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拯救残疾小美人》橙汁摇不匀

3、小汐会做饭 一张雪肤朱

　　“齐蔚。”御川朔的声音冷得吓人。

　　齐蔚识趣地闭了嘴，耸耸肩，收起画板站起身来，临走前还不忘冲燕盏汐挤了挤眼睛：“小盏汐，改日我再来看你。”

　　燕盏汐挥了挥短短的双臂：“齐哥哥再见。”

　　房门合上后，屋里安静下来。

　　御川朔目光落在燕盏汐那张白净的小脸上：“在这儿住得惯吗？可有什么缺的？”

　　燕盏汐眼睛亮晶晶的，笑着说：“习惯的，比在山洞里舒服多啦，我也没有什么需要的了。”

　　御川朔沉吟片刻，又问：“除了那两个人，你可还记得把你带去魔窟的是谁？或者说，那二人是否与魔族有所勾结，故意将你送入魔窟？”

　　燕盏汐摇了摇头：“我是被几个小魔捡回去的，他们给我包扎了伤口，没有害我。”

　　御川朔闻言，眸光微动。

　　仙魔势不两立，这是修真界千年不变的铁律。

　　他想，燕盏汐大约是遭逢大难后，又被迫与魔族纠缠共处，不愿再提及那段不堪的往事，才编了个说法，说自己是受了魔族的恩惠。

　　他不忍心再去揭这孩子的伤疤，便顺着他的话应道：“好，我知道了。”

　　入夜后，原秋和原夏让人送来了新鲜的肉菜，在院中的小厨房里忙活起来，打算给燕盏汐做些丰盛可口的吃食。

　　燕盏汐知道她们在忙活着什么，便从床上爬了下来。

　　他没有手脚，只能用残余的上臂和大腿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挪动身体，循着声音的方向爬到了厨房门口。

　　原夏一回头，正对上那双黑亮的眼睛，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跑过去，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放到旁边的小椅子上：“公子，您怎么出来了？”

　　燕盏汐举起胳膊：“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我也会做饭的。”

　　原秋原夏对视了一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他这副身子，她们怎么敢让他进厨房碰刀碰火？

　　可若是直截了当地拒绝，又怕伤了这孩子的自尊心。

　　原秋率先开口，语气尽量放得轻松：“没事的小公子，我们俩忙得过来的。”

　　燕盏汐却不依，眸子转向案板上那团还没揉好的面团上，伸出手臂拍了拍桌面：“我可以揉面的。”

　　原秋迟疑道：“揉面很累的……”

　　“没事的。”
　　燕盏汐笑了笑，“我在山洞里的时候，经常做饭的。”

　　因为还有好几只嗷嗷待哺的小魔等着他喂饱肚子。

　　原夏沉默了一瞬，转身取来干净的布巾，蘸了温水打湿，替燕盏汐擦了擦手臂和断口处。

　　然后将他抱到桌面上，系上一条小围裙，柔声道：“那就辛苦小公子了。”

　　一味地拒绝反倒不妥，不如让这孩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他心里也能好受些。

　　燕盏汐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他用那双残缺的手臂压住面团，一下一下地用力揉压，动作竟颇为娴熟。

　　原秋原夏见他做得像模像样，并没有太吃力的模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各自继续处理其他的食材。

　　燕盏汐揉好面团后，抱起桌上的铁盆将其扣在面团上等着发酵。

　　他扭头看见原秋正搅动砂锅里的羹汤，原夏在灶前煎鱼，案板上还搁着几根没切好的茄子。

　　他吭哧吭哧地爬上了灶台。

　　原秋原夏同时吓了一跳：“小公子！小心！灶台上有刀！”

　　燕盏汐回过头，冲她们安抚地笑了笑：“姐姐们不用这样担心我，我会小心的。”

　　他将手臂探进灶台上的洗手盆里洗净，然后夹起一根茄子放在砧板上，催动体内微薄的法力，将菜刀缓缓提起，用一只残臂压住茄子，另一只残臂操纵着菜刀，一刀一刀地切了下去。

　　他的法力不强，切菜的速度有些缓慢，但切出来的茄段厚薄均匀，竟十分齐整。

　　原秋原夏看得心惊胆战，好几次想要上前把菜刀夺下来，可见燕盏汐乐呵呵的模样，便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们只好在旁边小心看顾着，生怕他一个不慎割伤了自己。

　　燕盏汐察觉到她们担忧的目光，抬起头来，笑容明亮：“你们不用担心我啦，我真的可以的。”

　　两人只好退回各自的位置，却仍时不时地朝他瞟去一眼。

　　一通忙活下来，她们不得不承认，燕盏汐不是在逞强。

　　他揉面切菜的动作虽慢，却有条不紊，显然是做过无数次的了。

　　她们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

　　想必在魔窟之中，无人照料，他便只能靠着自己这副残缺的身子，一点一点地学着活下去。

　　原秋原夏在心里把那群魔族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吃饭的时候，燕盏汐也坚持要自己来。

　　他用法力操控着勺子，慢慢地将饭菜送入口中，努力把自己喂饱的模样，让人看得心酸不已。

　　——

　　翌日，天光未亮，燕盏汐便醒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从床上爬下来，挪到了厨房。

　　厨房里有一只大冰柜，里头用寒冰符保鲜着各种食材。

　　他费力地打开柜门，在最下层找到了一块冷冻的大牛骨。

　　他把骨头取出来解冻，又切好葱姜和白萝卜，一并放进锅里，生了火，慢慢地熬煮起来。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汤也熬好了。

　　汤色清亮，香气四溢。

　　燕盏汐用两只断臂夹住汤勺，小心翼翼地将热汤盛进小盅里，又放进食盒。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用法力颤巍巍地将食盒从灶台挪到地上。

　　然后他自己也从灶台上跳了下来，踢了踢裤腿，尽量让衣料包住大腿底部，以免待会儿在地上挪动时磨破了皮。

　　他抱起食盒，趁着原秋原夏还没醒，悄悄地出了门。

　　这碗汤，一是为了感谢御川朔收留他而送些小小心意，二是他想借机打听打听那几只小魔的消息。

　　府中的老管家正巡查着各院的洒扫进度，忽然听见脚边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

　　“老爷爷，您知道御川司长的房间在哪里吗？”

　　老管家低头一看，只见一个没了手脚的娃娃，双臂抱着食盒，正仰着脸望着他。

　　老管家连忙半蹲下身：“燕公子，这是要去给司长送吃食？”

　　燕盏汐：“嗯。”

　　老管家一手接过食盒，一手像抱幼童一般将燕盏汐抱了起来：“我送您过去。”

　　燕盏汐晃了晃双臂：“谢谢爷爷。”

　　到了书房门口，老管家将燕盏汐轻轻放下，又把食盒放回他怀里。

　　老管家指了指紧闭的房门：“司长就在里头，您去门口唤他一声便是。”

　　燕盏汐乖巧地应了一声：“嗯嗯，麻烦您了。”

　　老管家退下后，燕盏汐挪到门前，用额头轻轻顶了顶门扉。

　　御川朔正伏案批阅公文，听到门外传来动静，却无人通报，便抬起头来。

　　晨光从半开的门扉间倾泻而入，将门口那道矮矮的人影勾勒出来。

　　“朔哥哥！”

　　燕盏汐两只断臂扶着盒沿，笑容纯真得让人心头一颤。

　　御川朔放下手中的公文，起身走了过去。

　　他在燕盏汐面前蹲下来，接下食盒：“怎么自己过来了？原秋原夏呢？”

　　“她们还在睡呢。”
　　燕盏汐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我是自己偷偷溜出来的。”

　　御川朔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骨汤香气扑面而来。

　　“你从厨房拿过来的？”御川朔问。

　　“是我自己熬的，熬了好久好久，朔哥哥尝尝看，好不好喝？”

　　御川朔看着他仰头期盼的模样，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叫人舍不得说出半个不字。

　　他拿起汤勺，舀了一匙送入口中。

　　汤味醇厚，鲜美无比。

　　御川朔一怔，没想到燕盏汐的手艺竟当真不错。

　　“好喝。”他由衷道。

　　燕盏汐整个人都像是被这句话点亮了：“真的吗？那朔哥哥多喝一点！我还炖了好多！”

　　御川朔看着他欢喜的模样，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他放下汤勺，伸手将燕盏汐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到一旁的软榻上，又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襟：“以后不用起这么早做这些，府里有厨子，原秋原夏也会做饭，你想吃什么吩咐一声便是。”

　　燕盏汐摇了摇头：“我想自己做给朔哥哥吃。”

　　御川朔：“那下次别自己抱着食盒满府跑，让下人送来就好。”

　　燕盏汐点点脑袋，却没有接话。

　　他心里想着的是，自己跑一趟，才能有机会打听事情呀。

　　他觑了个空，旁敲侧击道：“朔哥哥，那天在洞里抓到的那些小魔……后来怎么样了呀？”

　　御川朔垂眼看着怀中那双殷切的黑眸：“目前还没审出个所以然来，有几只漏网的，也在追捕当中。”

　　燕盏汐的心蓦地一紧，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可那些小魔……真的是无辜的，他们没有害过人。”

　　御川朔闻言，手掌覆上他的后脑，慢慢抚了抚：“小盏……”

　　他顿了一下，似乎对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有些不自在：“魔族生来好战嗜杀，本性难移，你与它们相处久了，难免会受到蛊惑。”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不信那些魔族是无辜的。

　　燕盏汐听懂了，便不再多言。

　　他知道自己与御川朔才刚刚相识，若是一味地为魔族争辩，只怕会惹人生疑，甚至招致反感。

　　于是他识趣地不再提这个话题。

　　目光落到御川朔手边的公文上，燕盏汐动了动身子，用两只断臂夹起一旁的墨棒，探入砚台中，细细地研磨起来，口中温声道：“御川哥哥，我不说话打扰你了，你继续工作，我给你磨墨。”

　　御川朔见他这般体贴懂事，也不忍心将他赶走，便由着他去了。

　　日光缓缓攀升至中天，又悄无声息地向西滑落。

　　燕盏汐磨累了就歇一歇，歇够了又接着磨，只是书房里烧着炉炭，暖意融融，对于身体虚弱的他来说，实在是太容易犯困了。

　　不知不觉间，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最后，他索性放弃了抵抗，身子一歪，靠枕在御川朔的膝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御川朔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叫醒他，随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外氅，盖在了那具小小的身躯上。

　　——

　　“御川！我听说你捡回来个没手没脚的小炉鼎，在哪儿呢？快让我瞧瞧！”

　　融岚之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嘴里嚷嚷道。

　　御川朔：“闭嘴。”

　　融岚之被他这句冷冰冰的呵斥噎了一下，不满地“切”了一声：“这么凶做什么？”

　　他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去，无意往桌案底下一瞅，只见一张雪肤朱唇的小脸从御川朔膝边的外氅边缘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