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回响》往生回响

5、往生其四 好忙好忙的

　　“回音！这边！”
　　周五，旋转楼梯尽头，我看到了一个熟悉……不对，没那么熟悉的身影。

　　何舷……我最近确实很少碰上她了。
　　不过这次没有立马辨认出来，是因为……

　　“你什么时候换成这个造型了？”
　　我重新打量着眼前紧梳着单个高马尾的女孩。

　　“唉，别提了。你的发型是安全，放什么地方都没人说。你是不知道笑盈盈的庄柿主任有多狠心！只好忍痛舍弃萌点咯。”

　　原来是因为之前那次检查，他们班也遭殃了。

　　“呜……不行不行，换个扎法而已，才不会影响我的‘美少女’形象呢！你说对吧？”

　　“……对。怎么扎都很好看的。”

　　其实我并不是很能理解学校对符合主修风格要求的定义，也不知道高马尾到底哪里比双低马尾更契合何舷小提琴手的形象气质。

　　不过庄主任这样严格要求应该有她的道理。

　　话是这么说，望着还没有看习惯的“新版何舷”，我总是感觉，她除了外貌，还有什么东西开始发生了一些细小的变化。

　　我没有费心思细想。

　　我同样分享了这段时间有些尴尬的经历，比如家长的那通电话、临时通知的小灶表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何舷摊手。“我们班倒是没突然被抽出去说要表演，说不定是因为你们班合唱的综合水平比较强悍呢。

　　“啊，说到班里的事情……”何舷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们两个班原理解构课是同一个老师——修芷上的，没错吧？”

　　“是，她怎么了？”

　　“你觉得她怎么样啊？”

　　我回想了一下，这个老师学历比较高，自己对解构的研究和很细致深入。

　　她作为新人教师似乎并没有太多教学经验，课堂气氛稍微有些沉闷——班里有“不协和音”除外，这种情况是不管多安静的课堂都会有事情搞的。

　　不过修老师待人随和，大家有疑问她就慢慢讲解清楚，大部分时候都会宽容作业交不上来的同学，和其他老师相处也非常融洽。

　　“我觉得……以我这个中等生的视角，讲课方面中规中矩，但她人很好。”
　　我给出了相对客观的评价。

　　“我也觉得她人好。像我这种低水平，哪个老师教都一样。

　　“但是啊，这两天不是刚周测嘛，我看我们班几个人对她意见好大，说什么一到这个老师手上，成绩就‘突飞猛退’了！”

　　我对这样的观点持怀疑态度：“周测……都是高二的老师随机出题，本来就不能体现什么吧。我都是当刷题的，写不完，也完全没法及格。”

　　“同意！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感觉他们就是在往别人身上找问题，成绩稍微好点的都不这么说。

　　“先不聊这个了，给你看看我的‘战利品’——”

　　我看着何舷神神秘秘，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件巴掌大的半透明方盒状小物。

　　“这是……手摇八音盒？”
　　我艰难地检索并说出了这个几乎已经在音乐领域绝迹的名词。

　　“是的！”何舷很高兴我能认出来，伸手比了个“正确”手势。

　　“这是在你们钢琴区的自习室发现的。跟你说，我那天走长连廊路过的时候，本来都快到门禁时间了，那一片黑灯瞎火的，就只有505那个小房间亮着灯。

　　“我想着谁比我还粗心，这么大的灯都能忘关，就想着顺手关一下。没想到，进去就发现了这个。”

　　何舷把八音盒递过来。
　　我端详着，它的透明外壳和金属音筒反射阳光，熠熠生辉。

　　“我看琴盖和琴布都收拾得好好的，就落下了这个。如果第二天那个人没提前预约这一间，TA大概就取不回来了。我就先把这个小玩意带出来了。”

　　我想不到圣歌的学生还会有这样的老古董。“你打算把它放到失物招领处吗？”

　　“嗯哼，就在天籁小广场，不是失主应该不会乱拿走的。”

　　天籁小广场的一部分，正是环形回廊合拢时下方形成的小空地，周五散场时主流的“散场路线”都会经过那里，失主想起来去看看的可能性也更大。

　　我尝试控制好速度摇起八音盒，是一段没有听过的单线旋律。

　　音筒转动时音针错落有致地出现，音梳则排在侧面，有种圣歌建筑微缩模型在转动的即视感。

　　“啊，对了……”
　　告别前，何舷有些迟疑地说。

　　“虽然贸然提出来不太礼貌，但……
　　“以后我们平时碰面就不打招呼了吧，就是……你看到我就当没看见就好。我总感觉，像这样聊天，挺浪费你的时间的。经常让巡查的领导看到跨班说话……也不太好。

　　“你成绩还行，不要被我影响了……总之，我们有空简单聊两句就好了。”

　　我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我记得她很喜欢缠着人聊天才对。

　　光线把格状的窗框和门板勾勒得棱角分明，阴影刚好把何舷框了一半。
　　上课要紧，我没有再多问。
　　今天……一直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

　　.

　　上午刚好有一节原理解构课。

　　修老师仿佛从哪个老师或者学生那里学到了什么，这次的讲课节奏和气氛维持都“进步”了不少。

　　虽然班上还是很安静，但是大家更多是沉浸专注，而不是走神犯困了。
　　何况我们班本来就是有些严肃的，很多课间比重点班还沉默。

　　看得出来，修老师很认真在接纳意见、吸取经验。一切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

　　傍晚，我照例前往回廊合唱。

　　与何舷擦肩而过时，我轻轻点了下头。
　　对方也远远回了一个看上去心情不差的微笑。

　　看样子没什么大问题。我放下心来。

　　今天秦涧没有来合唱。这个点，他应该在苦练《北境》的钢伴，其他人就相对没那么紧张。

　　「

　　天空你是否怅惘

　　我们会永远遥望

　　」

　　这是第三次合唱了。
　　这一回，我唱得熟练了不少，和其他人的共鸣也越发和谐了。
　　感觉就像……整层楼，甚至整栋楼的人都成了一个整体，拥有一样的音色，和对曲目的解读。
　　……

　　.

　　这个周末可以说是开学以来最忙的一个了。

　　一边写作业、复习，准备月考，一边反复练习《天颂》，还要一边参与班级为了周日表演的加练。

　　排练进行顺利，秦涧已经把谱子练得很完美了，难以想象他这周到底额外下了多少功夫。

　　接下来，就等小灶表演到来了。

　　.
　　周日晚上，五班集合完毕。
　　合唱表演不需要自己的特色礼服，所以我们整整齐齐穿着统一的制服，站上了报告厅的合唱台。

　　指挥，也就是班长，在固定的位子立定。

　　符老师不参与表演，按照要求，他也没有出席观众席。

　　报告厅的制冷设备效果有些太好了，以至于我待了几分钟，胳膊和腿就有些发麻。
　　这和紧张的反应差不多。

　　同学们做好了准备，评委示意开始，班长和秦涧交换眼神。

　　设计好的光影魔法打在我们身上。
　　表演开始。

　　“？！”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开头的音……秦涧弹错了？！

　　我的魔法灌回大脑了一刹。没听错，秦涧他确实出错了。

　　好几个同学的表情有些异样。
　　现在不是表现出惊讶的时候，赶紧把表情管理做好啊……

　　共鸣音域里出现了大量象征紧张的不协和音，虽然非连携人员——评委——没法直接听到这样的嘈杂，但他们光是听到错音，就该皱眉了。

　　班长指挥的动作一直优雅，只是神情忽闪一瞬。

　　秦涧在钢琴另一侧，我没办法瞟到他的状态，只知道他往后都没有任何差池，短暂的生硬过后，立即找回了节奏。

　　只是开始时太紧张了而已。

　　秦涧那边稳定了，合唱的主体又出了点小毛病：
　　靠后两排的几个同学，在高潮部分没开声似的“白嗓”嚎了好一阵子，也有同学像中午太勤奋没有休息，现在眼睛快眯成缝了。

　　我自己也有点不在状态，没有发挥最好的水平。

　　“……”
　　班长看过来的眼神锋利得能劈穿报告厅。
　　两秒后，她微笑转身，端庄谢幕。

　　.
　　表演结束了。
　　所有人都赶着要回宿舍休息，师生们如流水涌出，散得很快。

　　我也没有看见，秦涧自己作何反应。
　　但猜都能猜到，同学们会怎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