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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拥有向日葵挂饰的钥匙 接近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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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满下午阳光的塑胶跑道旁,两个篮球场被占得满满当当。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草坪上闲坐的人、看台零散的身影、跑道散步的学生,一道道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落向靠南的那片球场。
林惜言也是其中之一。
“好球!”
篮球沿着漂亮的弧线滑入篮筐。
对于一个漂亮的进球,不论队友还是对手,都不会吝啬掌声。
进球的是篮球场上唯一的一个女生,超过170的个子,短发使她整个人显得英气十足,但她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眉眼弯弯,又显得阳光可爱。
她脚步灵活,动作干脆,在一群男生里格外显眼。
显然她自己也十分满意刚才的进球,兴奋得双臂高举,笑容更加灿烂。
林惜言坐在靠近篮球场的看台上,注意着球场上发生的一切。
不同于其他围坐在操场上聊天游戏,或者进行其他体育项目的女生,吴乐言每节体育课自由活动期间都会去和男生打篮球。林惜言不得不承认,她打得不比男生差,甚至比很多男生更赏心悦目。
开学以来,她已经借着那些“留意”以及“偶遇”拼凑出了一些信息:她的座位在1班第六排第一列靠窗的位置,她喜欢转笔,她喜欢坐在靠近食堂出口的座位吃饭,她的身边有一个固定的伙伴,她不住校每日走读……
如果说这一切是林惜言藏在心底无声的窥探,那么每周三下午重合的最后一节体育课,就是命运递来的一把隐秘之刃。
喧闹的操场,是她可以隐藏自己的幕布。
哪怕她知道,自己也会被投射到幕布上。
“她总是这么独来独往吗?看起来好高冷啊。”
“可能大美女都这样吧。”
“她同桌张莉婷也美啊,人家就不这样。”
“那还是有点差距的。”
“你们是在说林惜言吗?我听说她初中的时候刚开始也不这样,后面被爆出来她爸爸把病人治死了的事,哦,她爸是个肿瘤科医生。据说病人家属还闹到她学校了。后面她就越来越孤僻了。”
“她爸的事终归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呀,我看她可能就是想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吧。”
“......”
集合的哨声响了,操场各个角落的人朝集合处走去。吴乐言把场边的外套和矿泉水瓶拢进怀里,转身跑离球场。
林惜言注意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衣袋滑落,坠在塑胶地面上。
她等了几秒,确认吴乐言没有回头,才走过去。
是一小串钥匙,钥匙扣上有一个向日葵挂饰。她蹲下来,余光扫了一圈周围,假装在系鞋带,手指拢过去,把那串钥匙握进了掌心。
她不敢望向吴乐言离去的方向,心里感觉有一点紧张,有一点兴奋,也有一点退缩。
未来一周,这串钥匙一直放在林惜言的宿舍枕头底下。每到夜深人静,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她会在心底反复演练上前归还的过程。
这把钥匙会成为自己接近吴乐言继而走进吴乐言的入场券吗?还钥匙肯定不仅仅只是为了还钥匙,她不能让自己刻意的登场,在十秒内落幕。
但是她又觉得自己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她以及她背后的女人。
她猜想着,吴乐言拥有一个怎么样的家庭?她知道自己母亲做的这些事吗?她会像自己一样这么反抗吗?
可转瞬,心底又会滋生出一种酸涩。就算吴乐言知道了这些又能怎么样呢?如果他们彼此单身,又有什么值得谴责的地方呢?
时间一天天过去,她的勇气反而一天天削弱。她看着那串钥匙,渐渐觉得它像一条线,一头系着她,另一头系着一个她还没有准备好去打开的结。
她甚至想就这么算了,各自安好吧。
很多年以后,她回想起一切的开端,如果自己不曾拾起这串钥匙,是不是一切悲剧就可以不发生?
一周以后的体育课,吴乐言因为前几天下楼时扭了脚,自由活动期间只能坐在草地上,和班里的同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她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球场上跑来跑去的人群,叹了口气。
“好没意思啊,还是打篮球有趣。”
“你消停点吧。”陈文静往她身边挪了挪,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脚踝,“先把脚伤养好再说。”
几天前吴乐言扭了脚,脚踝肿成猪蹄让她心惊肉跳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哎呀,其实不严重,”吴乐言拉起裤腿,"我觉得我马上就可以满血复......”
声音突然停顿了。
陈文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人正朝他们坐的方向走来。
来者一头微卷的黑发漫过肩膀,衬得皮肤更干净光亮。挺直的鼻型和清晰的下颌线相得益彰。或许是因为整张脸的轮廓过于清晰,如果不带笑意,就会给人一种清冷感。
陈文静转头看向吴乐言,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来人。
来人就是林惜言,她径直走到了吴乐言面前。
“同学,这是你的钥匙吗?”她伸出手,掌心上正是吴乐言丢了一周的钥匙。
吴乐言站了起来,接过钥匙。“是我的!”她愣愣地看着钥匙,发现那朵向日葵挂饰跟以前比起来好像更亮了。“你是帮我洗过它了吗?”
“对,掉在地上有点脏,我帮你洗了一下,你介意吗?”林惜言把手背在身后,手指头紧紧缠绕在一起,试图缓解内心的紧张。
“当然不介意!万分感谢!”
陈文静也站了起来问道:“这个钥匙你是什么时候捡到的?”
林惜言看向说话的女生,认出来她就是平日里和吴乐言走在一起的女生。对方的眼睛不大,却透露着很强的审视意味。
“上周的体育课。”
“你怎么知道是乐言掉的?为什么今天才来还?”陈文静的语气里同样透露着审视,引的周围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惜言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完美的答案,她正打算开口,却听到吴乐言说:“哎呀文静!人家好心捡了我丢的东西送过来,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啊!”
陈文静撇了撇嘴,“我只是有点好奇。”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林惜言脸上,希望听到答案。可是吴乐言过来挡在了自己面前。陈文静叹了口气,就此作罢。
“同学你是2班的吗?为了感谢你捡到我的钥匙还特意来还给我,晚上我请你吃饭可以吗?”吴乐言期待地看着林惜言。
事情发展得比林惜言想象的要顺利太多。
“好啊。”林惜言挤出了一个微笑,“晚上食堂见。”
陈文静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再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她竟然答应了?”
吴乐言没有说话,她重新坐下,捏着钥匙扣上的向日葵若有所思。
“我听过她不少传闻,说她是个孤僻高冷的人,独来独往的,怎么会这么轻易答应你请她吃饭这件事呢?”陈文静的话引来了旁边几个同学的附和。
“我也听说过!不过请她吃饭的是吴乐言,她有什么好拒绝的啊。”
“就是,说不定就是因为捡到的是吴乐言的东西她才来还呢,要是捡到其他人的,讲不定她就丢了。”
“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夸张......”吴乐言朝林惜言的方向看去,见她一个人坐在操场一角的看台上,眼神似乎也正朝着自己看过来。
四目相对,吴乐言先笑了,嘴角弯起来,眉眼弯弯的,和平时一样。
林惜言在食堂入口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方便自己能第一时间被看见。
蓝黑色校服汇成的长流开始缓缓移动且逐渐伸展开来。林惜言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窗外,她开始有点焦躁、有点不安,下一秒,对上了一双雀跃的目光,对方看起来有点激动,笑着隔空朝她挥了挥手。
林惜言不知道该怎么安置自己的目光,她的肢体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嘴角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来假装自己的友善,她觉得自己此刻僵硬得不亚于一个木头人。
“久等了!林同学。”吴乐言来到林惜言旁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打饭,想吃什么打什么,随便选!”
“我不去了,你随便帮我打两个清淡一点的菜就可以了。”
“好勒,那我看着买。”吴乐言来到队伍末尾,时不时朝林惜言笑着张望。
她每天都这么开心吗?开心很多时候都是可以传递的,但是面对她的笑容,林惜言只觉得刺眼,她继续把头转向了窗外。
不一会儿,吴乐言端了两个餐盘过来,她把其中一个餐盘递给林惜言,盘子里有四菜一饭,还算清淡,只是超出了林惜言的饭量。
吴乐言在林惜言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吴乐言,她叫陈文静。”
同时落座的还有一个女生,那一双细长的单眼皮眼睛很有辨识度,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和在刚才体育课上的如出一辙,带着探寻意味。
“你刚才叫我林同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很有名啊……但是跟我比还差点哈哈。”吴乐言没想到林惜言会这么问,她刻意使语气显得轻松点。
林惜言心里冷笑了一下,“那我确实跟你不一样,跟我有关的都是不好的名声吧?”
吴乐言摇了摇头。“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你会很在意别人的评价吗?”
“不是很在意,但是有时候也会好奇,你不好奇吗?”
“好奇确实会有,但是我只能听进去一些事实类的传闻。”
“比如?”
“比如我们育华初中‘盛产’学霸,你们文华初中则是‘盛产’帅哥美女。我俩应该分别是其中的代表人物。”吴乐言得意地笑了笑,笑完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哦,跟你有关的这些八卦我也是偶然听来的。”
“呵,最好是这样。”陈文静冷哼了一声,“有关你和你同桌的一些传闻是真的吗?”
“我同桌?张莉婷?”这倒是有点出乎林惜言的意料了。
“传闻两大校花性格截然相反。一个热情开朗,一个孤僻高冷。两人缘分十足,从初中好友变成了高中同桌。”陈文静好奇林惜言的反应,却听到吴乐言“噗嗤”一声。
“你笑什么?”
吴乐言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嘴,“文静,你什么时候听来的这些八卦?”
“就你会听八卦吗?”
“还有吗?”林惜言拨弄着豆角,这是餐盘里唯一的蔬菜。
“还有就是,听说刚开学的时候,作为同桌,张莉婷和你一起吃饭,结果你吃完饭自己先走了,留下她一个人,有这种事吗?”
“不假。”这么细节的内容都能传到其他班人的耳朵里,林惜言真是哭笑不得。她看到餐盘里还剩下很多菜,自己没吃几口就饱了,有点浪费。
陈文静看着林惜言那一脸的无所谓,心里突然升起来一股不安,她索性也把筷子放下。“所以你为什么这么冷漠呢?因为自己长得好看?”
“文静......”吴乐言不可置信地看向陈文静。
林惜言感到一阵莫名其妙,她很想甩出一句“我为什么要解释给你听呢?”但是她忍住了。
“所以你现在已经吃完了,你也可以走了,不用等我们。”陈文静不依不饶。
“文静!你哪来这么大的火气?别人说什么、她和别人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吴乐言转向林惜言,“你别介意,她比较心直口快。”
“我确实要先回寝室了,谢谢你的晚饭。可惜你买的太多了,我吃不完。”林惜言起身,走过陈文静身边时,对吴乐言说:“下次我请你。”
“文静,你怎么了?”吴乐言轻声问陈文静。
陈文静沉默着,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只是,平静的生活被打乱,对自己和对吴乐言来说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可是她很清楚,当林惜言朝他们走来的那一刻起,事情的发展就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