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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汐没有家 不如把他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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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方明。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御川朔安排的两个侍从。
一个叫原秋,一个叫原夏,都是二十来岁的姑娘,她们听说了这位小公子的遭遇,此刻推门进来,看到榻上那个失去了四肢却依然对着她们笑脸相迎的孩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公子,我们来给您擦洗一下身子。”原秋端着热水,声音有些发颤。
燕盏汐转过头来,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得原秋喉头一哽,差点落下泪来。
她连忙低下头,拧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替燕盏汐擦拭脸颊和脖颈。
帕子擦过他的锁骨时,能清晰地摸到骨头的形状。
这孩子太瘦了,瘦得让人不敢用力,仿佛稍一使劲就会碰碎了他。
原夏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里边整整齐齐叠放着的都是特制的衣裳。
袖子只做到上臂的一半便收了口,裤腿也只到大腿。
她将燕盏汐身上的长袖衣裳换成了合他尺寸的新衣。
“公子饿不饿?厨房炖了鸡汤,我去给您盛一碗来。”原秋问道。
燕盏汐缀了星子的眼眸眨了眨:“有点。”
待原秋端着食盒回来时,燕盏汐正靠在床头,听原夏给他讲仙界的趣事,他听得津津有味。
原秋不仅盛了碗鸡汤,还拿了碟碧莹莹的抹茶绿豆糕,她在床边坐下,将抹茶糕掰成小块,送到燕盏汐嘴边。
燕盏汐张嘴接住,腮帮子鼓鼓地嚼了两下:“很好吃,谢谢姐姐。”
眼睛里全是满足。
原秋心头一软,又掰了一小块递过去。
然后端起鸡汤,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她舀起一勺,送到燕盏汐唇边。
燕盏汐抬起两截短短的断臂,澄澈的眸子认真地注视着她:“姐姐,把碗给我吧,我可以自己喝的。”
总麻烦别人,他心里过意不去。
原秋与原夏瞧着他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心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软得说不出话来。
原秋柔声劝道:“小公子,还是让我们来吧,司长吩咐了我们照顾你,这便是我们的本分,你不必客气的。”
说着,她又将那一勺鸡汤递近了些。
燕盏汐抿了抿唇,终是乖乖张开了嘴。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间,暖意一路淌进胃里。
“姐姐们不用叫我公子,叫我名字就好。”
原秋点点头,心里头越发怜惜这孩子:“好,盏汐,来,再喝一口。”
她一勺一勺地喂,耐心极了。燕盏汐也一口一口地喝,乖得像只窝在巢里等食的雏鸟。
正喝着,几名身着绣金花鸟纹锦衣的男子鱼贯而入,一看便知是悬镜司的公职人员。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生得眉目清朗,背上负着一块白纸板。
他一进门便笑意盈盈地唤了声:“两位姐姐好。”
原夏:“齐蔚?你来画像的?”
“嗯。”齐蔚转向榻上,目光落在燕盏汐脸上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见过不少苦主,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张脸,配上那样一副残缺的身躯,叫人看一眼便心生不忍。
齐蔚拉过一张凳子,在燕盏汐面前坐下:“劳烦燕小公子将迫害你的那些人的样貌说与我听,悬镜司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燕盏汐颔首:“有劳大人了。”
他的样貌与气质都实在太过娴静温和,全然不似一个失去四肢的人应有的模样。
没有怨天尤人,没有痛哭流涕,甚至连一丝阴郁都不曾挂在那张柔软的小脸上。
他就那样安然地靠在床头,像一株被风雨摧折过后依然努力向着阳光生长的嫩苗。
齐蔚看在眼里,忆起当年在宗门修习时,也曾随同门出入过几处秘境。
那些在秘境中遭遇意外的修士,缺胳膊少腿的不在少数,哪一个不是在出口处哀嚎不止?
他们四处搜寻仙药、求医问药,拼尽全力只想换回一副完整的躯体。
可半残的修士,生活在尔虞我诈的修真界,何其艰难?
身上的储物袋被一抢而空,有些被妖魔盯上,更是惨死在荒郊野岭,或许至死都无人问津。
眼前这位,听闻是从魔窟中救下的。
样貌又如此出众……
齐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燕盏汐脸上打了个转。
他很难不往歪处想。
这漂亮的小修士,许是被哪个魔头看上了,才被抓去那地方受尽了折磨。
燕盏汐自然不知齐蔚心里这些弯弯绕绕。
他正一边回忆着那两个人的模样,一边仔仔细细地说给齐蔚听。
齐蔚则一边用炭笔在白纸上勾勒线条,一边不动声色地瞥过燕盏汐手脚的断裂处。
那几处伤口已经愈合,但边缘的皮肉看起来有些萎缩粗糙,想来他在那魔窟之中也是拼命挣扎过的。
随着燕盏汐的描述,画纸上的两张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忽然,齐蔚停下了笔。
他回头看了一眼退至后方的原秋原夏,以及他那几位同僚,扬了扬下巴:“你们能不能别站在门口?挡到我光了,出去外边坐着。”
其中一位同僚道:“行行行,你先画着,我们出去院里坐着喝茶。”
几人退了出去,脚步声渐远。
齐蔚重新拿起画笔,继续作画。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叫盏汐是吧?”
“嗯。”
“小盏汐啊,”
齐蔚的语气随意,手中炭笔未停,“你确定你记下的样貌没错吗?”
燕盏汐毫不犹豫:“我确定。”
那两个人的模样,早就死死刻在他脑海里了。
因为那两张脸,是他无数次噩梦的全部内容。
齐蔚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嗯……有没有可能,你当时受到的刺激太大了,记忆出现了偏差?”
燕盏汐斩钉截铁:“不可能,绝对不会的,哥哥,手脚被砍断真的好疼,我不会记错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可正是这份平静,反而让这句话的分量格外沉重。
齐蔚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就在此时,身后的光影忽然一晃。
御川朔绕过齐蔚,走到燕盏汐身边。
看见是他,燕盏汐那双黑亮的眸子瞬间弯成了月牙,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朔哥哥!”
御川朔在床边坐下,语气自然而然地柔和了几分:“吃早饭了吗?”
“吃了!姐姐们给我吃了抹茶糕还有鸡汤,朔哥哥家的厨子做的东西好好吃。”
“嗯。”御川朔又没忍住,伸手揉揉他的发顶。
他转头看向齐蔚:“画得怎样了?”
齐蔚将画板一翻,大大方方地展示在两人面前:“画好了。”
画板上呈现的,是一男一女。
那女人眼睛又大又圆,圆得有些不太正常,几乎快要接近正圆的弧度了,眼珠子也瞪得溜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鼻子小得与整张脸不成比例,嘴唇薄而扭曲,一边嘴角上扬得有些夸张,大约是想要画出一种邪气的笑容,却用力过猛,显得狰狞又滑稽。
那男人则是一双贼眉鼠眼,眼珠子滴溜溜的,尖嘴猴腮,神态猥琐至极,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派人物。
御川朔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在心中生出几分以貌取人的念头来。
果真是相由心生,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燕盏汐却皱起了眉头。
“不是这样的……”
他咬着下唇,目光在那两幅画像上来回逡巡,越看越觉得不对,“他们两人……没那么丑的。”
非但不丑,反而俊美异常。
男的丰神俊朗,女的明艳动人,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任谁见了都是一副风度翩翩的贵家的少爷小姐做派。
他当时正是因为看对方也是修士,又生得不俗,才放松了警惕,想要上前结交一番。
却没想到……
齐蔚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这都是按你的描述来画的,不过画像嘛,肯定会有那么些偏差,大致特征没错就行了。”
燕盏汐急了:“可是……”
这也差得太远了吧?难道悬镜司的画像师,水平就是这样的吗?
他到底不会画画,也不好意思直接说人家画得不好,只得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担忧:“不会抓错人吗?”
齐蔚笑道:“到时候抓到人,肯定会让你去辨认的,错不了。”
御川朔却听出了燕盏汐话里的意思,淡淡道:“他的意思是,你画得一点都不像,齐蔚,要不重新画一张吧。”
齐蔚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来:“哪里不像了?我这都是照着小盏汐描述的样子画的,小盏汐,我问你,你是不是说那女人有一双大大的眼睛?高鼻梁?薄嘴唇,笑起来有酒窝?”
燕盏汐点了点头:“嗯……”
可齐蔚把那个酒窝都画成皱纹了啊!
“还有,”齐蔚又道,“你说那男的眼睛窄窄的,下巴有点尖瘦,对不对?”
燕盏汐又点了点头:“嗯……”
只是眼型窄长,跟御川朔的眼睛有点像,清清冷冷的,却不是贼眉鼠眼那种啊!
齐蔚两手一摊:“喏,那我画的也没错,是不是你当时受到惊吓,印象有些模糊了?”
燕盏汐被他这一连串的问话堵得哑口无言,心里明明觉得不对,却又说不出反驳的道理来。
他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也低了下去:“应该……不会吧……”
齐蔚转向御川朔,挑了挑眉:“司长,我看小盏汐心里还有些阴影,不如把他送我宅子里住几日?我来开导开导他,您也知道,我这人最擅长哄小孩开心了。”
御川朔的眉眼一暗。
齐蔚才来多久,就一口一个“小盏汐”,叫得倒是亲热。
御川朔:“不必,你太过轻浮,他还是交由原秋原夏照顾妥当。”
齐蔚转而望向榻上的燕盏汐,笑道:“小盏汐,你想不想跟我回家?我家里可有不少好玩的物件,我也能照顾你,你瞧瞧咱们司长大人,成日里板着一张脸,多无趣啊,你跟他待在一块儿,怕是要闷出病来的。”
御川朔眉头微蹙:“齐蔚,工作期间,注意分寸。”
齐蔚振振有词:“我这也是为了小盏汐好呀,您怎么不问问他的意思呢?他想不想跟您住,想去哪儿生活,您问过吗?”
被齐蔚这么一“提醒”,御川朔才发觉,他似乎从未问过,这孩子家在何处,父母是谁,便自作主张将人带了回来。
若是个走失的孩子,家中亲人该有多着急?
他转向燕盏汐,放缓了语气:“盏汐,你家在何处?”
齐蔚一听,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不是吧司长?您把人带回来之前都没问清楚,就默认人家无家可归了?”
燕盏汐声音轻轻的:“我的确没有家……”
齐蔚笑眯眯地凑近了些:“那你想跟谁一起住?我和司长大人,你挑一个。”
燕盏汐心中自有盘算。
他要想办法救出那几只小魔,留在御川朔身边才是最有利的,毕竟他是悬镜司司长,能接触到的东西,远比一个画像师多得多。
他抬起眼,望向御川朔:“朔哥哥,你可不可以暂时收留我?等我法力恢复了,我就离开。”
御川朔:“无妨,你大可一直在此住下。”
燕盏汐弯起眉眼,笑容灿然:“谢谢朔哥哥!”
齐蔚在一旁啧啧两声,拖长了语调:“唉——司长大人可真是好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