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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夜 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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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喝完粥,洗漱完,阿九把灶膛的火拢到一起,屋里渐渐暗了下来。
谢兰因坐在炕沿边没动,她有些紧张,看着阿九的动作,她不知道今天晚上是否要发生些什么,她更不知道如果阿九真来主动找她要,她又要怎么办。
阿九拢完灶膛的火,转身去墙角捧了一捆干草,像前一晚一样,在地上把干草铺开。
谢兰因看着她的动作,有些怔愣。
“你今晚……还睡地下吗?”
“嗯,我睡地上方便些。”阿九手上的动作没停,把干草铺成一人长,又拖鞋上去踩了几脚,暄暄的,还不赖。
阿九已经坐下来了,侧过身背对着炕,伸手去解自己的外衣,解到一半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停下来,和衣躺了下去。
谢兰因看着阿九躺在地下,心里的紧张去了大半,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地上凉不凉?”
阿九的声音闷闷的:“不凉。我睡过更凉的。”
谢兰因看了一会儿阿九的背影,慢慢躺在了炕上。炕上铺着一层薄褥子,底下是土炕,但是也比地上强多了。
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屋外开始起风了,风刮得门窗呼呼作响,偶尔一颗石子打在窗户上,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夜晚格外响亮。
两个人听着屋外的风声,谁都没有睡着,慢慢的,屋里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兰因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紧接着传来一阵阵呜咽声。
阿九没睡实,听见谢兰因的呜咽声,一下就翻身从地下站起来,快步走到炕沿边,看见被子里的人在抖。
阿九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炕上发抖的人,边拍边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醒醒,没事了,是梦。”
谢兰因猛地翻身坐了起来,她喘的很急,一只手紧紧的攥着被角,眼睛睁着但是瞳孔是散的,根本没聚焦,缓了一会儿,像是刚注意到炕边的身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阿九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声音还是很轻:“别怕,我不碰你,你是做噩梦了。”
谢兰因的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着,深呼吸了几轮,才慢慢的稳定下来。
她看见了站在炕沿边阿九,攥着被子的手松了松:“……几时了?”
阿九借着夜色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已经深夜了。”
谢兰因又深呼吸了几次:“我喊醒你了吗?”
“没有,就是呜咽声,很小声的。”
谢兰因没再接话,她把脸深深的埋在膝盖里,手紧紧的环住自己,整个人还在不自觉地发抖。
阿九还站在炕沿边,她不知道这时候她该做些什么安慰还在发抖的人,想抬起手拍拍她,又放下了。其实,她想:我应该抱着她。
阿九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她慢慢的坐在炕沿边,缓缓的伸出手臂环住谢兰因。
谢兰因低着头,感受到了熟悉的怀抱,很温暖,就像那天把她从死亡边界线拉回来的温度,让她很安心,慢慢的谢兰因不再发抖,她把头靠在阿九的肩膀上,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阿九的肩膀已经僵了,听见谢兰因闷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我做梦了,梦见了我爹……”缓了缓,又继续说:“我跪在院子里,他在前面走,马上就要走出院子了,我喊他,他不应,也不回头看看我。”
“我有些着急了,正要追过去的时候,突然他转过来,整张脸都是血。”
阿九的肩膀湿了,她知道,谢兰因哭了。伸手拍了拍她,阿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此刻她也很烦自己的嘴笨。
憋了好一会儿,阿九终于开口了:“你爹长啥样?”
谢兰因从阿九的肩膀上抬起头,像是震惊于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她还是回答了:“高,瘦,下巴尖,喜欢戴方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你应该是长得像你爹,你笑起来眼睛也是弯弯的。”
谢兰因笑了:“是啊,以前她们都说我长得像我爹。”
“那你们笑起来都很好看的。”
谢兰因默了默,轻声回答:“嗯。”
黑夜中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阿九以为谢兰因已经睡着了。
她刚动了一下已经发酸的肩膀,谢兰因的声音传了过来:“阿九。”
阿九得动作一僵,不再动了:“嗯?”
“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怕不怕?”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怕。”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怕了?”
“怕也没用,还是得杀,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战场上刀剑无眼。”
“那你还会做噩梦吗?”
“刚开始的时候会,梦见被我杀的人来找我偿命。”
“后来呢?”
“后来就不做梦了。”
谢兰因的眼睛亮了亮,继续问:“因为什么不做了?”
阿九沉默了一瞬:“不知道。就……有一天开始不做了。”
谢兰因没再问了,房间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谢兰因的呼吸终于均匀了起来,阿九轻轻的把谢兰因放在枕头上,又趴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着了,才慢慢下了炕。
阿九把干草挪了个地方,铺在炕沿底下,转头借着月光看了看谢兰因的睡颜,也靠坐在炕沿边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谢兰因醒了,翻了个身,下意识的看向昨晚阿九睡的地方,人不在,干草也不在。
谢兰因急忙起身撑着手看着屋里,发现阿九靠坐在炕沿边,脑袋低着,一下一下的点着头。她坐着睡了一夜,身上什么也没盖,肩膀缩着,两只手环住自己。
谢兰因安了心,起身,穿鞋下地,拍了拍还在睡着的阿九。
阿九一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一下子没站起来,看着面前的谢兰因,阿九摇摇头,醒了醒神。
声音有些沙哑的问:“天亮了?”
谢兰因点点头:“嗯,天亮了。你去炕上睡吧,地上凉。”
“不用,醒了,我去煮粥。”阿九活动活动手脚,站了起来,把干草收拾到墙角。
阿九堆干草的时候,谢兰因看见了她脖子上压出了一道很深的红印子。
阿九把干草堆好之后转身去灶台前生火,蹲下去把柴塞进灶膛里。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背对着炕说了一句:“粥马上好。”
谢兰因站在炕沿边,盯着阿九的背影。
“阿九。”
“嗯?饿了吗?”
“你今晚别打地铺了。”
阿九整个人定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动:“炕上挤。”
“不挤。”
“那我靠着墙边睡。”
“不用,坐着睡,你脖子疼。”谢兰因边说边走过去按了一下阿九脖子上的红印子。
阿九“嘶”了一声,不说话了,一直没敢转过头看谢兰因,紧紧的盯着锅里的水烧开,盯着米倒进去,盯着粥慢慢翻腾。
阿九的耳朵是红的,从头红到尾。
谢兰因没再逼她,今天的粥也没有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