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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婚书 清晨,天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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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刚蒙蒙亮,阿九就醒了。
准确的说,阿九昨晚本就没怎么睡,地上的干草太薄,听着炕上谢兰因均匀的呼吸声,就总是醒了睡,睡了醒的。
翻了几次身,后来干脆不动了,仰面躺着,望着黑乎乎的房梁,脑子里不断想着把谢兰因从雪沟里带回家的场景。
天刚露了点亮光出来,阿九就从干草上翻起身,动作很轻,看了一眼炕上的谢兰因还在睡,就蹲在灶台前生火。
火刚生起来,炕上有了动静。
谢兰因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哑哑的:“你怎么起这么早?”
阿九听见声音起身看了一眼。
谢兰因半撑着身子,头发散着,脸色还很苍白,但是比昨天已经好多了。
阿九把目光移回灶膛的火苗上:“今天要去镇上,把婚书办下来。”顿了一下,又接着补充说:“你在家里呆着,别出门,外面还冷。”
谢兰因没说话。
阿九去看了灶上的粥,粥已经开锅了,冒着热气,盛了一碗在灶台前放着,又把昨天剩的半张饼放在粥碗上。
“粥趁热喝。”
随即拿起门口挂着的大衣,把刀别在身后推门走了。
墩堡走到镇上要半个时辰,阿九走得快,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里。
路上碰见了赶驴车的老赵,老赵吆喝着阿九:“阿九,这么早去镇上啊?”
阿九应了一声:“嗯”
“这个点衙门还没开门呢。”
“那也得去。”阿九的步子一点没慢下来。
到了镇上的时候天刚大亮,衙门还没开门。
阿九在衙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看着衙门前来来往往的人,又看了看天上的云彩,又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文书。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衙门口来了个穿皂衣的差役,看见坐在台阶上的阿九。招呼道:“阿九,这么早堵门口,出啥事了?”
阿九总算看见有人来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办婚书。”
差役笑了,上下打量阿九:“你要娶亲?”
阿九看着差役打量的眼神:“咋?不行啊?”
“行行行,难得有女人能看上你。”
“怎么?瞧不起我,别看我是个女人,你连我都打不过,要不要比划比划。”
差役连连举手讨饶:“别别别,就是开玩笑。”说着用钥匙开了门,“进来吧。管文书的管事昨晚儿值班,应该还在衙里,你自己去找吧。”
阿九进了院子左手边的屋子,屋子不大,一张旧桌子,几把凳子,墙上胡乱的贴了几张告示。
桌子后面坐了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姓刘,看见阿九进来笑着打招呼。
“阿九,今天怎么过来了?”
阿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办婚书,备案。”
刘管事把纸拿起来看了看,眉头就开始皱在一起。看完了他问阿九:“墩堡守备阿九与流放犯谢氏结为婚姻,就地落籍。这个谢氏,是哪个谢氏?”
阿九不以为意的说:“就是太傅家那个。”
刘管事猛地站起来一拍桌子:“太傅家?就前段时间满门抄斩那个前太傅家?谢家?”
阿九点点头。
刘管事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嘴里念叨着。
“阿九,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可是钦犯!他家里人是谋逆,谋逆你懂吗?你一个六品守备,你把她娶了,上面要是查下来你要怎么办?”
阿九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查啥?她都判流放了,还能查什么?”
“那她怎么到你手里的?”
“我买的,白纸黑字,押解差役给了交接文书,人到我手里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我娶她,就地落籍,合规矩”
刘管事愣了愣:“你有差役给的交接文书?”
“有的。”说着从怀里掏出文书递给刘管事。
刘管事接过来看了看,看完了又抬眼看了看阿九,急得在桌子后面直叹气。
“你非得娶她?”
阿九不说话,只是点头。
刘管事在心里哀嚎,这个小丫头,从小就倔,决定的事十匹马都拉不回来,他知道他劝不住了。
只能耐着性子说:“按律,流放女犯被边关军户收留,并结为婚姻,可以免罪落籍。”
“你知道就好。”
刘管事被阿九一噎,瞪起眼睛:“你这时候接话倒是快了。”
刘管事被气得缓了好一会儿,阿九也不催,站在桌子前看着等着。刘管事没辙,站起来从桌角翻出来红印泥,往阿九面前一推。
“按手印!”
阿九伸出拇指,在婚书上按了一下,按在自己的签名的底下,又伸出食指,按在了谢兰因的签名底下。
等印泥干了,阿九把婚书推给刘管事,问:“行了吧?”
刘管事接过婚书看了几眼,从书桌里掏出官印重重的印在婚书上。
“行了,备案了。你赶紧走,出了这个门我就不认了。”
阿九笑了,把婚书折好揣进怀里。
“谢了。”
刘管事背过身去摆摆手:“快走快走,当心我反悔。”
阿九出了衙门,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难得的好天气,晒得地上的雪都化了,路上湿漉漉的。
阿九快步往家里赶,路过一个卖布的摊位的时候,阿九停住了脚步。
卖布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娘,正在收拾一些没人要的布头,看见阿九站在布摊前不走了。
“客人,你要买布?”
阿九的目光在摊位上梭巡了一圈,问:“有没有红布?”
大娘从筐子的最底下翻出一块红布,旧的,一看就是下过水的,颜色发淡了。
“就剩这一块了,旧的,你要吗?”
阿九拿过那块红布,伸手摸了摸,料子真好啊。
“多少钱?”
“你给两文钱吧。”
阿九摸了摸自己的裤兜,掏出两文钱放在了摊位上。
大娘收了钱把红布递给阿九,顺嘴问了句:“买红布干啥,又不能补衣裳,颜色太艳了。”
阿九把红布折好揣进怀里:“办事用。”
大娘还想问办啥事,转身的时候阿九已经走了。
回墩堡的路上阿九走的慢了些,走几步就要伸手摸摸怀里的婚书和红布,走三步停一步。
走在半路实在不放心,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把怀里的东西又掏出来挨个看了看。
阿九一边走一边想一边笑。就这么回到了墩堡。
推开屋门的时候,谢兰因正在炕上坐着发呆,手里拿着那块玉佩。听见门响,谢兰因飞快的把玉佩揣进怀里。
阿九装作没看见,走到灶台边倒了碗凉水喝。
喝完转身从怀里掏出婚书递给谢兰因:“办好了。”
谢兰因接过婚书展开,粗麻纸,婚书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是阿九找她手下会写字的兵代的笔,婚书上盖着鲜红的官印,两个人的名字下面都按着鲜红的指印。
阿九站在炕沿边搓手,谢兰因看的时间有些长,她有些紧张:“这……有啥不对?”
谢兰因抬头,看了看阿九,低头把婚书折好揣进怀里。
“没有。很好。”
阿九看谢兰因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又从怀里掏出那块红布,放在炕上。
“我……我还买了这个。”
谢兰因拿起那块布看了看,一块旧的红布,边角都磨得起毛了。她又抬头看了看阿九。
阿九被看的耳朵红了,磕磕巴巴的说:“你还喜欢吗?”
谢兰因把红布对折了两下:“够长了,这红布系腕子,够长了。”
阿九愣了愣,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转身假装很忙的擦着灶台,边擦边说:“那行,那咱就晚上……晚上办。”
谢兰因把婚书和红布放在了一起,看着阿九紧张的样子,也不禁弯了弯嘴角。
“饿不饿?我要不要再煮些粥给你?”
谢兰因摇摇头:“早上那碗粥和饼子我都吃了。”
阿九“哦”了一声之后放下了正要端起的锅,最后实在不知道该干嘛,就蹲在灶台边,看灶膛里的火。
谢兰因坐在炕上也没说话,两个人沉默了一阵,谢兰因先开口了。
“阿九,你去镇上办婚书的时候,办事的人说什么了没有?”
阿九没回头,随口说:“他说这活烫手。”
谢兰因沉默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那你……不怕烫手?”
阿九背对着谢兰因,声音稳稳的:“烫手也得办,要不然你住的不安稳。”
谢兰因没再接话,阿九蹲在灶台边也没动,两个人又安静了。
屋子小,安静下来的时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蹲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同时感觉到了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