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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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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来这里?”
这次是秦桑榆主动问出,他不明白什么事情值得顾景明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明明两人之间的婚约早在四年前就已经解除。
难道是替徐家人来劝自己回去的?
可顾景明来这里以后很少主动提及徐家人。
“来寻找一个答案,一个连我现在都不明白的答案。或许很快就明白了,明白了我就离开了,所以希望你不要觉得困扰。”
不请自来非常不礼貌,顾景明也明白他的出现打破了秦桑榆安宁的生活,可他不愿意接受一个作为报恩礼品一样的婚姻。
爷爷曾说秦桑榆很特别,见到或许会有不不一样的感觉,所以他退步了,只要秦桑榆愿意亲自到他面前就同意退婚这件事。
如今见面了,他并未看懂秦桑榆,或许有几分好奇,可这并非是喜欢与爱。
退婚贸然说出口,也显得格外不尊重秦桑榆,他想给彼此一个机会,一个认识熟悉的机会,那时候提起对彼此的伤害能降至最小。
噢。
又是一个过路人。
早知如此,却还是莫名有些落寞,秦桑榆摩挲着腕表,眺望着远处的树林。
允许一切从手中流走,就如同山林一样允许花开花落,允许流水奔涌离开,允许人们穿越而过,只做短暂停留。
这是他从山林中学到的最朴实的生存智慧。
“你的表很好看,倒是没见过。表盘很美,是在哪里买的?”
总是见到秦桑榆时不时转动这块腕表,纤细白皙的手指从浅绿的表带滑过,落在深绿色的表盘中,衬得指尖如水嫩的荷花瓣一样。
表盘很独特,设计感极强,特殊表盘形状色彩,在光下还闪耀着细碎的光。
张扬又独特,难得遇到一款这样的腕表,顾景明也想购入一块。
“朋友送的。”秦桑榆爱怜地摩挲着,面上难得流露出温情。
“看来关系很好了,能帮我要一个腕表的品牌吗?看起来像是小众设计师的作品,表盘真的很有特色。”
明知最好不继续追问,莫明还是开了口。
“我朋友亲手做的,他没有再做了,确实很有才华。”秦桑榆丝毫不吝啬夸奖。
“自己做的?”顾景明有些意外。
“嗯。”
秦桑榆蓦然沉默下来,这块腕表是好友亲手做的,却流着泪送给他的。
在病房内醒来看见的就是对方流泪的眼睛,然后就是这块腕表,将过去埋葬藏起来,往后尽是新生。
“走吧。”顾景明不再追问,温和地笑笑。
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怎么说话,直到远远瞧见一座灰扑扑的小瓦房,屋外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砍菜。
“是那家人吗?”顾景明不自觉蹙眉。
小孩看上去才七八岁的样子,就那样坐在一条矮凳上砍着不知道做什么用的菜,旁边放着一个比他还大的背篓。
“是。等会儿给你找双鞋换再说。”说话间秦桑榆又瞥了眼顾景明开裂的鞋。
“他在做什么?”顾景明问道。
“砍猪草,等会要喂猪。”秦桑榆语气平淡道。
“家里面没有大人吗?”
“有,也可以说没有。”
三两句话间,就已经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小孩子突然见到他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鱼老师,你怎么来了?这个哥哥是你朋友吗?”
“快坐!快坐,我给你们倒杯水。”
还没等他们开口,小孩就已经手忙脚乱地开始招待他们了。
“小诚,你爸爸的鞋子还有吗?哥哥鞋子坏了,先让他换一下吧。别忙了,我先进去看看你奶奶。”
看着懂事的小诚,秦桑榆心情也说不出的复杂。
趁着小诚找鞋子的功夫,秦桑榆熟门熟路地进了屋内,屋内白天光线都有些昏暗,床上躺坐着一个人。
“陈奶奶,身体还好吗?”
“小鱼老师来了,快坐。好些了,就是......有些拖累,还麻烦你走这么远来一趟。”
陈奶奶努力坐直了身体,尽力挂着笑容,但忧愁怎么都遮不住。
“情况我大概都知道,一会儿我找他们聊聊,您别太担心。”秦桑榆轻声宽慰。
陈奶奶偏过头去,声音透着压低的哽咽:“都是我拖累了他们,他们太小了,日子还那么长。不读书以后可怎么办啊......”
换了双鞋回来的顾景明刚好听见陈奶奶这句话,小诚则站在门口低头踌躇着不肯踏进门。
秦桑榆递了两张纸又宽慰了一番陈奶奶,才带着顾景明离开,陈诚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
“你哥呢?”
陈诚低着头拿鞋子反复踢着地,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回答:“在山上砍柴呢。”
“嗯。”
第一次遇见这种事顾景明也不好开口,也错愕。
没想到秦桑榆这样平淡,简单问完这句话以后就坐了下来,接替了刚刚陈诚砍猪草的工作。
“愣着干嘛?去搬些柴火,等会好烧火煮了喂猪啊。你哥还在山上,你一会儿不去帮忙?”
原本一直呆在原地的陈诚听到这话以后,就像被解咒一样开始忙碌起来。
“你.....不.?”
秦桑榆打断顾景明的话:“你要是没事干就帮忙去下面打两桶水来,等会把我们外套简单洗一下,不然我们又要穿着这一身泥回去。”
一直到上山,秦桑榆都没有提一句读书的事。
陈诚进山就跟个猴子一样灵活,漫山遍野没有他不知道的小路,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就看见了他哥。
走到中途秦桑榆就不走了,顾景明打算上去帮忙却被秦桑榆拉住,随意找了根断木坐了下来。
“不去帮忙?”
“帮不了。”秦桑榆目光不错盯着远处干活的两个小人,“他们没带你干活的刀,也不会让你帮忙的。”
“能帮点什么帮什么就好了。”
干坐在这里不是顾景明的习惯,即使帮不上什么忙,随手做些什么也是好的。
“很惊讶这里还有这样的生活?”秦桑榆见顾景明严峻的面容就忍不住发笑。
“除了在新闻上听过,第一次见。”顾景明如实说道,“他们是留守儿童?家里看起来很贫困,农村不是有扶贫政策?”
“扶贫需要时间,有需要人力物力。”
对上顾景明不解的眼光,秦桑榆继续说道:“陈诚家除了陈奶奶和哥哥陈信,就只剩下他们都父亲陈伟。可陈伟有长期慢性疾病,每个月医药费报销以后都要几百块,身体不好不能劳累,政府给安排了一个工作,工资不高两三千,刚刚够温饱。”
“陈奶奶之前还能动弹,靠种点菜糊口,两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但是出了点意外陈奶奶半瘫在床上,一日三餐还要帮忙,一个月药钱也要开销。陈伟要是回来照顾,家里面就要断粮,陈诚还小,陈信还在读高中。家里面的猪也是一笔收入,猪仔是村里面扶贫发的,猪也需要照顾。”
“你是不是以为给钱就能解决?”
......
顾景明确实想过直接给钱,可给钱以后呢?
这是一个家庭长久的一生,单纯给钱很难帮扶一生,也未必能改变困局。
“或许能解一时之困。”
秦桑榆点点头:“不否认或许可以,但谁也无法真正背负上别人的一生。即使国家帮扶,也需要时间,需要金钱,需要政策,需要能力去一步一步落实。可是帮助是有限的,就目前而言。”
“那你走这么远,只是为了来看一眼吗?”
说了这么多,顾景明不相信最后只是这样一个结局。
秦桑榆忽然指向陈诚他们在的位置,两个人正将比他们还大的柴捆往身上背,手上还拖着两捆柴要往山下走。
“你要去帮忙吗?”
虽然这样着,秦桑榆却没有动一下,只是单纯问顾景明。
“我需要去吗?”顾景明反问。
秦桑榆轻轻摇头:“我觉得不需要。”
“其实只是你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只是你生活的环境太好了,可是这里的孩子其实很早就开始承担生活的重担了,四五岁就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上山捡柴,学着割猪草、砍猪草、煮猪食,做一切能做的事情。”
“你站的太高,俯视着他们,觉得他们弱小,可我有时候觉得他们就如同山林中的劲草一样,生活会使其弯折,但也一直使其拼命扎根,拼命生长。你觉得惊讶的,也许是这里生活的常态。”
“我来这一趟当然不只是看看,我知道他们会走出一条路来,而我只是想让他们看见另外一种可能。读书,是一条最普通,也是最宝贵的一条路。”
这个世界上真正能救自己的,更多时候终归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不放弃,才有被救的可能性。
“或许你说得对,但我还是想......”
给予一点帮扶。
“他们不会接受的,你可以试试。”
秦桑榆知道顾景明想要直接给予一些金钱上的帮助,但有时候人会更想守护一些看起来更愚蠢却又宝贵东西。
“小鱼老师好,真是麻烦您了。我爸和奶奶给你打电话了吧。”
陈信到底比陈诚年长几岁,说话做事都更加老成。
“嗯。”秦桑榆也没打算瞒着,“他们说你想退学,不打算继续读书了。陈诚也要跟着你学,也要不读书了。”
“别听他们乱说,小诚还是要读书的,还这么小,不读书怎么可能。我马上就要初中毕业了,可以出去干活了。”陈信坦然道,心中早已拿定了主意。
语罢,又补了句:“人生不止读书这一条路,条条大路通罗马嘛。”
“是。”秦桑榆应道,“只是你想换那条路呢?”
“不读书也没啥。我再读几年书,出来可能还是做最普通的工作,拿个三四千块钱。我现在去打工就能挣钱,或许也是三四千,十年我都挣三四十万了,说不定运气好点我升高管了,还是个管理人员了呢。”
背上沉重的柴捆压弯了少年的脊背,佝偻着一步步往前走,轻快希冀的语气,仿佛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可秦桑榆知道,陈信抬手擦去的不是额头的汗水,而是抑制不住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