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公交站台上的大戏 不过我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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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学期过去了，温乘风依旧觉得，高中每两周才能换来一个完整、自由的周末，是一种惨无人道的折磨。
好在单周的周日下午，课程结束后能短暂地踏出校门，拥有一段不被铃声追赶的时光，这成了漫长苦读中难得的喘息。
“周末的下课铃声怎么就这么悦耳呢。”尽管这周末布置下来的作业并不少，温乘风的心情依旧是松弛和雀跃的，她的脑子里正盘算着如何把带回家的书本精简到最少。
“今天我跟你一起去坐公交车。”一旁的王沐雨忽然开口道。
“你爸这周不来接你吗？”
以往温乘风都是和郑希结伴去坐301路公交车的。虽然终点站不同，但能顺路一起坐好几个站。而王沐雨的爸爸每周末都会开车来接她。
“他今天临时有事。”
“那你坐几路？”
“应该是302，我等会儿去看看站牌。”
“好可惜，不顺路。”
周末傍晚的校门口，落日余晖是明媚的，风是自由的，车鸣声是悦耳的，一切光景，在三三两两走出校门的学生们眼里，都是好光景。
百米外的两侧公交站台上，已经有不少学生在等候。为了防止校门口形成拥堵，不少私家车也会在这里停靠接人。
三人并肩走过去，温乘风一眼就看到了已经等在公交站台的陈斐。挺拔的身形、清朗的五官使他在人堆里十分显眼。
他的身边站着一位比他年长的女子，两人眉眼轮廓有几分相似。女子的脸上没有妆容修饰，长发简单挽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灰的棕外套，后腰处还沾着几点土灰，看起来刚刚劳动过。当下她正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橘子递给陈斐。
“姐，你店里这么忙，不用特意来接我，我会自己过去的。”陈斐接过橘子握在手里。
“没有特意来接你，刚才正好来这附近送货，然后顺路看到这橘子新鲜，就买了点。”
温乘风心里了然，原来是陈斐的姐姐。
突然一阵张扬的笑闹声传来，三个男生勾肩搭背、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们瞥见陈斐和他姐姐，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了一会，其中一个走在最前面的男生来到陈斐身边，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哈喽陈斐，今天你妈妈来接你一起回去啊？”
温乘风听得眉头直皱。虽然能看出那女子年纪比陈斐大，但怎么也不至于被认作是他的妈妈。
这明显是故意的。她看了眼那个挑衅的男生，见他不守校规，上半身穿着校服，下半身却是一条潮牌长裤。她听自己班里的男生讨论过这个牌子，价格不菲。
陈斐冷着脸没有说话，他姐姐显然也听出了话里的刺，却依旧尴尬又礼貌地笑了笑。
温乘风转头看了眼王沐雨，见她低着头好像若有所思。又看向郑希，发现她和自己一样皱着眉，满脸无语。
旁边的一个男生也跟着起哄起来。“陈斐，阿姨陪你一起坐公交车回去啊？”
虽然平时和陈斐不算熟络，因为他训练的时候不喜欢和其他人扎堆，空隙里总是一个人坐在一旁学习。但温乘风实在听不下去了。她和郑希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同时迈开步子，走到陈斐和那个男生中间，隔开了他们。
“同学，麻烦往旁边站一站。”
郑希立刻附和道，眼神里满是嫌弃：“就是，不想和没眼力见的人靠这么近。”
“这哪是没眼力见，”温乘风补了一刀，“这是没有视力。”
那男生反应过来，顿时恼羞成怒。“你们说谁呢！”
“谁搭腔就是说谁。”郑希毫不退让地瞪了回去。
温乘风懒得再搭理，无视了他铁青的脸。她转过头，向陈斐打了个招呼，随后朝他姐姐礼貌说道：“姐姐好。”
陈斐姐姐连忙笑着回应：“你好你好，你们是小斐的同学对吧？”
“我们和陈斐一个校队的。”
“是校队的朋友呀。”她边说边从袋子里拿出几个橘子递给温乘风，“这个橘子好吃的，你们也拿几个走。”
温乘风接过橘子道了声谢，耳里听见那个男生还在不依不饶，嘴里嚷着“你再说一遍”。
温乘风刚想回怼，王沐雨走了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角，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纠缠。温乘风想了想，再争吵确实没意思，把郑希也拉了过来。
“你们俩给我等着！”
“夏霆，你干什么呢？”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声音，一个女生从校门口方向走来，眼里毫不掩饰地透露着几分愠怒。她的头发又长又黑，垂在腰间，衬得她的脸型线条更流畅、五官更大气。
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男生，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马上换了一副笑嘻嘻的嘴脸。“没什么，就是碰到陈斐了，随便聊聊。”
女生的目光没有等到他的解释，早已掠了过来，在陈斐脸上停留了几秒。但对方始终没有看向自己，而是盯着手里的橘子。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后转向了陈斐姐姐。
“陈禾姐，好久不见。”
“是呀，有大半年了吧？你变得更加漂亮了。”
“没怎么变，只是头发长了。”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更微妙的是，一辆刚停稳的黑色奔驰车里走下来一个中年男子，径直来到了陈斐姐弟面前。温乘风听到那个女生喊了他一声“爸”。
“小斐、小禾，一起回去吧？我送你们一下。”
陈斐没有说话，握着橘子的手微微收紧。陈禾则轻声谢绝了中年男子。他没有勉强，带着女儿上了车。
直到那辆车驶离，陈斐的视线才追了过去，久久没有挪开。
而那个叫夏霆的男生，表情比刚才任何一刻都要难看。
等到陈斐姐弟和那几个男生都离开了公交站，郑希忍不住感慨：“我怎么感觉我看了一场大戏？”她转头问王沐雨:“沐雨，陈斐和你一个初中的吧？你知道这个女生是谁吗？好有气质啊。”
“阿雨和陈斐一个初中的？”温乘风一脸惊讶，“你怎么没跟我说过？校运会的时候我还带你去围观陈斐的跳高比赛，这么说来你早就看过了呀？”
“我说了，就是看比赛的时候说的。”王沐雨面色不善，“只是你当时看得太认真，没有听到。”
“不会吧？你真的说了？”
“我真的说了。”
“乘风，那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连我都知道他和沐雨一个初中的。”郑希用手肘捅了捅温乘风。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当初红榜上陈斐也上榜了，我看到的。”
“哦……那我没去看过红榜。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女生是你们初中的吗？”
“是的，那个夏霆也是，我跟他一个班的，陈斐和那个女生在隔壁班。”王沐雨解释道:“那个女生叫张珂然，是当时我们隔壁班的班花。听说跟陈斐是青梅竹马，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闹僵了。”
“那个夏霆，他一直挺喜欢张珂然的。我刚才不是让你别跟他吵吗？他在我们初中是有名的顽劣富二代，有谁惹他不开心，他会报复别人，经常把别人自行车轮胎的气给放了。”
“......原来是这样。这个夏霆果然缺心眼，把人家姐故意喊成妈，也太不尊重人了。不过我可不怕他，反正我不骑自行车，有本事把公交车轮胎的气给放了。”
温乘风自以为的幽默惹来了王沐雨的一个白眼。“我说的是真的，这种人你少惹比较好。”
“好的，知道了。”
说话间，301路公交车伴随着刹车声缓缓进站。温乘风和郑希上了车，隔着车窗朝王沐雨挥了挥手，留下她一个人继续等待。
四月份的市运会越来越近，校队的训练时长从一周三次变成了一周五次。
自从郑希加入田径队以后，温乘风都是和她配对做拉伸的。和蒋琼洁配对的则是同样在校运会后被华生招募，来自八班的吴睿宁。她参赛的项目是女子五项全能。
吴睿宁的性格大大咧咧，平常喜欢跟在蒋琼洁后面乐呵呵地闲聊。入队没多久，已经不止一遍提起父母在城区开了一家四星级酒店。可温乘风对这份炫耀讨厌不起来，反而觉得她单纯可爱，就是有时候讲话过于直白。
“学姐，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同桌说起过，觉得你有点眼熟，你也是观湖初中的吗？”温乘风一边压着腿，一边问道。
“是呀，我是观湖的。”
“咦？琼洁学姐你和陈斐是一个初中的？还都是田径队的？”吴睿宁直起身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还都是跳高的！可是你俩看起来并不是很熟啊？哈哈哈！”
蒋琼洁对陈斐有好感这件事，全队估计除了吴睿宁都已经看出来了。她说完，空气顿时安静了。
“陈斐总是自顾自训练，跟他不熟也很正常。”温乘风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
“也是，哈哈。我听说他连他们班班花都看不上。”吴睿宁依旧笑得没心没肺。“我们班有个男生喜欢七班这个班花，他经常说陈斐坏话。”
“说他什么坏话？”温乘风和郑希对视了一眼。
“说他是装货呗。”
“你们班那个男生是叫夏霆吗？”
蒋琼洁原本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听到郑希这么问，转头看了过来。
“是的！郑希你怎么知道的？”
“呵呵，有过一面之缘，不是啥好人。你离他远点，不然咱俩可做不成朋友。”郑希想起夏霆那副嚣张的嘴脸，还是有点牙痒痒。“初中、高中都没跟喜欢的女生分到一个班，活该！还有脸说别人坏话。”
这时华生走了过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对着队员们说：“我有事要离校一趟，你们最后各做三组冲刺。距离市运会越来越近了，别偷懒。”
“教练穿成这样是要去相亲吗？”吴睿宁看着华生离去的方向一脸茫然。“不过教练还是挺帅的，穿什么都帅。”
众人:“......”
帮郑希拉伸完起身，温乘风感觉左腿有点麻，想是刚才盘腿坐久了的缘故，没有放在心上。结果冲刺跑跑到弯道处的时候，她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身体的惯性使她的手掌和膝盖重重摩擦在塑胶跑道上。
四肢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她一下子起不来，只能狼狈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喘着气。
或许是因为距离最近，温乘风因疼痛而模糊了的视线里，第一个出现的是陈斐。
“摔到哪了？还可以动吗？”
“嘶……”她慢慢坐了起来，卷起裤腿，看到两条膝盖处都破了皮，血珠慢慢渗了出来。两个手掌处没有衣服覆盖，比膝盖更严重，尤其右手，一大块皮被蹭掉，混着跑道上的黑色橡胶颗粒。
郑希、蒋琼洁、吴睿宁等人也接连围拢过来。
“乘风你没事吧！疼不疼？”
“哎呀马上要比赛了，可别影响比赛啊。”
“啊呀呀，出血了啊。”
“你可以走吗？要不要我背你去医务室？”温乘风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陈斐会主动提出帮忙，蒋琼洁更是满脸震惊。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郑希却没给温乘风逞强的机会，不等温她说完，直接一手挽过她的手臂，蹲下了身：“我来背。”
“对啊让郑希来吧，她的力气不比你们男生小。”蒋琼洁一边说，一边协助郑希把温乘风背了起来。
“我没事，郑希陪我去医务室就行了，你们把接下来的训练做完吧。”
去医务室的路上，郑希尽可能地把步子迈大，却又极力控制着身体的起伏，生怕让温乘风觉得颠簸。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汗水渗出额头，顺着脸颊滑落。
“原来你也会出这么多汗啊？平常看你训练都不怎么出汗。”
“废话！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吗！”
从小到大，温乘风觉得自己胆大、强壮，是那个永远能够给朋友们带来安全感的人。
但是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生病发烧了，母亲会背着她去找医生。她静静地趴在母亲的背上，听着熟悉的心跳声，虽然浑身无力，但也感觉很安心。
温乘风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郑希姐，谢啦。”
“哟，怎么叫上姐啦？”
“不得不说，你的肩膀还挺让人有安全感的。”温乘风说着用脸颊贴了贴。
“好了，呼......你别逗我笑，我一笑可走不快了。”
“我相当认真的。”
温乘风觉得伤口好像已经不疼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公交站台上的大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