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与愿违》明熙熙

37、人生路漫漫，各自珍重

　　学校在高三开启了狂暴模式，所有课外活动一律取消，晚自习强制所有人多上一节，即使不住校，回家也得到晚上7点多了。

　　高三开学比其他年级早了半个月，林澜赶在报名前一天，特意开车去竹坪接他。

　　小院门口，林澜和余女士相谈甚欢，宁澈站在一边背着书包等，露露傻乎乎地围在他脚边来回打转，蹭着他的鞋亲昵不已，一点儿也不知道他就要走了。宁澈蹲下身在小狗身上胡乱撩逗，眼睛时不时瞄向正聊的火热的两位长辈。

　　“他们学校高三管的挺严格的，听说以后节假日时长也会减半，宁澈到时候放假了一定回来看您。”

　　奶奶问起下半年的假，林澜拉着她的手抱怨：“这高三孩子们本来就辛苦，学校还卡着这几天假，再这样下去就怕身体受不住。”

　　老太太最心疼孙子，一听更舍不得，对着宁澈嘱咐：“高三学习辛苦，你也得多注意休息，别太拼了。累垮了可不是吃几顿好的能补回来的。”

　　宁澈一看老太太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抓了一把，鼻子酸酸的。他俯身轻轻抱了抱老太太，哄小孩一样哄她：“别担心了，我这么大的人了，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等我一放假就回来看您。”

　　汽车飞驰而去，宁澈眼睛看着后视镜里一点点缩小离远的老人还站在原地不肯回家，心头酸楚。

　　林澜偏头看他一眼，安慰说：“没事儿，日子过起来很快的。只要有假了你就回来多看看奶奶。”

　　汽车转了弯，后视镜里已经再看不见人，宁澈垂眸望着膝上的书包，点了点头。

　　人长大以后好像总在经历分离，次数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他一次次努力尝试适应，再一次次落败。

　　高三开始的要比想象中温和一些，学校里虽然只有他们一个年级在上课，但晚自习放学时学校门口是排成长列的车，都在等着接孩子回家。

　　学校食堂的饭并没有因为学生少就变质，反而做得更用心，更好吃了。

　　江逾年同学堪堪赶在上学当天踩着上课铃进来，惹得张老师才开学就要骂他，最后在讲台上忍了又忍，冲他指了指下面示意他坐下。

　　宁澈盯着他从前面甩着胳膊走下来，虽然冷着一张脸，却会在路过自己时冲他偷偷眨眼，宁澈把脸埋在胳膊下弯起了唇角。

　　一个暑假没见面，第一天晚自习又下的晚，一放学教室里吵翻了天。

　　江逾年坐在原地没动。宁澈转过身就发现他的目光正望向斜前方不远处的钟扬。

　　他正一个人埋头整理书，沉默不语，反常的不像话。

　　宁澈虽然跟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也知道钟扬以前不是这种性格。

　　他是班里的小太阳，热爱一头扎进人堆里谈天说地侃大山，下了课就没见他学习过。可今天一整天了，他好像没见钟扬说过话。

　　“钟扬。”

　　江逾年开口叫人，眼见着对方顿了一下，却还是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江逾年站起来几步走过去，硬是拉着人站起来，把钟扬按在了他的位置上，淡声问：“放假那会到底怎么了，请那么长时间假，发消息也不回。”

　　从上学期末到暑假，整整一个多月，钟扬一整个人间消失。这次再见到他，比以前瘦了一圈。

　　钟扬抬头看着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家里有点事。”

　　“已经处理好了。”

　　江逾年耐不住性子，垂眸打量着他的神色，压低了声音逼问：“撒谎。”

　　钟扬垂眸，依然是那副粉饰太平的语气：“真没有。”

　　“就是这段时间太忙了，江哥。”

　　“我们到底还是不是你兄弟了，你到底出了多大的事还打算一直瞒着？”江逾年生了气，声音低冷。宁澈转过来偷偷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钟扬脸上。

　　钟扬终于抬起头正视着江逾年，脱了力向后靠在墙上，哑着嗓子开口，一开口，眼泪先掉下来：“我爸......”

　　他有些哽咽，话都说不完整：“生、生病了。”

　　江逾年心头被狠狠敲了一锤，一股闷痛袭来，他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好朋友，一下没了动作。

　　“我看着他活蹦乱跳到现在每天只能靠药吊着，一把一把药跟吃糖一样吃下去，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却还要强颜欢笑安慰我，真的很难受。”

　　钟扬埋头在江逾年肩上，难得放纵地发泄自己这么久以前的负面情绪，宁澈在一旁安静地递纸。

　　“会好起来的。”

　　江逾年低头看着他，眼里涌出复杂的情绪：“现在医疗水平很发达，很多病都能治好的。你要相信叔叔能坚持。”

　　安慰很多时候是苍白而无力的，生老病死每一个字压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上，都是一座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教室里的人早就走光了，于是钟扬难得放纵地哭了一场，江逾年静静看着，时不时递上一张纸。

　　良久，钟扬抬头擦干了眼泪看着他，哑着嗓子说：“江哥，我也相信我爸的病总会治好的，我只是......”

　　“不忍心。光是看着好好的一个人每天被病折磨得没个人形我就没法冷静了……”

　　门后，袁思怡背着书包呆呆站在那，很久没有动作。

　　顺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几个人的目光看向门后，这才看见不知什么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的女生。

　　江逾年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转，走过去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水杯递给她。

　　“谢谢。”袁思怡的声音有些发颤，接过水杯机械地道谢。

　　江逾年瞥了一眼钟扬，轻声道：“你们先聊，我和宁澈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宁澈急急忙忙推开椅子出来，临走前眼睛还在那两人之间打转。

　　“别看了。”江逾年拎着宁澈的外套领子沉声道，“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宁澈被刚知道的事震得心头发麻，乖乖点头。

　　“钟叔叔的病……会很严重吗？”回宿舍的路上，宁澈走在江逾年身旁，突然问。

　　江逾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声音淡淡的，说了句实话：“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像是回忆起了以前的事情，目光中带着柔和：“钟叔叔人很好的，小时候每次见到我们总是笑着打招呼说要请我们吃饭。有时候钟扬犯了错被老师请家长叫来学校挨训，他也总是温和地说小孩子犯点错没关系，人品不要有问题，小错都是可以改的。”

　　宁澈想起那次过生日时见到过钟扬的爸爸，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他很和善，跟钟扬特别像。”

　　“钟扬……看起来状态挺差的，不知道班长能不能劝劝他。”宁澈想到今天一整天钟扬都没说话，担忧地道。

　　江逾年跟在宁澈身后进了宿舍，躺平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时间。”

　　钟扬就是这种性格，表面上阳光活泼，可一遇事就钻牛角尖，没有人能劝得了他。

　　这一夜，怀着心事的人都没能好好睡一觉，年少的学生们也第一次身临其境地体会到了生命的沉重，各自怀着心事辗转反侧。

　　誉丰为学生们提供了开放包容的两年，却还是高三开启了题海战术。
　　高三年级由每月一次月考，改为了两周一次模拟考。

　　老师讲课的速度飞快，教务处一本又一本卷子发下来，他们终于意识到，高三以前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钟扬每天还能坚持按时上下学，不过从爸妈开车接送变成了自己坐公交。不出两周，他已经熟练掌握了几点出门能正好赶上时间最近的一趟公交车。

　　江逾年带着关系熟稔的几个朋友在一个周末上门去看了钟叔叔，虽然看上去脸色苍白憔悴，但他心态很好。

　　和大家聊天的时候仍是笑着的，对他们说这个病不难缠，就是要多养养，让他们别害怕。告诉他们高三学习压力大，不开心了可以多聚一聚玩一玩。

　　钟扬站在他身后，指甲陷进了手里，侧过脸跟着点头。

　　夏远还是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只是高三压力太大，他也总有熬夜写作业的时候。

　　女生们一下课聚在一起谈偶像聊电视的时间也少了很多，更多时候是倒头就睡。即使是课间，教室里也安静了很多。

　　高三的重压下，大家都在更加艰难却满怀憧憬地努力奋斗着。

　　“宁澈，你明天有安排吗？”

　　自习课，宁澈证明闷头跟一道数学大题斗智斗勇，江逾年突然伸手戳了戳宁澈的肩膀问。

　　片刻后，转过来一张眉头紧蹙的脸，宁澈想了想道：“没有吧。”

　　他看见江逾年嘴角上扬，冲自己眨眨眼：“想不想逛逛花鸟市场？”

　　自从上了高三，宁澈闲暇时间就少的可怜，周内几乎泡在学校里刷题，周末也有山一样的卷子堆在那，确实很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这学期开始，江逾年好像都不怎么在教室里打游戏了。想到这儿，宁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