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砰！ 莫序宁隐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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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杨衍周在那个早晨突然出现在他房间里开始，莫序宁发觉时间的流动开始加速了，从前他是每天宿舍、食堂、办公室三点一线，机械地吸收项目基础资料、熟悉既有系统的逻辑架构和运行状况，一切都简单、枯燥，一切都静悄悄的。
他原本将自己看作一个很能忍受寂静的人，半个周过去，他明白了那是大城市丰富文娱生活带给独居人的错觉。
巧的是，他刚开始觉得沉闷乏味，杨衍周就从天而降了，围绕这个人，似乎永远有数不清的目光和热闹，而莫序宁的生活，因为与他产生了一些巧合的牵连，也从幽暗角落的独奏，眨眼变成了舞台中央的交响。
早晨莫序宁去公共卫生间洗漱，刚进门就看见乔文龙嘴里插着一根牙刷，正在专心致志地划手机。
他很迅速地将脑袋一低，打算从乔主任身后悄悄溜走，不妨那位背后长眼似的，准确地叫住他：“莫工早啊！”
莫序宁被抓包，这才不得不停下脚步，尴尬地冲镜子打了个招呼：“早。”
乔文龙低头喷出一口牙膏沫子，拿牙刷头指着自己身边的空位说：“别往里边去了，这儿水压高，水龙头出水快。”
“行，谢谢乔主任。”
“哎，这么客气做什么！”
“看群了吗？”乔文龙紧跟着问。
“什么群？”莫序宁低头看着手上，似乎想要将牙膏形状挤得完美。
“营地生活群啊！”乔文龙大惊小怪道：“不是，你们来第一天我就跟你们岚总说了，营地有什么班车、水电、一周菜谱、公益活动、垃圾分类之类的消息，都第一时间在这个群发布，她没告诉你们吗？”
“告诉了告诉了。”莫序宁生怕连累路平岚背锅，赶忙解释说：“是我忘记加群了。”
“嗐，你说你们刚来就这么忙，真是——”乔文龙本想劝劝莫序宁别这么卷，话到嘴边，又觉得人家的工作产出和自己不一样，对方的工作的确关键那么一点点……于是改口道：“真是辛苦啊！莫工，正好你看看，食堂今天早上刚发了这个星期的菜单，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提出来改进的？”
手机屏幕已经怼到自己眼前，躲开可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莫序宁只好后仰几寸，皱眉将菜单扫了一遍，早餐大约有“馒头、花卷、白煮蛋、白粥、豆浆”几位固定嘉宾，随工作日的不同还会出现“兰州牛肉面、西葫芦鸡蛋馅蒸饺、韭菜盒子、茶叶蛋”等轮换飞行嘉宾，正餐相对丰富一些，一打眼看过去他就记住了“西葫芦炒肉片、土豆牛肉、醋溜土豆丝、红烧排骨、炒大白菜”等等，这里边最格格不入的其实是表格下方的备注——
“全天提供黑咖啡？”莫序宁念出声来。
乔文龙收回手机塞进兜里：“哦，内是我们副总夹带私货，营地除了他还有谁天天拿那热中药当水喝？”
杨衍周的脸又在他脑子里迫近，莫序宁不太自然地转过头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片人生地不熟的沙漠上，莫序宁隐约识别出杨衍周是自己的同类——没有咖啡因会死的同类。
“对了那个——莫工啊！你们岚总跟你说了吗？”
“什么？”
“下午上市里的酒店开欢迎会，我们分公司的领导都要来，必须穿有领子的衣服哈！”
莫序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黑色T恤，哦了一声。
乔文龙刷完了牙，一边接水洗脸一边斜眼看他，狐疑道：“你带了吗？成天就看你两件黑的白的来回换。”
莫序宁执行的是标准巴氏刷牙法，他始终也学不来乔主任那样一边含着牙膏沫子一边滔滔不绝的技巧，漱了漱口才回答说：“没有的话……要怎么办？”
“上后勤部储藏室去领一件polo文化衫，你穿什么码？M的够吗？”
还是算了，莫序宁一想到那文化衫的配色与设计，马上诚实地收起了自己的玩笑：“我带了衬衫。”
乔文龙早猜到他是开玩笑，乐出声来，擦干脸，准备走了，又脚尖一转，掉回来再次提醒他：“一定记得换啊，这回真是大领导都在。”
莫序宁一个冲动，脱口而出道：“杨衍周吗？”
事后回想，他对自己怎么将这三个字念出来的毫无印象，明明经过了早上那一场闹剧，他即使只在心里无声地叫一叫都觉得烫嘴。
“嘿！”乔文龙跟他四目相对，露出了欣慰的眼神，然而还是纠正他：“不是，衍周总倒不是很注意这些，这回来的是总公司的几个大佬，其中……”
乔文龙后面介绍那几位，莫序宁左耳进右耳出，全没往心里去，等到答疑环节，乔文龙好心问他：“怎么样，清楚了吗？”
“唔——”莫序宁喝了口水，吐干净嘴里的牙膏沫子，转头问：“乔主任，我想知道……衍周总，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啊？”乔文龙抬起一边眉毛纳罕到。
莫序宁意识到自己对这位陌生人的关注过了头，一时无法解释，有些结巴地说：“哦，没事，您如果觉得不方便也没关系，只是，我觉得，以后我们在这里工作，接触最多的肯定还是这位，所以……”
“这倒也是——”乔文龙深呼吸一口气，善解人意道：“其实我跟衍周总合作的时间也不长，他这个人吧，挺好相处的，没什么架子，也开得起玩笑，但是你要让我说更深层次的了解，还真没有，我不太了解他。”
莫序宁认识乔文龙好些天，听他说过太多场面话，然而直到这一刻，乔文龙无意间流露出的坦诚才让他确信，这个人有底线、有距离，还有很强的同理心，这是个好人。
“没事儿，这已经够多了，我也就是想知道个大概。”
“嗐，你要说大概的话……”乔文龙松了肩膀，笑着说：“长得帅、能力强、脾气有时候爆了点，等你见到他本人就知道了。”
莫序宁鼓腮一笑，含糊哼了一声说：“谢谢。”对方走了，他继续转回头对着镜子刷牙，看乔文龙这反应，恐怕还不知道杨衍周昨天睡在209的事，不过营地就那么大，这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只是迟早的问题。
果不其然，上午十点多，莫序宁正坐在电脑前面无表情地改代码，手机屏幕忽然一连跳出来好几条消息提醒。
他瞟了一眼，一边单手敲键盘，一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接着放下水杯捞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界面。
消息来自乔主任。
乔主任：“莫工！昨天副总睡在209了？！”“他没问你是谁吧？”“他是几点回来的，几点走的？”“走的时候情绪怎么样？”
莫序宁蹙眉想了想，认真一一作答：“没有，我也不清楚，好像还可以？”
好像还可以——什么叫好像？
手机另一头，乔文龙盯着屏幕汗流浃背了，按理说209入住了陌生人这件事，他发微信没得到回应，是应该再打个电话和杨衍周讲一声的，可当初怕麻烦，又心存侥幸，想着恐怕等莫序宁他们搬走了杨衍周都不会知道，现在倒好，命运戏弄打工人。
“乔主任，这名牌的字体您看行吗？”布置会场的小年轻托着一打姓名牌跑过来征求他意见。
“行什么呀行？”乔文龙急火攻心，戳着亚克力板发脾气：“让你们调字体就只知道调字体，让你们改字号就知道改字号，还真是抽一鞭子动一下，这明摆着的中间没空格，怎么就不知道加进去呢！重打！”
会场布置在正式开始前五分钟才匆忙结束，乔文龙擦着脑门上的汗，找了个空调柜机前站着，掰下出风口的扇页，对准自己一阵儿猛吹，试图将胸前黏腻的汗水都蒸发掉。
正巧陆续有人从柜机旁边的门进入会场，乔文龙叫住那个熟悉的身影：“诶，莫工！”
莫序宁换了一身衣裳，白衬衫黑西裤，衬得整个人修长利落，他停步转过身的一刹那，乔文龙是打心底里觉得他能直接去出演青春偶像剧。
“怎么了？”莫序宁靠边两步，轻声问。
“你真没印象，副总今天早上是几点零几分从宿舍出去的了吗？”
“乔主任。”莫序宁一愣过后安慰笑道：“你会不会太紧张了，不是你自己说的，衍周总没什么领导架子吗？他应该不会为这点小事和你计较的吧？”
乔文龙提起领子晃了晃，思考着怎么和莫序宁这种纯技术人才解释复杂的职场上下级关系，他的确不担心杨衍周耍官架子，但这并不代表杨衍周对他来说不是官，俩人之间玩笑可以开，抱怨也可以有，但是工作没做到位……对方随时有揪他小辫子的可能。
他放弃了解释，避重就轻道：“话是那么说，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是上面领导下来巡查的关键时期，整个项目的kpi都在他一个人身上背着，你觉得他压力大不大？那但凡是个人，压力大了都得找个地方发泄，我是担心自己撞枪口，砰——成了那出头鸟。”
乔文龙刚说到“砰”，会场前门附近就响起了掌声，莫序宁闻声迅速转头看过去，只见几位西装领带、花白头发的老头走了进来，殿后的那位显著地年轻，显著地挺拔。
莫序宁眯了眯眼，看清那人的脸，的确是杨衍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