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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水汪汪的小汐 像是握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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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岚之先是一愣,继而下意识地以为这位素来清心寡欲的司长大人终于开了荤,养了个小美人儿在身边解闷了。
可他的目光往下一落,便看到了那两截短袖外的断臂。
贱笑声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原来这就是他方才大声嚷嚷着的那个“小炉鼎”。
燕盏汐被那一声咋呼吵醒了。
视线由模糊渐渐聚焦,正正对上了御川朔垂下来的目光。
鼻尖萦绕着御川朔身上的琥珀木香,脸上倏地浮起一层羞赧的红晕。
自己明明说要帮朔哥哥磨墨的,却睡着了,还靠在了人家腿上。
他顿时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埋得严严实实。
“不、不好意思……”
他小声嗫嚅道,“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御川朔放下笔,伸手扶住他的后背:“无妨,困了就睡,不必强撑。”
融岚之站在一旁,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他方才嗓门那么大,说的话又那么不着调,还全被当事人听了去,饶是他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摸了摸鼻子,冲燕盏汐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咳……那个,我叫融岚之,是御川朔的好兄弟。”
燕盏汐直起身来,够着手臂想要努力越过桌案,可他没了双腿,单靠上半身的支撑根本够不着,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御川朔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了回来,顺势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稳。
燕盏汐坐定之后,伸出细细的断臂,弯起眉眼:“岚之哥哥好,我叫燕盏汐。”
“小汐,你好你好。”融岚之热情地伸出手去,握住他那截小小的残肢。
入手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像是握着一只小羊羔幼嫩的蹄子,隔着薄软的皮肤,能清晰地摸到底下纤细的骨骼。
他面上笑嘻嘻的,“小汐真可爱。”
这孩子实在是漂亮得紧,五官精致得像是精雕细琢的瓷娃娃,淡眉如柳,明眸似水,唇色如樱瓣含露,惹人怜爱,即便失了四肢,那份秀气也丝毫未被折损。
融岚之平日里嬉皮笑脸惯了,此刻却难得地收敛了几分。
“小汐今年多大啦?”
燕盏汐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了……在山洞里,我不记得过了多久,我应该十八了吧。”
融岚之一愣。
不管是十八还是二十来岁,在动辄数百上千年的修真界,这个年纪实在太小了。
许多修士在这个岁数还在家里跟着爹娘撒娇耍赖,连只妖兽都没亲手杀过。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失去四肢,却依然笑靥如花的孩子,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融岚之很快调整好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轻佻:“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阿融哥哥,只要是小汐这样的小美人提出的请求,我融岚之可从不拒绝。”
燕盏汐眉眼含笑,声音清悦:“好,那就多谢岚之哥哥了。”
御川朔很是反感融岚之的轻佻,偏生燕盏汐似乎对此不以为意,他内心更是失衡。
愠怒之色写在沉闷的脸上。
融岚之并无心思分析他的所思所想,同他道:“说正事,我们不周阁最近查到点东西,你一直追查的那魔头桑无犹,最近好像在捣鼓什么大事。”
听到这个名字,燕盏汐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融岚之继续说下去:“他在不周阁拍卖会上,买下了青古树根的情报,最近他不是在大肆屠杀修士?我怀疑他已经找到青古树根的所在之处,在利用修士的肉身以献祭浇灌。”
青古树早已灭绝多年,唯有在一些曾经生长过青古树的古老地域,才残留着几道根系。
那根系最有用的地方,在于它三千年才萌发一次的树芽上。
那树芽长不成参天大树,只做药用,功效非凡。
服下之后,就算已经到了阎王殿前点了卯,也照样能给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但若是不足三千年,那便只能用些特殊手段催生。
御川朔:“拍卖会是什么时候的事?”
融岚之:“半个月前。”
御川朔:“为何不早些通知悬镜司?你们不周阁,还做魔族的生意?”
融岚之一脸冤枉:“诶,这你可就误会我们了,那拍卖会上大多修士都做了伪装,戴了面具换了衣衫,连气息都遮掩得严严实实,人家魔头也不是傻的,当时没人认得出他是魔族。”
御川朔:“那你又是如何得知他是桑无犹?”
“我们不周阁时时刻刻都有探子在收集情报,青古树根的情报被人拍走了,当然有人盯着动向,那树根在一片万年高温的熔岩山上,所以很少有人踏足,可那人买走情报后,我们的探子再去查看,就发现那熔岩山竟然干涸了,还被魔气笼罩了起来。”
“既然他在拍卖会做了伪装,你怎么确定是桑无犹干的?”
“有能力毁掉那片岩浆之地的,往魔族里猜的话,也只有桑无犹了,不过那时候我手下的人也仅仅是猜测,后来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收集证据,多方印证,才敢确定下来,这不,一确认就赶紧来上报给你了。”
御川朔思索着。
假设融岚之的情报无误,那么半个月前,桑无犹正在拍卖会,拍下情报,并获取到了青古树根位置。
而这十日以来,桑无犹在修真界掠杀的修士骤然暴增,他们一路追查桑无犹的踪迹,便是查到了那处山洞魔窟。
不过那魔窟里只有些等级低微的小魔,再就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燕盏汐。
“小盏,在魔窟之时,你可有见过桑无犹?”
燕盏汐抬起眼睫,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我……见过……”
御川朔:“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他一开始没有问,是觉得那魔头行事诡秘,定然不会将自己的去向告知于一个被囚禁在魔窟中的孩子。
问了也是白问,反而会让燕盏汐回忆起那些不好的经历。
燕盏汐:“不知道。”
果然。
御川朔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燕盏汐在魔窟中的处境必然艰难,说不定那桑无犹也曾虐待过他。
此刻提起这个名字,怕是已经让这孩子心里不好受了。
融岚之凑上前来,伸手挠了挠燕盏汐软乎乎的下巴:“那个桑无犹可真是个大坏蛋!杀了那么多人,还把我们小汐弄成这样,太可恶了,等悬镜司把他抓了,岚之哥哥帮你扇他一百个巴掌!”
燕盏汐:“其实不是他做的……”
御川朔拍开他逗弄小猫一般的手:“你拿他当什么?”
融岚之收回被抽疼的手背,吹了吹气:“我这不是觉得小汐可爱嘛,像只小鹿似的,眼睛水汪汪的,谁看了不喜欢?”
御川朔瞧着燕盏汐嫩生生的侧脸。
是啊,谁看了不喜欢……
融岚之和御川朔又聊了几句关于桑无犹去向的猜测,分析了几个可能的藏匿地点,交换了各自掌握的情报。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融岚之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燕盏汐一眼,笑嘻嘻地丢下一句:“小汐,改天岚之哥哥给你带好吃的来。”
燕盏汐冲他挥了挥断臂:“岚之哥哥慢走。”
御川朔重新拿起朱笔,翻开下一本文书。
余光却瞥见燕盏汐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孩子方才还亮晶晶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阴影,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出神。
许是方才提到了桑无犹,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盏汐。”他唤了一声。
燕盏汐仰起脸,那双黑眸又重新聚起了光:“嗯?”
“饿不饿?我让人送些吃的来。”
燕盏汐摇摇双腿:“好呀。”
御川朔便唤了下人去传膳。
等待的间隙里,燕盏汐安静地坐在御川朔腿上,两只断臂搭在桌沿,回头看向御川朔:“御川哥哥,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些小魔真的没有害过人,你会放了他们吗?”
御川朔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律法不是为我一个人定的,凡是魔族,不论是否作恶,一律都要收监关押,这是修真界的律法,谁也不能违背。”
燕盏汐听了,“嗯”了一声:“那我可以……探监吗?”
御川朔看着他眼中那一点点微弱的光,心头微软,不忍拒绝,只好哄道:“等案子了结,我就带你去看看它们。”
看来燕盏汐被那些魔族给荼毒得太深,到现在还念着那群只会拿他取乐的家伙。
不多时,下人便端了吃食进来。
府里的仆从都知晓御川朔辟谷已久,鲜少进食,很快便知这膳食是给屋里那位没了手脚的少年准备的。
府内各样食材都是蕴含仙灵之气的珍品,可那小少年身子骨太弱,虚不受补,厨子便不敢用太烈的灵材,只熬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银丝灵米粥,另有一盅仙露雪耳汤。
御川朔顺手将面前的公文推到一旁,腾出一片空地。
他拿起粥碗:“来,小心烫。”
燕盏汐看着递到嘴边的那勺粥,其实是想说自己来吃的。
他用法力控物虽然慢了些,动作也笨拙,但好歹也能自己吃完一顿饭,不至于事事都要麻烦别人。
可御川朔的动作太快,他刚张嘴,就被喂了满满一勺粥。
“好吃吗?”御川朔问。
燕盏汐嚼了嚼咽下去:“嗯!”
御川朔便又舀起第二勺。
平日里握剑批文的手骨节分明,力道拿捏得不够精细,做起这种细致活儿来多少有些笨拙。
有时勺子会不小心碰到燕盏汐的牙齿,若是一不留神偏了力道,粥会顺着嘴角漏出来一两滴,他便用拇指替他擦去。
燕盏汐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渐渐地,那股拘谨感消散了。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御川朔。
这个男人生得很好看。
眉峰如削,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山脊,下颌线条利落分明,是那种英气而端正的长相。
可他喂饭时的神情却很柔和。
“怎么不吃了?”御川朔问道。
燕盏汐回过神来:“我吃饱了。”
御川朔掂量碗里没吃完的粥,剩下的不多,应当是喜欢吃的:“你喜欢的话,我让厨房常备着。”
燕盏汐冲他笑了笑,“不用不用,你让我住下的院子里有小厨房,我自己做就好,谢谢朔哥哥了。”
御川朔又端起了那盅仙露雪耳汤。
他揭开瓷盖,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用勺子舀起里边炖得软烂的灵果肉。
“这个是甜的,既然饱了,就只尝一口试试?”
就像是在哄爱吃甜食的小孩子,他想让燕盏汐多吃一点。
“不用不用,只吃一口也太浪费了,米粥我都没吃完,这碗甜汤朔哥哥你吃吧。”
“那这样,你吃一口,剩下的我吃,就不浪费了。”
燕盏汐眨了眨眼,有些犹豫:“可以吗?”
在他的印象里,只有关系很好的人才可以用同一个勺子,一起吃同一样东西。
御川朔将勺子抵到他唇边:“张嘴,小盏。”
燕盏汐张嘴含下这口汤。
甜滋滋的味道,溢满口腔。
燕盏汐眯起眼睛,冲着御川朔粲然一笑:“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