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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红绸 天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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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刚擦黑,阿九就开始忙活了,心里跟长了草似的,也不知道要忙活些什么,就是坐不住,站不稳。
土屋拢共就那么大地方,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阿九把炕上的衣服重新叠了一遍,整整齐齐的码在墙角,又把地上的桌子扶正了,接着把土屋的地来来回回扫了三遍,围着屋子转了几圈,实在找不到什么活干了。
阿九站在屋子中间,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两根红蜡烛,这是她刚出去找人借的。阿九站在桌子前面,伸手把左边的蜡烛往右挪了挪,又把右边蜡烛往左挪了挪,然后站直了盯着蜡烛看。
过了一会儿,又重复刚才的动作。
谢兰因看着阿九在屋里忙得团团转,最后看着她和蜡烛作斗争,看了好一会儿,出声问她:“阿九,你很紧张吗?”
阿九把手里的蜡烛放回桌子上,磕磕巴巴的说:“我没紧张……就是……”
“那你从刚才到现在,把那两根蜡烛换了四次位置了。”
“我就是觉得摆的不好看。”阿九的手心全是汗,她把手放在裤子上搓了搓,“我先换件衣服吧。”
阿九从刚叠好的衣服堆里挑出唯一一套没打补丁的军服,背对着谢兰因解腰带。
谢兰因张了张嘴,刚要制止,又想着外面寒冬腊月的,也不能让阿九出去换衣服,就没再出声。只是把目光直直的投向桌边的蜡烛。
耳边传来细细簌簌衣料摩擦的声音,谢兰因的耳垂渐渐红了,目光不受控制的向阿九看去。
阿九很白,至少身上比脸白多了,后背很有力量感,都是肌肉,右侧肩胛骨有一道旧疤。
谢兰因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阿九的后背上,直到她注意到阿九泛红的耳朵,才惊觉自己在做什么,紧忙挪开视线。
阿九手忙脚乱的换好衣服,转过头看着谢兰因。
“那个……你的衣服我也找好了,换上吧。”
谢兰因拿起衣服,抬头看了看还在原地站着的阿九。
“啊……我出去等你。”阿九掀开门帘跑了出去。
等谢兰因换好衣服,阿九再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自然了很多。
谢兰因穿的是阿九的衣服,袖子卷了三圈,手腕上铁枷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阿九走过去,从抽屉里翻出一根草绳,递给谢兰因:“你头发……要扎一下吗?”边说边也用草绳把自己散下来的头发胡乱的绑了起来。
谢兰因接过草绳,抬手把头发拢了拢,用草绳绕了两圈绑上了,绑的不是很好,碎发落了几缕在耳边。
阿九站在一边看着她,张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走吧。”
谢兰因疑惑:“去哪儿?”
阿九指了指门口:“院子里。”
院子里站了53个兵,有男有女,全是阿九手下的,一个不少,全来了,站在墙边排成一排,静悄悄的,看着屋里。
天已经全黑了,她们手里都拿着火把,被风吹得明明灭灭。
阿九走到院子中间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谢兰因。
谢兰因还站在门框里,一只脚踩着门槛,一只脚在门槛里,正看着院子里那排黑压压的人影。
阿九笑了笑,朝着谢兰因招了招手,谢兰因看着阿九,跨过门槛走了过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几步远。
阿九从怀里掏出那块红布,裁成了两段,把一段递过去给谢兰因。
谢兰因接过红布,没动。
阿九把红布在自己左手腕绕了个圈,系了个死结,系完看了看谢兰因,看她没动,走过去低声问:“我帮你系?”
谢兰因把红布递过去,伸出自己的右手。阿九接过红布,把红布绕在她手腕上,一圈又一圈,然后开始打结,可能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因为外面太冷了,这个结系了三次才系好。
阿九的手轻轻抚了抚系好的绳结,把它抚的平整一些,这才后退半步。
两只手腕上系着红绸,在墩堡夜晚的风中微微摆动。
小七只是后凑上来,笑嘻嘻的在阿九身边说:“头儿,这就开始吧!”
阿九抬头看了看谢兰因的意思,谢兰因微微点点头,阿九笑了,冲着小七喊:“开始吧。”
站了一排的兵士们传来一阵阵欢呼和口哨声,在这空旷的墩堡中显得异常响亮。
小七清了清嗓子。
“一拜天地……”
阿九和谢兰因面向天地而立,缓缓鞠躬。
“二拜高堂……”
二人都没有了父母,也都没有动,还是面向天地而立,缓缓鞠躬。
“妻妻对拜……”
阿九转过来的间隙把手放在裤子上摩梭了两下,扯动了谢兰因手腕上红绸,谢兰因注意到了阿九的动作,知道她这是又紧张了,悄悄弯了弯嘴角。
二人相视而立,阿九看着谢兰因的眼睛:“今天……我阿九和谢氏……结为……婚姻”阿九顿了一下,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般,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我会护着你,不让别人欺负你。”
谢兰因看着阿九微微泛红的眼睛,过了一会才开口:“我知道了。”
阿九眼睛微微瞪大了:“就这……没了啊?”
“不然你还想听什么?”
阿九摇摇头:“没啥,就这也挺好的。”
她们俩的对话一字不落的都传进了手底下的兵耳朵里,她们个个都兴奋得很。
“头儿,你这也不行啊,刚成亲第一天就被管住了啊……”
“是啊,头儿,你那股厉害劲呢?”
“哈哈哈,头儿,你也有今天啊。”
阿九被调侃的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没说话。
“行了行了,还没对拜呢,头儿,你为啥这时候说话啊?耽误事。”小七这时候倒还记得正事没办呢,打断吵嚷的众人。“妻妻对拜!”
阿九面对着谢兰因,深深的把头低下。
谢兰因看着面前阿九弯下去的腰,半响,也低下了头。
在谢兰因弯腰鞠躬的瞬间,“礼成,送入洞房!”欢呼声和口哨声一同响起,二人抬头的瞬间四目相对,都有些难为情。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该干嘛干嘛去。”阿九冲她们挥了挥手。
“别啊,头儿,我们还想闹洞房呢。”
“是啊,让我们看看再走啊。”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起哄的,吹口哨的。
阿九转身向她们走了几步,大声喝道:“谁再喊明天加练两个时辰。”
人群呼啦一下的散开了,边走边嘀咕,脚步声、笑声、说话声一路往墩堡的各个角落里涌过去,散干净了。
院子里这下就剩两个站着的人,和一匹老马。
阿九回头对谢兰因歉意的笑笑:“她们就这样,别理她们,都糙惯了。”
谢兰因没说话,阿九有些不自然的搓搓手:“你饿不饿,我去煮粥吧。”说着就要去柴房搬柴禾进屋,谢兰因被她扯得一个踉跄。
阿九紧忙转身扶住谢兰因:“我……我忘了。”又紧忙伸手去解两个人中间的红绸,手抖来抖去的,半天解不开。
谢兰因看着阿九急得又要寒冬腊月的冒汗了:“已经拜完堂了,你还紧张?”
阿九没抬头:“紧张,谁结婚不紧张。”也终于解开了拴在一起的红绸,“你先进屋,外面冷。”扔下一句话,逃似的跑进了柴房。
过了会儿,阿九抱着柴禾进了屋,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了两根柴,火苗蹿起来,火光填满了屋子。
阿九又站起来舀水、淘米、把锅架上去,放米,一气呵成。然后又蹲在灶膛前看火。
谢兰因披着阿九的旧披风从屋外进来,没坐到炕沿边,反而蹲在阿九的身边,阿九的肩膀僵了一下,没动。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谁都没说话,都在看着锅里还没烧开的水。
谢兰因开口了:“阿九。”
阿九应了一声,转头看着谢兰因的侧脸,在火光中映衬下明暗交错。
“红绸系上了,以后……就不能解了。”
“不解。”
谢兰因低头看了看还在自己手腕上系着的红绸:“那说好了。”
“说好了。”
阿九转回头看锅,水已经烧开了,水汽蒸腾,濡湿了两个人的面颊。
粥煮好了,阿九盛了两碗粥,一碗递给谢兰因,等谢兰因接过去,自己拿着自己那碗埋头吸溜。
谢兰因嫌烫,端着碗吹了两下才喝了一小口,热粥下肚,谢兰因看着阿九说:“今晚的粥没沙子。”
阿九正埋头吸溜,听见这句话顿了一下,没抬头,含糊地说了一句:“……我淘了三遍。”
谢兰因没接话,低头喝粥,粥喝到一半,谢兰因忽然说了一句:“阿九。”
阿九抬头,疑惑地看着她:“嗯?”
“你刚刚说,‘以后有你一口吃的就有我一口’”
“是啊,咋了?”
谢兰因低着头,声音很轻:“还没有人和我说过这种话。”
阿九端着碗的手顿住了,目光灼灼的看着谢兰因:“那以后我多说几遍。让你听个够。”
谢兰因被阿九的直白逗笑了,抬起头,看着她。
阿九被谢兰因的笑容晃了神,呆呆的定住:“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
谢兰因的脸红了,阿九的脸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