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不如搞钱》青山岫

5、第 5 章

　　小诚小小年纪就已会看人脸色，一路上都在小心翼翼地瞅秦桑榆与他哥哥的脸色，嘴张了又闭，最后还是埋着头默默背着柴走。

　　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却始终不敢抬头。

　　在小孩子看来掩饰的极好的情绪，从大人角度却一览无余，顾景明看不下去问道：“不说点什么吗？”

　　秦桑榆默默摇头，小诚畏缩试探他自然也看见了，可有时候嘴上说并没有什么用。

　　即使告诉小诚，没关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很懂事了，你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都没有用。

　　生活的重担过早落在他们两兄弟的肩上，无法早日承担起也成了心中无法跨过的罪责。

　　不来源于他人的苛责，来源于内心的责任感。

　　顾景明于心不忍主动去和小诚聊天。

　　于是陈信走得越来越慢，渐渐和秦桑榆并肩同行，两人默不作声地落在后面，直到前方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小鱼老师，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当人能真正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且不后悔的时候才算是真正长大了，才能担得起自己的人生。我现在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因为奶奶和小诚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奶奶养我长大，小诚是我从小带大的。说实话，我爸一年四季长期在镇上做活，我和他没那么亲，家里面以前也就靠奶奶做农活养我和小诚。现在奶奶瘫在床上，不可能不要人照顾，我爸又做不了重活，他和奶奶每个月都离不开药钱，我不读书是最好的选择。”

　　秦桑榆沉默地听着，直到一直平稳的声音开始抖动，哽咽再也抑制不住宣泄而出。

　　“小诚还那么小，他不能不读书。我得把他供出去，他得去大城市里看看。我其实听好多人说其实读书也就那个样子，没什么用，反正出来也是打工。我早点去打工也挺好的。”

　　哽咽啜泣声又小了下来，三言两语之间好像再次说服了自己，又恢复成了一个坚强、不觉得委屈的人。

　　“你今天看见小诚的样子了吗？”秦桑榆轻轻问道，没有急于去辩驳。

　　？

　　那双湿漉的眼睛懵懂地看向秦桑榆。

　　“小诚才8岁，他现在已经很能看明白旁人的眼色了。我看着他，想起来你读小学的时候，那时候你也是这个样子的，即使现在你还是这样的。不用别人多说，你早早的就想好了要怎么做，为别人减少一些麻烦，要懂事要成熟一些，要做的更多一点。”

　　“要做一个懂事的人，做你奶奶的儿子，做你弟弟的父亲，做你父亲懂事的儿子，始终周旋在错位关系之中”

　　“可是，小信。果树上过早结出的果子大多都是长不大的，即使拼命长大也是酸涩的。因为那是不合时宜的，违背客观规律的。”

　　在这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被逼着早早结出的果实了，为了生存、为了繁衍，于是大多都带着畸形、酸涩、萎缩。

　　对上在拼命理解却仍然懵懂的眼眸，秦桑榆心中只觉钝痛。

　　成长需要漫长时间，强行催熟果子内里仍然青涩无比。

　　“你说读书出来或许也是打工，也许还是拿着三四千的工资，我并不能说你说的是完全错误的。”

　　“学历不能代表一切，不能保证以后一定会有非常好的结果。但学历更像是一块敲门砖，有了这块敲门砖至少稍微容易地踏进，若是没有你就要付出千万的辛苦努力，也不一定能踏进某些地方。即使学历开始贬值，但读书学习依然是一条对于大多数人最好走到一条路，特别是对这里来说。或许走了很久，走得很累，然后发现自己才走到别人的起点，可回头看发现你已经走到了这里的终点，走到了下一代新的起点。”

　　“我不知道这样说，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贫穷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在没有满足物质上都基础上想要达到精神层面异常困难，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上的富足都需要时间，国家已经努力在做了，可现在面对困难的人群也缺少时间。

　　“阿信，你知道为什么你父亲为什么会成为现在的样子吗？”

　　“他成熟的太早，所以后面他不再成长了。”

　　陈信讶异地太明显，秦桑榆不由得苦笑。

　　“太早成熟懂事的人，小时候飞快的懂事生存，拼命挣扎要存活下去，等到长大以后生长就会变得缓慢甚至停滞，或许是拔苗助长使得早早将内里的营养消耗殆尽，等到成长到一定时间以后才发现自己是空心的，无法再提供成长到养分了。”

　　“我不希望你和小诚都走到那一步。我看见过也有很多人，克制生存为长远打算，一步一步脱离泥沼，长成了参天大树。牢牢扎根，内里富足永远不缺生长的养料。”

　　人与人环境不同，认知不同，选择不同，走上的人生路更不相同，有人一直贫瘠，有人发狠生长如同青松一般，年复一年专注自己生长。

　　一口气说这么话，秦桑榆长舒一口气，抬眼就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顾景明，不知他何时来的，更不知这人究竟听见了多少。

　　“你成绩很好，小诚还处于义务教育的阶段，你父亲能承担小诚的学费。你的学费生活费不用担心，我会去找村委商讨，也会去找校长看看他有没有办法。至于你奶奶的照顾问题，我觉得还有办法，还有一年半就要参加高考了，我不太希望你停在这里。”

　　这是他第一次对陈信的想法表态，小的时候大多人都会觉得家长想法迂腐，为什么一定要读书，为什么逼着走读书这条路。

　　可是长大以后才慢慢终于明白，读书真的是绝大多数人能走到最好选择。

　　能说的秦桑榆已经说尽了，拉着顾景明离开，给陈信留下独自思考的空间。

　　“我觉得，短期我还是能帮点忙的。”顾景明严肃地看着秦桑榆说道。

　　刚刚秦桑榆向他走进的时候，他看见了秦桑榆眼底抑制的眼泪。

　　“嗯”，秦桑榆只应了一声，“你可以试试。”

　　“我知道，长久自然只能靠他们自己走出一条路来，但短期或许帮扶一下会更好。”

　　听出了秦桑榆话中府敷衍，顾景明有些不死心，只要给一笔钱，等过几年他们都情况就能变好，困难迎刃而解。

　　“你试试吧。”

　　看出顾景明想要做点什么的心，秦桑榆也没打击他，坦荡地鼓励按他想的方法去试试。

　　秦桑榆让顾景明跟着陈信回去，自己一个人顺着山路拐去了村委会，一进去村委的人就知道他为了什么而来，一群人一直聊到太阳下山才终于结束。

　　回到陈信家天完全黑了，连顾景明都在帮忙干活。

　　笨拙又刻苦。

　　“收拾一下，等会有人送我们回去。”

　　奔波一天以后难免疲惫，秦桑榆没再拒绝村里人要送他回去的好意，毕竟天黑了山路不好走，也不愿意留宿给陈家添麻烦。

　　“小鱼老师吃了饭再回去吧？天都黑了，不急的话住一晚吧。”陈信提着桶从猪圈里面出来挽留道。

　　“不了。今天说的话你好好想想，送我们回去的人在下面等着了，不好再留了，照顾好自己。”

　　秦桑榆和顾景明打着手电走在路上，顾景明冷不丁地开口：“他没要钱。”

　　“还没到那个时候，比起钱有些东西更加重要，无功不受禄。”

　　早料到顾景明会被拒绝，虽然陈家虽然过的苦，但一直努力凭自己劳动过活，还不到愿意接受别人施舍的地步。

　　“或许你可以捐点奖学金，他成绩不错。”

　　顾景明低笑，愁容散去，眉眼舒展开来面容温和，月光下衬得整个人都散发着皎洁的微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被拒绝？我也想到这个方法，不过你今天下午去谈了些什么？”

　　“村里面重点关注陈家，陈诚年纪小，不可能让他失学。至于陈信村里出面去解决高中学费问题，然后我们打算凑点钱以发补助的名义帮扶生活费。在陈信和陈诚读书的时候，村里面轮流去给陈奶奶送饭，减轻一些照顾问题，然后在让邻里邻居的平日里多帮帮忙，总能慢慢挨过去的。”

　　这是初步商讨出来的解决办法，这些问题外人都能帮多少是多少，真正要改变的还是陈信自己的想法，读书旁人是帮不了的。

　　“乡村还是很依赖乡邻关系的。”

　　在城市里待久了，村里面的人情社会反而让顾景明诧异。

　　秦桑榆笑笑没接话。

　　走完一截小路才看见一辆摩的停在前面等他们，回去的一路上几乎没什么人，路旁的山上黑压压一片，只有房屋处才有亮光。

　　光坐摩的都坐了快两个小时，到家的时候连屁股都有些发疼，秦桑榆又感谢了人家一番，等真正坐下休息已经快十点了。

　　瞟了眼时间秦桑榆一言不发地摊坐在椅子上先梦周公去了。

　　“咳！咳！”

　　秦桑榆被浓烟呛醒，屋内是滚滚浓烟，厨房内更是冲天的火光。

　　“顾景明！顾景明！”

　　没看见顾景明的人影，秦桑榆赶忙打电话叫人来帮忙，又从外面打了桶水往厨房里面冲。

　　真怕顾景明晕死在厨房里了。

　　火场内温度灼热，一桶水浇下去几乎没什么用，索性是没在里面看见顾景明，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秦桑榆！”

　　顾景明和村长刚回来就看见火光中的身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直就往厨房里面冲。

　　村长也是狠狠吓了一跳，赶忙开始救火。

　　这火要是真烧起来可不得了，后面是大片竹林，到时候整片山烧起来就麻烦。

　　“你没什么吧？这么大火还往里面冲，不要命了！”顾景明将秦桑榆从厨房火场里面拖出来，被高温灼热，皮肤火辣辣的。

　　秦桑榆灰头土脸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一句话都不说。

　　还是没告诉他，贸然冲进去是因为怕他被浓烟熏晕死在里面。

　　怕......没人知道。

　　幸好村里面人动作快，虽是深夜，但听说起火了，大家穿上衣服就上来救火。

　　忙活到凌晨才将火扑灭，一群人被烟燎的黑漆漆地，厨房加厕所被烧了一大半，客厅挨着厨房的一面墙被熏的漆黑。

　　千恩万谢地送走路帮忙的村民，秦桑榆压抑地怒火冲上心头，狠狠一耳光甩在顾景明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