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叶草的诺言》三文fish

7、第6章 暮色晚风和你 我可以一个

　　傍晚时分，阳光高中田径队的队员们完成了晚练，两人一组在草地上做拉伸。

　　和温乘风互相做拉伸的是高三的学姐蒋琼洁，她主攻的是跳高项目，去年拿了全市第二。

　　她有一头长长的马尾辫，发尾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泽。温乘风每次帮她做俯卧挺身运动的时候，眼睛总是忍不住盯着那一抹晃动的黄出神。

　　教练华生，三十岁出头，带着一副金丝眼镜，喜欢穿白衬衫。军训的第一天，温乘风被华生找到，听他自我介绍是田径队的教练，并邀请她加入田径队的时候，温乘风以为华生刚参加完什么正式的会议。

　　但是后来发现，白衬衫是他的日常标配。听其他老队员代述的理由是:他又不是被训练的那一个，况且，可以脱。

　　整个市常年参赛的学生运动员圈子不大，而且初高中往年都是同一个赛时场地举行的比赛，所以温乘风并不惊讶于华生能够拿到以往成绩的名单并且找到她。她原本就是打算主动去报名参加田径队的，所以面对邀请爽快地答应了。

　　此刻华生刚整理完器材朝他们走来，边走边把身上的衬衫脱了，只剩下一件紧身白色背心。他把衬衫挂在足球门框上，然后双手交叉在胸前，靠在门框旁，似乎在沉思些什么。

　　白色背心本就勾勒出了他上半身紧实的肌肉线条，再加上这个动作......温乘风看了一眼，突然明白了“可以脱”的含义。

　　“教练，你怎么又在摆poss了......”蒋琼洁做完拉伸运动起身回头，看到这么一幅场景，感觉眼睛被电了一下。

　　“哎，我只是在犯愁，今年走了五个，我目前才招了两个，这可如何是好。”说完他放下一只手，另一只手叉着腰，继续靠着球框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尊被焊在地上的雕塑。

　　“……”

　　温乘风和蒋琼洁对视了一下，对方露出了一个“习惯就好”的表情说：“虽然只来了两个，但这两个都是可以拿大分的，可以说是一个顶两，教练你就偷着乐吧。况且校运会后应该还能招到点人。”

　　蒋琼洁的视线转向跳高场地，此刻有一个人正在那里做过杆练习。

　　远远望去，那人高挑清瘦，四肢修长。他们提到的两个人，除了温乘风以外，另一个就是他，高一7班的陈斐。

　　他在初三的时候就打破了全市高中组男子跳高记录。不过，他虽然是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免学费进入普通班的，但他的中考成绩，是过了普通班分数线的。

　　训练的间隙，陈斐都会拿出学习资料。在最开始大家惊讶的目光下，他淡淡地解释过一次：“想朝实验班努力一下。”之后偶尔也会被人调侃，他都一笑置之。

　　华生直起身子，把衣服拿回手里。“嘿嘿，目前新来的两个同学确实是都能拿大分。但是今年的校运会上我还是得好好搜罗一下，不然到时候从人数、气势上就输给祥中了！今年接力赛也得给我好好练练，去年要不是接力赛失误，也不会惜败给祥中。”

　　放松活动结束，操场上多了很多饭后散步的人。这段短暂轻松的时光，只剩晚风和夕阳，需要回应。

　　温乘风看到一行熟悉的人从跑道的另一头走来。等他们走近，她认出走在最前面的人是同班的王夏虹。

　　温乘风还没有记住班里所有人的姓名，只记得那个学校规定要穿校服，可是永远穿着一件潮牌外套的男生叫陈霖。另外一个男生和女生的名字，她一时没想起来。

　　温乘风听王沐雨说过，王夏虹在祥湖初中的时候，组了一支很特别的“队伍”。她所在的班级，六个女生宿舍，正好各有一个姓王的女生，她把另外五个女生都号召在了一起，此刻身旁的这个女生好像就是其中之一。

　　六人日常在学校里结伴而行，她们为自己的“组合”起了个响亮的名字，叫“六宫之主”。彼此感情胜过室友同桌，成为了学校里的“一段佳话”。

　　升入高中后，全班只有四个女生宿舍有姓王的女生，但是王夏虹依旧想复制初中的经历。她邀请过王沐雨加入，但是被拒绝了。

　　看来王夏虹已经放弃了那个组队计划，毕竟身边有男生不姓王。

　　温乘风起身，正准备跟他们打个招呼，王夏虹先朝她挥了挥手。“体育委员，你的小伙伴好像一直在操场门口等你哦。”

　　温乘风朝着她所说的方向看去，北门入口处站着一个女生，正一边用手抚平着被晚风吹起来的刘海，一边朝自己所在的训练场地张望。

　　是王沐雨，她怎么来了？

　　“谢谢告知，我正好结束了。”话音未落，温乘风就朝北门跑去。

　　“你还挺好心的，王沐雨可不止拒绝了你一次。”

　　“我一向很好心啊。”王夏虹笑了一下，反正这次想组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内向无趣，她本来就不是很满意。“缘分这个东西还是不能勉强的，有你们也很好呀。”王夏虹揽过王倩倩的肩，朝身后的两个男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温乘风来到王沐雨跟前。“你怎么来了，晚饭吃了吗？”

　　“还没吃，等你一起。”

　　“我不是让你先去吃吗？这个时候食堂应该没什么菜了。”温乘风拉起她的手，快步往食堂走去。

　　以往训练结束后的时间点，食堂的大部分窗口都已经关了。有时候运气好，还能剩下温乘风喜欢的菜，有时候稍微练的晚一点，她干脆直接买包泡面填肚子。

　　来到食堂，果然大部分窗口都已经关了。两人买了仅剩的两个菜：一份青菜，一份油豆腐烧肉。

　　温乘风端着餐盘，王沐雨拿着餐具，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食堂里只剩零星几人。

　　刚坐下，温乘风就拿起筷子，大口往嘴里扒米饭。

　　“你慢点吃。”看来训练的消耗量真的很大，王沐雨第一次见到温乘风这幅吃相。

　　“唔，好的，你也快吃，不然菜都要被我吃完了。”温乘风喝了口汤缓了缓。“这个点食堂都不剩什么菜了，你以后不要等我了哦，我训练完太晚了。”

　　王沐雨见她明明只扒饭不吃菜，给她碗里夹了一块肉。“我不想一个人吃，想跟你一起。”她拿筷子尖蹭着餐盘边缘，轻声说道。

　　温乘风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王沐雨的眼睛，但是对方刚好低下头，眼睛被额前的刘海遮住了。温乘风盯着那几缕快要戳到眼睛的头发看了两秒，忽然说：“你是不是该剪刘海了？”

　　“啊？”王沐雨觉得自己的耳朵红了，眼睛不自觉眨了两下。

　　“嗯，刘海有点长了......哦，我想说的是，这么晚吃饭你不会饿吗？我每天到这个时候都快饿死了。”

　　“我还行，不是那么饿，你是因为运动完消耗量太大了才这么饿的。你多吃点。“王沐雨把自己碗里的米饭又分出来一点给温乘风。“那你平常晚饭就是食堂剩什么吃什么吗？”

　　“也不是，我偶尔也会和教练、队员他们一起点外卖，比如便当、面条。”

　　“那不是很没营养吗？”

　　“不会啊，便当种类挺多的。而且说实话，味道都还挺好的哈哈，就是有点贵。而且目前一周就训练三天，能吃饱就行。”温乘风三两口把剩下的米饭吃完了。

　　“对了，刚才我看到......看到王夏虹跟你说了些什么是吗？”王沐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是的，她提醒我你在等我。”

　　“她这么好心吗......”王沐雨脑海中，都是那群人路过她，视若无睹的样子。

　　温乘风看到王沐雨欲言又止，她抹了抹嘴，问道：“怎么了吗？”

　　“没事......”王沐雨抿了抿嘴，开始收拾碗筷，“吃好了我们就走吧。”

　　“等等，你告诉我吧，我感觉有事。”王沐雨一反常态的样子让温乘风更加好奇。

　　王沐雨沉默了一会，把昨天傍晚在食堂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自从温乘风开始训练以来，王沐雨都是一个人前往食堂吃晚饭。昨天下午她刚在食堂的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王夏虹带着王倩倩、陈霖、欧阳斌，坐在了自己旁边。

　　王夏虹说话的声音不小，虽然隔了一个过道，但依旧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了她耳朵里。

　　“老王选班干部这么随意我总觉得有问题。说什么，走进教室第一眼看到的人是魏哲远，就选他做了班长。还有其他班干部，不做选拔、不做对比，谁能服气啊？”

　　“就是啊！”旁边的王倩倩跟着附和。

　　“可是学习委员就是全班第一的严旭，体育委员选了校队的温乘风，生活委员选了看起来最强壮的何伟伟，因为需要他每天扛饮水机上的水。其他班干部好像也是根据以往拿过的成绩选的，好像没多大问题啊。”说话的是欧阳斌，他也是王夏虹的初中同学。

　　“那文艺委员呢？我从小学到初中都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学过跳舞，书法也拿过奖，凭什么不选我？”王夏虹说完朝王沐雨看了一眼。

　　王倩倩心领神会。“那总有‘漏网之鱼’呗。说不定塞礼了，这年头塞礼不是稀罕事。陈霖，你家这么有钱，有没有想过给班主任送个礼啊？”王倩倩朝他挑了挑眉。

　　“哎，你别扯上我。我家没想过。”陈霖一脸不屑。

　　“不至于吧......”欧阳斌突然意识到坐在旁边的王沐雨就是文艺委员，他一边使眼色一边打圆场说道。

　　王倩倩视若无睹，更加提高嗓门说道：“是我草率了，这年头送不送礼确实跟有钱没钱无关，咱们夏虹也没想过送礼，还是得看有心无心。”

　　“算了算了，我也是随便一提。”王夏虹摆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当上班干部又能怎么样呢，能有更好的成绩吗？能交到更多的朋友......”

　　接下去的内容王沐雨没有听见，因为她听不下去，起身离开了。

　　“你能确定他们是故意说给你听的吗？”

　　“我很确定，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温乘风想到刚才王夏虹热情的样子，摇了摇头。“这件事恰好说明你的拒绝是对的，不要放在心上，不值得。”

　　温乘风明白了，为什么王沐雨不想再一个人吃晚饭。“那你以后不介意晚的话，就等我一起吃晚饭吧，我训练完会尽早来找你的。”

　　“不是，我想跟你一起吃晚饭跟他们没有关系......而且，其实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我们可以一起吃，又不至于太晚买不到菜。”王沐雨一脸得意地说道。

　　“什么办法？”温乘风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看着她。

　　“下次你就知道了。”

　　“怎么还卖关子……”温乘风戳了下王沐雨的额头。

　　“这城市那么空，这回忆那么凶，这街道车水马龙，我能和谁相拥......”

　　温乘风拉伸放松完，哼着此刻在校园里广播着的歌。每天这首歌响起的时候，意味着训练就快结束了。她朝北门方向望去，心里想着王沐雨会不会又在等她。

　　令她意外的是，王沐雨正朝她走来。她的手里多了一个饭盒。

　　温乘风从草地上一跃而起。

　　“你把饭菜打包过来了？”

　　王沐雨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你这个饭盒哪里来的？”温乘风接过饭盒，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里面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土豆丝、白切鸡、鸦片鱼头、炒油麦菜。

　　“我打电话让我妈妈送过来的。我看你训练完像个饿死鬼投胎似的，就想着把菜给你打包过来，这样你训练结束第一时间就能吃到啦。”王沐雨拿出一包湿巾，递给温乘风擦手。“你先把手擦一擦，脏死了。”

　　“你真好！”温乘风环顾了一下，拉着王沐雨朝操场边的看台走去。“走，我们上那吃去。”

　　期间，王夏虹一行人再次路过，对于看台上吃饭的两人都觉得很惊讶。

　　这次，她感受到的，是王沐雨和温乘风的视若无睹。

　　“对了，听你的朋友喊你‘风’，那我以后叫你阿风可以吗？”

　　“可以啊，但是为什么你不跟他们一样喊我‘风’呢？”

　　“让你把不同阶段的朋友做个区分嘛。”

　　“那行，那我以后喊你阿雨。你以前的朋友怎么称呼你呢？”

　　“就叫我沐雨。其实我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初中关系最好的朋友，就是上次晚上回宿舍路上，你碰到过的那个人，她叫黄盼盼。我俩非常有默契。”

　　王沐雨选择不把那段“失败”的友情经历说给温乘风听。

　　“怎么个有默契法？”

　　“就是我们的喜好、观点，都会莫名契合。但是她学习很刻苦，平常分给我的时间不多。比如我饭吃得慢，她不会等我，吃完就会回教室学习。”

　　“……那我不会这样，我会多跟你在一起的。”

　　操场上，最后一首音乐响起。

　　“......

　　那时我们什么都不怕

　　看咖啡色夕阳又要落下

　　你说要 一直爱一直好

　　就这样永远不分开

　　我们都是好孩子

　　异想天开的孩子

　　相信爱可以永远啊

　　我们都是好孩子

　　最最善良的孩子

　　怀念着 伤害我们的

　　......”

　　天边的绯红一点点暗了下来，人群逐渐散去。晚风轻拂，两人就着这最后的一点亮色和旋律，共同分享完了温暖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