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与愿违》明熙熙

38、“江逾年永远都爱你！”

　　本地有一条老街，现在还没有翻新，但墙面经过一次又一次改造，俨然成了城市新地标。

　　花鸟市场所在的这条街上有好些墙面被改造成了自由式涂鸦的地方，一路走过来，宁澈看得入了迷。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江逾年走在他身侧，看着宁澈的目光一路盯着那些在他看来花里胡哨的东西，开口吐槽。

　　墙上是五颜六色的，字体是从龙飞凤舞到歪歪扭扭都有的，内容更是上到当红明星，下到真名示爱，还有老土的“某某某到此一游”。

　　他着实没看出什么艺术感来。

　　宁澈停下看他，认真地反问：“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大大的单肩包压在他右边肩膀上，宁澈伸手想调整一下位置，却被江逾年直接接过去背在了自己肩上。

　　宁澈也不跟他客气，他拉着江逾年走在这面墙前，指着上面的话跟他解释：“这句话是动漫里的原句，很有名的。”

　　“还有这个，这个是我之前看的那本书里男女主角的名字。”

　　“那个是一个明星。”

　　他的手抚过墙面，笑意盈盈：“而且，你不觉得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留在这种地方，很有意义吗？”

　　江逾年：“意义在哪？”

　　宁澈指着墙上两行小小的字让他看，江逾年凑近了才看到，是一对情侣几年前留下的日期标记，写着两个人名字的缩写。

　　“就像这样，几年前的留念，再过很多年竟然还能找到。”顿了顿，他说，“光明正大地诉说喜欢，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啊。”

　　江逾年没再反驳，片刻后，他突然别扭地开口：“那……我们要不要也写一个。”

　　“你不是说很无聊？”

　　“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他脸上是被戳穿的不好意思，微微偏过脸，盯着墙面说，“来都来了。”

　　宁澈背对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有些人就是这样，死要面子。

　　死要面子的江逾年同学摸了摸耳朵，放下一句我去找粉笔就跑了。

　　宁澈站在原地，无所顾忌地笑出声。

　　墙面是粗糙而凹凸不平的，马克笔写不上去，江逾年找了好几家终于找到一家卖粉笔的文具店，捏着一把粉笔回来。

　　“这么多？”

　　江逾年走的快，呼吸有点重，伸出手递给他：“可以挑喜欢的颜色写。”

　　手上因为攥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粉丝已经染了色，宁澈笑了笑，向后退了几步，离远了打量这面涂鸦墙，寻找适合写字留念的位置。

　　他走走停停，徘徊在这块地方，总是不满意，迟迟没有下笔。

　　江逾年看着，眼睛里溢出了笑意，不禁想要打趣他：“我抱着你写最上面好了。”

　　涉及身高，宁澈义正言辞拒绝了他：“不用，我自己也能写到最上面。”

　　江逾年任由他挑来选去，最后目光落在一小块空白的墙面上，从字与字的窄缝里留出这么一块空地来。

　　宁澈左手挡着不让他看，右手在墙面上飞舞，他站在那想了又想，才开始动笔。

　　江逾年被他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环臂站在一米外，漫不经心地问：“写的什么啊还要藏？”

　　“明年你还爱我吗？”
　　宁澈几乎是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这句话是他最近看的一本小说里，女主问男主的台词。他看的时候很喜欢这句话。

　　直白热烈的一句话，江逾年一听竟然怔住了，几秒后突然扬声回了句：“爱。”

　　宁澈捏着粉笔的手一顿，整个背都僵住了，他回过头看着江逾年，那人正抱胸站在斜后方，笑得眉眼弯弯。

　　看他转过来，江逾年又重复了一遍。

　　“爱。”

　　江逾年一步一步靠上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宁澈的手，把那句没写完的句子一笔一划写了下去。

　　粉笔点在墙上的声音是刺耳的，可从他贴上来开始，宁澈好像完全听不到了，他只能听见耳畔带着笑意的声音郑重地传来。

　　“不只是明年。”

　　“江逾年永远都爱你。”

　　话是他在书里见到的，脱口而出的瞬间他以为只是在念句子，直到对上他认真的目光。

　　宁澈心跳如鼓，看着他在这句话的最后，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爱心的下面是他最喜欢的字母——J。

　　很幼稚的墙画，跟刚刚他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别无二致，宁澈抬手抚过那一行字，笑着说要拍下来。

　　“把日期也写上，说不定再过十年还在呢。”拍照之前，江逾年突然起了兴致，指挥宁澈再加一行，硬把人拉在墙面上要拍张合影留念。

　　“字那么小怎么可能拍得到。”宁澈小声抱怨，却仍是顺从地听指挥站在原地。

　　宁澈红着耳朵站在那行字旁，按照江逾年的指挥，歪着脑袋摆了个指一指的手势，又羞赧又悸动，江逾年心里闪过四个字。

　　真可爱啊。

　　街上有很多店，两个人一家家逛过去，最后各抱着一盆大大的绿植出来。

　　宁澈抱着一盆九里香，江逾年则抱了一盆三角梅，两个小伙子，一人怀里抱着一大盆花，走在街上引来不少行人的注目。

　　“真要把它们放你那个公寓养？”

　　江逾年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了，我好不容易挑的，哪能便宜了家里。”

　　宁澈想起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有点担忧：“咱们一周七天有五天都住校，这花这么久不打理还能活吗？”

　　“那有什么关系，大不了请假。”

　　江逾年无所谓地道：“反正我经常请假，张老师早都习惯了。”

　　“那是以前，今年开学这么长时间，基本没人请过假。”

　　宁澈想起什么，突然说：“你也不要随便请假了，马上高考了。”

　　江逾年被他教导主任一样的口吻逗得笑了，斜眼睨他，“怎么，张老师给你下任务了？”

　　“不识好人心。”宁澈撇撇嘴，“我那是还不是看你最近几次小考排名都一般，有点担心你。”

　　江逾年以前在班里的成绩能排到二十左右，可从去年期末到今年的几次小考，都是三十多。

　　闻言，他笑了笑，状似轻松地说：“排多少都没差啊，反正肯定有的学上。”

　　宁澈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按照往年的高考情况，他们班学生只要不在考场上旷考，学肯定是有的上。

　　只是，宁澈顿了顿，犹豫地问，“你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见他看过来，宁澈别扭地解释，“比如说，北京、上海、南京什么的？”

　　江逾年一怔，下意识反问：“那你呢？”

　　“我想去苏州。”宁澈温柔地笑了笑：“小时候去过一次，我喜欢那里的气候和各种园林的风景。”

　　停顿了几秒，他盯着江逾年，补充说：“而且，那里也离竹坪近一点，我可以经常回家。”

　　江逾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跟着点头，他轻咳一声，状似玩笑地问，“多大的人了还离不开家啊。”

　　“你就没想过去国外，世界那么大，趁年轻的时候多看看。”

　　宁澈没多想，话很坚决：“我没打算去国外，国内的环境就很好，何况......”

　　何况国外留学需要的费用，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昂贵的数字。

　　想到这儿，宁澈叹了口气。

　　江逾年脸上神情莫测，他盯着宁澈看了好一会儿，岔开了话题：“现在还早，怎么说到这了，咱不是商量怎么养花吗？”

　　宁澈回过神来，点点头，“对哦，花怎么办？”

　　他自言自语：“不然抱宿舍养？”

　　江逾年脸上恢复了笑容，淡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学校不允许在宿舍搞这些。”

　　“还是放在我那吧，阿姨可以周内抽一天过来一趟。”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走出了这条街，转角处看到一家面馆，宁澈说起有几个小时没吃饭了，江逾年笑了笑说：“那就先吃饭。”

　　“抱着进去？”

　　宁澈瞟了一眼怀里这盆不小的花，笑着说：“希望店里能有空桌子。”

　　意外的是，店里人不多，江逾年刚开口喊老板，宁澈就跟仓促抬头的许景旭对上了目光。

　　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坐在许景旭身旁的，彭越。

　　后者也正抬头看着他，脸上挂着痞气的笑容，头发染成了红色，修的乱七八糟的看不出一点儿形状。

　　宁澈心头一慌，下意识就想走，却被毫不知情的江逾年拉着说：“老板已经去做了，咱等会就能吃。”

　　他只好背对着那张桌坐了下来。

　　后背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宁澈低头摆弄着手机，一直没说话。

　　手机上过来一条短信，是许景旭发的：“抱歉，我不知道会在这碰到你。我也是偶然遇到他的。”

　　宁澈没回，烦躁地按掉短信页面，目光放空地盯着门口的那盆绿植。

　　如果刚才进来前看一眼里面就好了。

　　宁澈这么想着，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已经上来了。面条很香，上面还飘着葱花，江逾年拿勺子细心地把葱花一点点挑进自己碗里，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老板一定是刚才在里面没听见，而后又把一勺辣椒倒在他碗里，询问要不要再放点，宁澈却没什么动作。

　　“放不放了？”

　　江逾年又问了一遍，宁澈回过神，忙摇头。

　　“不用了。”

　　“你怎么了，怎么感觉心不在焉的。”江逾年放下辣椒盒，轻声问，“太累了？”

　　“可能吧。”

　　宁澈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低头吃面。

　　这家面馆不大，可能是错过了饭点，这么长时间都没什么人再进来，老板在后厨忙碌，前面只摆了四张桌子。

　　两边都能听到各自的声音。

　　江逾年不知什么时候也看到了许景旭，他犹豫片刻后，还是跟宁澈说：“那桌上那个好像是你同学，不打个招呼吗？”

　　宁澈一僵，轻声说：“不用了。”

　　江逾年眼中划过诧异，却没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很快，碗快见底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椅子划拉地面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人坐在了他身旁的椅子上。

　　“老同学见了面，不打个招呼吗？”

　　宁澈抬起头，就见彭越一只手撑在桌上，嘴上挂着笑，许景旭正皱眉拉着他另一只手的袖子想拉他走。

　　顿了顿，宁澈淡淡道：“没什么好说的。”

　　似乎是觉得话没说尽，他接着说：“我们已经不是同学了。”

　　彭越笑了笑，目光重新打量着宁澈的脸：“不错嘛，说话比以前硬气多了，最近在新学校过得挺滋润吧。”

　　“跟你没关系。”

　　宁澈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我要走了，麻烦你让一下。”

　　江逾年的目光在这三个人身上打转，闻言站起来几步走过去把钱递给老板，回来时路过彭越身旁伸手拽了把椅子，彭越没坐稳一个踉跄，宁澈看也没看，从里面走出来。

　　“行啊，看来是有人护着了。”

　　“忘了跟你说，我现在不上学了，回头见。”

　　身后传来彭越吊儿郎当的笑声，宁澈顿了一下，大步走了。

　　一路上，宁澈没再说过话，江逾年时不时偏头看，只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眼神冷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