图要将崔奎看穿似的：像你这样处在高位的人，难道不就是总有人心甘情愿替你们上刀山下火海？而像我这样的人，就活该吃尽苦头，到头来还自顾不暇。
　　她无望地感叹：“我的人生不是我自己的。”
　　“你说什么？”崔奎没听清她的自言自语，依旧冷着脸。
　　他却在内心咬定：你没有选择。

　　她心中的火焰好像覆灭了。
　　“行，大人说得对！我确实也没有理由再跟着大人回去了。我就应该清楚，在一开始，我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被她极端的话触动到情绪，有些担心。
　　可他不知，眼前坚定地站起身的她在想：大不了破罐子破摔，自己难道不是早就没救了吗？

　　何蒲感到无比可笑的是，她知道自己根本无处可去，所以只能漫无目的地游走。
　　如坐针毡的崔奎，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她走出棚子、头也不回地朝大路下方走去。
　　等不了了。
　　他立刻过去拉住她，却无言以对。
　　止在原地的何蒲，眼泪瞬间倾泻而下。
　　他可能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泪如雨下，慌得手足无措，立马松开了她。

　　何蒲抬起眼眸，问：“大人这是在做什么？你不是要赶我走吗？”
　　崔奎抿嘴，注意到她背后的河流，皱眉问：“你去哪？”
　　“大人既然都说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见，我对你来说也无所谓有无。你那边肯定有很多人都在排着队等着呢吧？之前是我太抬举自己了，当初说的话实属脑门一热，不知分寸。大人，您可千万别和我这种人一般见识！”
　　“你想多了，没有。”
　　“行了，就别在这儿假惺惺地来安慰我了，我不需要！我去哪，现在也跟大人没有任何关系了，难道不是吗？”

　　崔奎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她，柔声起来：“你的伤才痊愈没多久。今天因为我的一时兴起，问完你的话就带你出来了，害得你吹了风。玩了一天你也累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改日再走也可以，先跟我回去吧。”
　　何蒲听不进他的话，也不知哪里来的、强烈的自尊心在嘲讽：跟你回去？
　　索性，她无视眼前人，不管不顾地朝着河，如幽灵般而去。

　　当何蒲睡醒，已是晌午。
　　她都不用动脑子，只是回忆便知，之后，是他把自己打晕然后给带了回来……
　　真没想到，都这样了，自己还能这般安稳地睡上一觉。
　　“哈！”她自嘲地笑出了声。
　　门口的两名丫鬟听到声响后，对视一番。
　　一个匆匆离去，另一个走了进来，细声细语：“小姐醒了，是否需要我伺候小姐更衣？还是小姐有什么别的吩咐？”
　　何蒲坐起身来，不好意思地说：“你能不能帮我打些水来，我想简单梳洗一下，谢谢。”
　　梳洗完毕的何蒲坐在凳子上梳理着发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这个丫鬟一直看着自己，才意识到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她。
　　他说得没错，府上丫鬟众多，根本不差我一个。她叹息。
　　不过，她跟之前见到的丫鬟好像不太一样。
　　何蒲疑心起，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姐，我叫阿栗，还没来得及跟小姐好好介绍自己。我是少爷派过来专门照顾小姐的，以后小姐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小姐有什么事，都尽管吩咐阿栗去办，我一定不会让小姐失望的。”
　　何蒲停下手上的动作，“啪”的一声将木梳拍在桌子上，吓得阿栗后退半步。

　　崔奎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何蒲疑虑：本以为经过昨晚之事，从此我便会与他再无瓜葛。
　　她站起来、疾步朝门口走去；阿栗见状，紧紧跟上。
　　整装待发的何蒲刚一到门口，便与走来的崔奎迎面相撞。
　　她的声音洪亮：“大人好！”
　　她明媚地笑着：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我就抓住这次机会。万一之后我过得还不错呢？

　　崔奎没想到她会如此的朝气蓬勃，直言不讳：“精神不错。”
　　“是，谢谢大人带我回来，昨晚睡得很好。”
　　提起昨晚，他有些不自在，转而问她：“你可有感到哪里不适？”
　　刚一问完，他就不禁摇头：我这是在说什么废话！她这状态，像是有哪里不好的样子吗？
　　“没有！大人放心，若你现在就叫我去办事，也不成问题。”
　　崔奎听到这般肯定的回答，看到她露着乖巧的笑容，只好微笑回应。

　　“少爷。”丫鬟提了一篮子食物走了过来。
　　崔奎接过篮子，走到桌子边上开始摆盘。
　　“先来吃点东西吧。”他虚情假意。
　　何蒲小跑过来帮忙，然后开心地坐下，单纯地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她并不是没有感受到他频频瞟向自己的眼神，实在受不了——他那直白的目光像是黏在自己身上。
　　故，她头也不用抬，自言自语般似是而非地开口：“像现在，可以什么都不用想的时光真好啊！大人，你要我做的事，能不能等我吃完饭再告诉我？反正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
　　好想再享受一会儿啊！她想。
　　崔奎放下手中的碗筷，看到她哭着脸，哽住。
　　一时之间，不知二人谁的表情更加的苦涩。

　　他摆出君子之态：“何姑娘，你可能是误会了，我没有在逼你。”
　　“大人就不要开玩笑了。”何蒲直接了当地怼了回去，眼前这个对于自己来说有着至高权威的人，“你见过我父亲的，他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用我对你多做解释。我在这世上孤苦无依。”
　　“说实话，那晚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出身不凡；我想，如果我真的能帮上你，我这条命也算是值了，不枉我来这世上走一遭。怎么，难道大人连对自己的判断都开始动摇了吗？”
　　“前日，你还信誓旦旦地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昨日，你便反过来质问我。何姑娘变化无常，实在是令我捉摸不透。”
　　比起回到过去之种种，我还不如赌一把。何蒲听着自己内心的声音羞红了脸。
　　于是，她斟满酒，端起酒杯：“昨晚的事，我向你道歉。”
　　“我带你回来，也不是要向你讨什么说法。何姑娘既然真的诚心想帮我，我崔奎也不是什么无情无义之人。何姑娘的这份恩情我会记下，倘若日后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或是你有什么需求，我会尽量回报给你。如此可好？”
　　她腾地抬头，兴致盎然：“那可太好了！我先提前谢过大人了。”
　　崔奎见她又续了一杯，便将自己的酒杯倒上，干脆利落地下肚回应。

　　——
　　何蒲原以为是自己遇到了贵人……

　　可现在这一切，又何尝不是自己咎由自取？如此一想，还不是要继续埋头干活？
　　经历一番怀念，她那想要出宫的心，也愈发地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