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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洞穴里的小修士 有些邪修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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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镜司的弟子们鱼贯而入,火把照亮了这座隐蔽在山腹中的洞穴。
映照之下,可见这简陋洞府的角落里散落着不少日用器具。
陶罐歪倒在墙角,铁锅架在几块垒起的石头上,锅沿还挂着半干涸的残羹。
几捆干柴随意堆在石板旁,旁边甚至还有半袋米粮。
若是不说,谁能想到此处居住的不是什么避世隐居的山野老叟,而是一群穷凶极恶的邪魔恶徒?
“司长,这边发现了一些符箓的残片。”
一名差役上前禀报,手中托着几片焦黑的符纸,“看这纹路走势,像是某种禁锢阵法所用。”
御川朔接过符纸碎片,仔细辨认。
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已被烧毁大半,只余下寥寥几笔勉强可辨的墨痕。
那些符文画得潦草至极,笔锋虚浮无力,转折处更是毫无章法可言,倒像是孩童随手涂鸦之作。
全然没有半分正经符箓应有的规整与力道。
看来这些小魔修行尚浅,布下的阵法不堪一击,未能将他们困住。
“继续搜。”他沉声道,“看看还有无其他线索。”
洞内连接着数条岔道,通往不同的洞室,弟子们领命散开,一一搜寻过去。
其中一处洞室的尽头,隐约可见一条狭长幽深的甬道,蜿蜒通向更深处的暗室。
向内察探的差役惊呼出声:“什么东西!”
他拔剑出鞘,直直朝着地面劈落。
御川朔目力极佳,瞬息之间便已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道浑厚的罡气自御川朔掌心劈出,撞上那柄即将落下的长剑,将剑刃弹飞出去。
“住手!”御川朔喝道,身影一闪便挡在了众人身前。
那名被他弹飞兵器的弟子踉跄后退了两步,脸上犹自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指着地面叫道:“司长,那里有东西!”
御川朔当然看见了,所以他才挡下了那人的攻击。
一个极其瘦小的身躯,从洞穴深处爬了出来。
众人定睛看去,不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孩子。
他的样貌生得极其漂亮,肤白如脂,唇色嫣红,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怎么看都不像是魔族中人。
令人心惊的是,他原本应是手臂的地方,从中段以下空空荡荡,袖管空瘪地耷拉着,大腿同样从中段以下消失不见,裤腿软塌塌地拖在地上。
他靠着仅存的上臂和前胸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动作出乎意料地快,残存的上臂在地面上奋力一撑,整个身体便直直冲向御川朔。
在场的弟子们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再次拔出了武器,但御川朔抬手制止了他们。
那孩子一头撞在御川朔的小腿上,张开嘴,咬住了他的裤腿。
御川朔纹丝不动,神色柔和下来,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悲悯。
他蹲下身,试探性地靠近这个孩子,尽量放轻了自己的声音:“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修长的手终于轻轻落在了那孩子的肩上。
入手之处尽是硌手的骨骼,几乎感受不到半点皮肉的包裹。
一名下属走上前来,面色凝重地对御川朔低语道:“司长,这孩子身上……似乎有那么点儿微弱的修为在流转,属下曾听闻,有些邪修为了强行逼迫他人与其双修,便会狠心剁去对方的四肢,将其囚禁起来……”
那名弟子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经在每个人心中蔓延开来。
他们看着地上那个失去四肢的小修士,想象着他经历了怎样地狱般的折磨,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御川朔的眸光沉沉地压了下去。
覆在小修士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做些什么。
那小修士却像是受了惊吓,猛地张开嘴,一口咬住了他的虎口。
牙齿深深嵌入皮肉,鲜血顺着御川朔的手腕淌下来,滴落在地上。
御川朔任由他咬着,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
“别害怕。”御川朔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们会救你出去的。”
小修士愣住了。
他咬住御川朔虎口的力道渐渐松懈下来,尖利的牙齿一分分退出皮肉。
他垂下眼帘,不再挣扎,也不再反抗。
御川朔抹去他嘴角的血污,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起来。
那小修士的重量轻得惊人。
像是一捧枯柴,又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御川朔一只手将他托住,另一只手护住他瘦骨嶙峋的后背,防止他从臂弯中滑落。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小小的身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继续搜查。”他对周围的弟子下令。
差役们领命而去。
御川朔抱着那孩子大步走出洞府。
——
回到临时扎下的营地后,随行的医修被紧急召来。
“怎么会这样……”年轻的医修忍不住喃喃出声。
那孩子被小心地放在软榻上。
他不哭也不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周围忙碌的人们,仿佛完全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反而令为他诊治的医修与旁观的众人愈发感到锥心的痛楚。
医修掀开袖口,看到的是已经愈合好的断面。
圆整的断口边缘虽然有些粗糙,却也恢复的很好。
但若是后期想要再长出血肉……
突然,医修瞳孔骤缩。
御川朔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走上前来:“怎么了?”
医修放下手,嘴唇翕动了几下,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司长……这是被剑气所伤。”
话音落下,帐篷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是魔气,不是妖气,不是什么邪修的手段,而是剑气。
是只有灵修才能修炼出的、纯净凛冽的剑气。
御川朔的眸光骤然转冷。
他走到床榻边,俯下身,仔细查看那孩子的断口处。
边缘处果然残留着一丝凌厉的仙家气息,那是独属于剑修的真元留下的印记。
这意味着,砍掉这个孩子手脚的,不是什么邪魔外道,而是他们灵修中人。
自诩正道、标榜仁义道德的灵修。
这座魔物巢穴被端掉,本是悬镜司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例行清剿行动,谁也没有料到,竟会牵扯出这样一个令人心惊的发现。
御川朔面色沉凝,帐篷里的其他同僚也都听到了医修的话,一时间议论纷纷。
“怎么会是剑气……”
“难道是我们灵修的人干的?”
“什么人这么丧心病狂……”
医修:“司长,恕我直言……这伤恐怕很难治好了。”
御川朔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榻上的少年:“怎么说?”
医修指着断口处:“这剑气来源恐怕是某位大能的手段,即便日后设法祛除了残留的剑气,也会留下难以根除的暗疾,每逢阴雨天或真气运转不畅时,断口处便会隐隐作痛,如同针扎蚁噬,血肉更是难以再生……”
帐篷里又是一阵沉默。
小修士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一双眸子清亮如水,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好像丝毫不在意自己那已然注定的坎坷命运。
御川朔在床边坐下,伸手覆上那孩子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微暖。
御川朔轻叹一声,这孩子若是送去悬镜司的善部,多半会被安置在某个偏远的院落里,以这样的姿态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中度过余生。
更何况,他身上携带着剑气的事情,说不定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来人。”他扬声唤道。
一名差役应声而来:“司长有何吩咐?”
“去让人将我府上的西跨院收拾出来,添置一些日常用具,再找两个可靠的仆从。”
差役:“司长是要……”
“在查清这件事之前,他住在我那儿。”
差役应了一声,转身去办了。
待帐中其余人等尽数散去,御川朔拨开小修士额前凌乱的碎发。
那张小脸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精致的脸庞,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唇珠饱满。
可那张脸上却没有半分悲伤,只有一派天真的茫然。
他歪着脑袋看向御川朔,眼神清澈见底,像是不谙世事的幼鹿。
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象这样一张干净无瑕的面容,其主人竟遭受过那样非人的折磨。
御川朔的眼神停留在他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燕盏汐。”
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山涧溪水撞击玉石发出的声响。
“哥哥,你叫什么呀?”燕盏汐眨巴着眼睛问道。
“御川朔。”
御川家族威名赫赫,燕盏汐虽常年隐居深山,也稍微有所耳闻。
而悬镜司则是专门监察仙界异动、缉捕邪修的机构。
那些平时连鸡都杀不动的小魔们,怎么会把悬镜司招来呢?
虽然已有部分小魔趁乱逃脱,但仍有几只落入了这些人手中。
既然这位御川司长要带他回家,那他正好可以跟着去看看,有没有机会把其他小魔救出来。
他乖巧地唤了一声:“朔哥哥。”
御川朔亲自抱着燕盏汐上了马车,将他安置在铺了厚厚褥子的座位上。
那孩子一路上都很安静,御川朔还亲自给他喂水喂饭。
车马行了三日,终于回到了悬镜司所在的城池。
御川朔的府邸位于城东最繁华的地段,占地极广,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厢房早已收拾得妥妥当当,窗明几净,熏香袅袅。
御川朔将燕盏汐放在床上,替他盖好锦被。
那孩子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就跟侍从说,不必害怕,这里很安全。”
燕盏汐:“谢谢你。”
御川朔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能告诉我,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吗?”
燕盏汐:“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记得他们的样子。”
御川朔:“好,你今日先好好歇着,明日会有悬镜司的画师来,你说出那些人的长相,他们会画下来。”
“嗯。”
燕盏汐问,“朔哥哥,你们抓到的那些小魔……会怎么样啊?”
御川朔:“按律法处置,该审的审,该判的判。”
燕盏汐“哦”了一声。
御川朔又陪燕盏汐说了一会儿话,直到那孩子的眼皮渐渐耷拉下来,才起身离开。
门合上之后,燕盏汐睁开了眼睛。
悬镜司的司长,真是个好人呢。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霜华。
燕盏汐生了一副极好的相貌。
即便是在昏暗的烛火下,那张小脸也像是浸透了月光的白玉,细小的绒毛润泽细腻。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相信世间竟有这样精致到近乎虚幻的容颜。
可偏偏是这样一张堪称完美的脸,却配上了那样一副残缺不全的身躯。
他躺在锦被间,衣袖只能空荡荡地垂在两侧,被褥下的大腿部位也是平坦的。
远远看去,就像一尊被人打碎了的玉像,只剩下了最完好、最美丽的部分,却让人更加心痛那缺失的所在。
然而燕盏汐本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眼睛里没有一丝悲戚。
他用短短的上臂撑着床榻,试图坐起身来。
但前几日为了帮助那些小魔们逃跑,法力已经消耗得一干二净,体力也所剩无几。
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坐起,他便索性放弃,歪着脑袋打量起房间里的陈设来。
这间房间很宽很大,紫檀木的柜子上摆着好几只色彩斑斓的瓷瓶,窗台上一盆不知名的鲜花,开得正盛。
“这被子好软呀。”
他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将半边脸颊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惬意地蹭了蹭,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