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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一场游戏 这个玩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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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操场,微风开始带来凉意。
各班自由活动的哨声响起后,喧闹四散开来。
陈文静看着以往都直奔篮球场的吴乐言,此刻却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神不自觉看向某个角落。
“你又要去找林惜言吗?”陈文静开门见山。
过去一周,无论是在食堂里,还是在去食堂的路上,吴乐言都会找到林惜言,邀请她一起吃饭。
原来和自己一样是走读,如今吴乐言选择了住校。现在连最爱的篮球,她也放在了一边。
像一颗行星突然改变了轨道。
陈文静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和林惜言有关。
那个女生,像深秋里突如其来的一场寒流,无声无息地改变了很多东西。
“她又一个人坐在那,看着怪寂寞的,想去问问要不要一起。”吴乐言没有否认,她清楚自己的转变。而陈文静对于她的这些变化,从未干涉或者追问原因。
身边的这个朋友,是一个会把心思放在心里的人,吴乐言也害怕会伤害到陈文静。于是又问道:“文静,你介意吗?”
“你开心就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落叶那般轻,又像一把未打开的锁那般重。
“但我还是想问一下,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跟她走得这么近?总不会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吧?”她看着吴乐言的眼睛,想从中获取答案。
“好看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吴乐言半开玩笑的说道。
“......可你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啊,不然你也不会跟我走在一起......”
“说什么呢!你很好看啊!”吴乐言搂过陈文静的肩膀拍了拍。“或许是因为我跟她有缘吧。”
“什么缘份?”
吴乐言沉默良久,笑着说道:“我俩名字里都有一个‘言’字啊!”
“......”
林惜言没想到,不仅还钥匙这件事情开了一个好头,接下去的发展,更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顺利。
顺利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自己在吴乐言面前伪装出的一个又一个虚假的笑容,没有让她像其他人一样,觉得自己难以靠近。
又或许是因为,吴乐言恰好是一个非常热忱主动的人。
自己还是很幸运的。
过去一周她都欣然接受了吴乐言发起的每一起吃饭的邀请。而更令她意外的,是那日出现在宿舍门外的吴乐言。
那日暮色已落下,上渝高中宿舍楼西侧的露台上,落日褪去了灼热,带着金色光晕斜射进走廊里。
林惜言把刚洗完的衣物一件件撑开,再逐件晾完,然后她收拢空盆,转身顺着长廊往寝室走。
走了几步就看见了站在走廊光晕里的她。
吴乐言倚靠在窗边上,看起来刚洗完头,乌黑的短发湿漉漉的,发梢还滴落着水珠。她手里拿着一根玉米大口啃着,脸颊微微鼓起。
察觉到脚步靠近,吴乐言抬眼,见到林惜言后,她的眼角弯起一道弧线,嘴里的玉米还没有咽下去,略微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哈喽,这么巧”。
林惜言放缓了脚步,她有一丝意外。她知道吴乐言一直都是走读的,怎么会出现在宿舍门外。
“你不是......你的宿舍在这里?”
“是呀,我住306。”
吴乐言住在1班女生最后一个宿舍,靠着露台,和林惜言的宿舍正好挨着。
“我怎么以前都没见过你?”吴乐言的嘴角沾着一粒玉米碎屑,林惜言看了一眼,伸手帮她拿了下来。
“哦,那个,之前......之前都是走读的,所以你......你没见过我。我现在决定住校了,方便点。”吴乐言一手拿着玉米,另一只手无处安放,抓了抓头发,弹起了小水珠。
“洗完头发没吹吗?怎么这么湿。”
“短发嘛,干得快。”吴乐言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就这样,吴乐言以陈文静走读,自己没有伙伴为由,邀请林惜言以后一起往返宿舍。
两个非同班的人,行动轨迹却像被一根隐形的线牵引,越来越多得重合在了一起。
独自走着的路,忽然有了一个同伴并肩而行。
但尽管如此,林惜言并没有遇到什么合适的时机打探到她想要的答案。她常常会想,下一步该怎么做?该怎样不动声色地了解到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情。
自己是不是应该更主动一点,比如现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期间,她是不是也可以去找吴乐言,而不是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坐着。
正想着,就看到吴乐言穿过半个操场朝自己走来。
林惜言起身,迎了上去。
“要不要一起来玩游戏呀?”吴乐言走到她面前,“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无聊吗?”
“玩什么游戏呀?”
吴乐言指了指跑道边的草地,几个女生正围坐在一起,中间散落着花花绿绿的卡片。“我们宿舍的同学好像带了一些游戏卡片,谁是卧底、狼人杀之类的,有兴趣吗?”
“好呀。”林惜言点点头。除了陈文静,她不认识她们班的其他人,这种完全陌生的的感觉,反而让她觉得自在。
最后选的游戏是规则最简单的谁是卧底。几轮下来,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人提议,输了的卧底要接受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赢了的卧底则可以指定一个人进行真心话大冒险。
几轮下来,吴乐言终于输了。她盘腿坐在草地上,摆出一副“放马过来”的表情,选择了真心话。
林惜言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机会不就来了吗?
她想问的所有问题,在此刻都会显得比较突兀,该选一个怎样的问题,不让人觉得过于冒犯呢?
她等不及了。
那些在心里翻涌了无数个夜晚的问题,像被困在笼子里很久的鸟,突然开始挣破牢笼。
“你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林惜言第一个问出口,她刻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但是她逐渐加快的心跳声,提醒着她此刻的不易。
空气安静了几秒,几个同学面面相觑。
哪有人真心话问这个的?
陈文静这次没有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林惜言,而是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大家对这个问题都有些意外。
只有吴乐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妈妈在一家基因检测公司工作,我爸已经去世了。”
林惜言虽然有所预料,但是她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她曾经抱有过幻想,那个女人,有没有可能跨越了道德的底线?那样的话,自己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反对,理直气壮地恨。
这些天,是真的没有机会问出口吗?她又何尝不是一次又一次,为自己的逃避找台阶。
可现在,一切不过是在证明,自己只是一个阻碍父亲重新争取幸福的,不懂事的女儿罢了。
没有对错,合理合法,唯一显得面目可憎的,只有她自己。
接下去的游戏林惜言玩得心不在焉,她看着卡片上的词语,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不知怎的就输了。
她也选了真心话。
吴乐言看着她:“礼尚往来,你也告诉我你父母的工作吧。”
林惜言没有力气去粉饰,也没有力气去隐瞒:“我爸爸是一个医生,我妈妈以前是个护士,现在我不知道还有没有继续这个工作。”
“不知道你妈妈现在的工作?这是什么意思?”有一个女生开口问道,她是吴乐言的室友,叫张滢。
“我爸妈离婚了,我跟父亲生活在一起。”林惜言淡淡地说。
“哦~原来如此......”张滢忽然两眼放光,目光在林惜言和吴乐言之间飞快地来回跳动,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你俩爸妈岂不是分别单身?要不要撮合一下哈哈哈!”
笑声刚落下,林惜言就感觉到身体里有一团火,“腾”得一下窜了上来。表情却冷若冰霜。她抬起眼,目光像一把刀子,直直地刺向张滢。
生日那天的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脑海,整个世界碎裂的火焰在这一刻被这句玩笑话重新点燃。
“好了别开玩笑了,赶紧下一局!”吴乐言急忙说道。
张滢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连忙摆手说:“我就是开玩笑的嘛,你别当真呀!”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林惜言说完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身后好像有人在叫她,但她听不真切。她快步走向操场外面的洗手间,用冷水一遍一遍地洗着脸。
脑海里全是生日那天的歇斯底里。
洗完脸,她没有回操场,而是在厕所边上一个没人的角落,靠着墙壁蹲了下来。墙面泛着凉意,渗透进林惜言的身体。身旁有一棵香樟树,头顶上的枝叶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只漏下几片细碎的光斑,如她破碎的心情。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了眼睛。
吴乐言看着林惜言离开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她听到张滢还在旁边解释,说这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说林惜言太敏感太较真了。
她无力地摇了摇头,也起身朝厕所走去。
没想到张滢追了上来。
“班长,你应该知道我就是开玩笑的啊。”张滢的脸涨得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这林惜言果然很难接近,太较真了吧?你以后要是还跟她来往,那我可没法跟你处了,咱们以还是室友呢。”
吴乐言转过身看着张滢,一字一句说道:“如果我说,这个玩笑,我也不喜欢呢?”
张滢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开了一个让对方不高兴的玩笑,却反过来说对方难以接近。”吴乐言判若两人,她的语气变得很冷。
“你觉得这对吗?”
说完她没有再看张滢一眼,在厕所门口等了一会林惜言却一直没有等到。她转身朝操场林惜言的班级走去,想知道她是不是回去了。
而在卫生间旁边的角落里,林惜言把一切都听在了耳朵里。
她抬起埋在膝盖里的脸。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受从心底蔓延开来,酸涩又绵软。心底那层坚硬的防备,也裂得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