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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花灯走散 原来在人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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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静在家康复了一个月左右就急着返校了,可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她依旧离不开那副被吴乐言贴满了各种贴纸的木头拐杖。
林惜言买了三个饭盒,用来和吴乐言去食堂打上饭菜,陪陈文静在她们的教室里一起吃。吃完饭,林惜言和吴乐言总是抢着去洗饭盒。陈文静拄拐期间,她的课桌变成了三人的临时餐桌。
陈文静返校后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单贴出来的那一刻,班里炸开了锅。她的全校排名不仅没有退步,还前进了近五十名。
老师和同学们都心知肚明,这背后少不了那个年级第一每晚帮助的原因。可当被连带着一起表扬时,吴乐言只是慢悠悠地转着笔说道:“文静养伤期间不用上各种副科,能把更多的时间花在这些文化课上,有这成绩主要还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鲁凌宇并没有做出吴乐言所说的“不会善罢甘休”的行为。在陈文静脱拐以后,林惜言觉得生活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样。
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吴乐言外出参加各种竞赛不在学校的时间里,她和陈文静的单独相处不再别扭。有些东西,好像跟着陈文静的腿伤,慢慢长好了。
时间看似不声不响地流淌在教学楼与宿舍之间,但它其实从来没有停止过向前的脚步。那些涟漪,是青春里的一道道书脊,将少年时代装订成册,悄然翻页。
如果一切不好的心情都能留在上一页,该多好。
2016年10月28日,上渝市。
早晨八点,金色的阳光从东边泛起,上渝高中校门后的广场上,高二同学准时集结在此。他们身上的气息正和此时的朝阳所契合,穿过晨雾,蓬勃向上。
林惜言站在队伍中间,听到肚子传来了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早上因为胃疼,她没有胃口,只喝了几口粥。吃了胃药后,此刻疼痛已经缓解,肚子却突然饿了。
她用手揉了揉肚子,斜后方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林惜言回过头,看到对方递过来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个早餐杯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你早饭实在是吃得太少了,我泡了点米稀,等会上了大巴饿了可以喝。”末尾还画了个笑脸。
林惜言转过身,看到隔壁一班的队伍里,吴乐言朝她扬了扬下巴,林惜言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上扬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一班的队伍开始朝着校门口缓缓移动,那里第一辆开往祥湖市的大巴车正在等候。
上渝高中每年都会给高二组织一场两天一夜的社会实践拓展,今年的目的地选在了祥湖市的深港丛林探险乐园。
距离陈文静的受伤已经有半年了,但她目前依旧感觉小腿会有涨麻的感觉,所以这次的户外拓展活动她请了假。
大巴车行驶了近两个小时,来到了目的地。
如果不是公园旁边那片芦苇荡,林惜言不会第一时间认出,这里就是自己曾经来过的那个地方。
那年的芦苇好像也是这样,还没到飞雪的时候,毛茸茸的穗子半青半白,在风里轻轻晃动。这一晃,晃出了林惜言好多记忆。
当时它的名称还叫做深港公园。如今不仅门面扩大了很多,园内的设施、景致也有了很大的变化。林惜言记忆里的小木桥、低矮的绳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架在林间错落的高空栈道、钢索和悬在半空的木平台。
在园林餐厅吃完午餐以后,为了防止队伍拥挤,教练安排男生女生分开行动。男生先按班级顺序完成丛林索道的探索,女生则先去园内完成六个定点盖章任务。两个小时后互换。
从吃午饭开始,吴乐言就来到了林惜言身边,吃完饭两人一起结伴去打卡。
六个打卡点位分别是芦苇荡、老石桥、古香樟、林间观景台、溪涧浅滩,最后回到驿站。
整个园林很大,而每个盖章点都没有显眼路标,只能靠一张简易的地形图辨认方位。芦荡、石桥、香樟、溪涧依次被两人找到,最后的观景平台却迟迟不见踪影。
两人在林间绕来绕去,不知道重复走了多少路,才终于在几棵高大水杉的缝隙间,看见了那座树荫下的木平台。
“终于找到了!这个观景平台也太隐蔽了!”吴乐言拿起平台上的打卡章,盖在两人的地图上。
“歇一会吧。”林惜言坐在一个石凳上,从两人所在位置望去,能看到那架在半空中的索道以及在索道上缓缓挪动的人群。
“惜言,等会你去玩那个丛林探索吧,我就不去了,我在下面等你。”吴乐言坐到了林惜言身边。
“为什么你不去?”
“我说实话吧,因为文静那个事情的影响,我现在看到这些高高低低需要登上爬下的东西,还有点心理阴影。”
“好的,我也不去了,反正是自愿的。”
“你为什么也不去了?你不用陪我,你想爬就去爬。”
林惜言摇了摇头,“我已经爬过了。”
“啊?”吴乐言愣了一下。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是祥湖人吧?哪怕搬到上渝这么多年,户口也一直在祥湖。”
“没说过......所以你以前来过这里是吗?”
“是的,大概是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吧。我那个时候可厉害了,爬得比其他小朋友都快。可是......那天的场景,我至今记得很清楚。”林惜言停顿了一会。
“当我一次次回头想要得到妈妈的陪伴,当我先爬到终点想要得到她的夸奖,都没有。”林惜言看着吴乐言定定地看着自己,一副想要安慰又不知道如何安慰的表情,笑了一下。“当然那个时候的设施都比较简单,适合小孩子。现在的项目丰富了不少,但是我现在也不想爬了,没什么好爬的。”
“好,那我们就都不爬。”
“还有一件事我没跟你说过......其实我有一个......”想起以前的事,林惜言觉得心里一滞,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哎,想起以前的事情我还是会感觉到心酸,要不.......我们来交换一个秘密吧,这样我也比较有勇气说出来。你有秘密吗?”
吴乐言却低下了头。“我很高兴你愿意跟我分享秘密。可是......惜言,我还没有做好准备,等我做好准备了,我会把心里的秘密告诉你的。”
“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我知道把心底的秘密伤疤说出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不知道你家里是怎么样的,我家现在没有任何以前的影子。自从我爸妈分开以后,我第一次见我爸发火,也是因为我在他面前提到了我妈妈。”
“我家也是一样的......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我爸的模样,我都一度忘掉了。可是我现在......我现在慢慢想起来了......我不知道该......”吴乐言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走到了平台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林惜言捕捉到吴乐言搭在栏杆上的手在微微颤抖,上次见到她这样还是在陈文静摔伤的时候。
这个看起来太阳般明媚的人,心底也有着难以释怀的悲伤吧。
林惜言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好了,不聊这个了。对了,跟你说一件事,我可能要搬家了。”
“什么......”吴乐言回过神,“搬去哪里啊?”
“好像在中城区,一个新开的小区。”
“中城区?我家就在中城区啊!我没跟你说过吗?”
“啊?我不知道......”林惜言心里咯噔一下,她的脑海里产生了一个念头,但很快了又被自己否定了。“我只听你说起过你家在城中。”
“对啊,城中——中城区嘛”。吴乐言站起来拍了下手,“城中的新小区价格很高的,惜言你家太有实力了,做医生这么赚钱吗?”
“城中距离我爸工作的地方很远,其实我不知道我爸为什么要选择那里。最开始我们选择里城区的房子,也是为了他工作方便。”
“不论如何,以后我找你就方便了哈哈。以后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看妮妮。”
“嗯......”
白日的拓展活动全部结束了。晚饭过后,全体学生可自行前往祥湖老城的花灯街区自由活动。距离基地集合时间还有几个小时,人流跟着向导离开丛林乐园,涌向了热闹的街市。
“哇塞,太好看了吧,惜言你以前每年都会来看花灯吗?”刚远远地看到花灯,吴乐言就忍不住赞叹。
“来看过,但不是每年都来。”
街上已经是一派热闹景象,各式生肖主题花灯让人眼花缭乱。两人并肩随着人流逛着,吴乐言忽然抬手指向前方:“你快看,那边那个‘马’的造型做得好逼真,还是一匹天马,它有一双翅膀。”
没有得到林惜言的回应,吴乐言转过头,看到她止住了脚步,停在一个小摊前。吴乐言跟了过去,发现是一个卖手链的小摊。林惜言手里正拿着一个绿色的手链。
“你喜欢?我送给你啊。”
“不用了谢谢。”林惜言放下了手链,“拥有它并不会拥有幸运,我已经试过了。”
吴乐言这才注意到,这是一个有着四叶草挂坠的手链。
“这些手链都挺好看的,我也想买。”
“你刚才说什么逼真?”此刻却换吴乐言认真地挑着手链,没有回复。
林惜言的视线往四周扫了扫,突然,在熙攘的人群里,她注意到一个身影,这个身影好像能跟她记忆中的一个人吻合。她的脚步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整片花灯街域并不只在一条街道上,从主街还分支出不少小的街道。林惜言方向感本来就不好,四面八方都是喧闹的人声、头顶摇曳的花灯晃得眼花。
她在人群里拐了一会儿,不仅没有跟上那人,连回去的路也被墙一般的人潮堵得失去了方向。
正当她犹豫着,是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还是站在原地等待被找到,亦或是随便遇到一个上渝高中的同学跟着他们回基地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从高处传来的声音,这个声音隔着喇叭,但她很熟悉。
她循着声音走了过去,直到她看到一个人坐在一棵梧桐树旁架着的人字梯上,一遍遍地呼喊着。她的脸被旁边一盏兔子灯照得半明半暗,表情里有紧张也有期待。
走得再近一些,她听清了那人呼喊的全部内容,一遍又一遍。
“林惜言同学,你不要着急,也不要害怕。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来寻我。”
那人就是吴乐言。
林惜言一边靠近,一边抬起手挥动着。终于,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吴乐言也朝她挥了挥手,兴奋地爬下了人字梯。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缝隙,其中还有几个上渝高中同学。吴乐言快步跑到林惜言跟前,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要我站得高,你就一定能找到我!”
晚风徐徐,花灯闪烁,欢声起伏,人潮未歇。被拥抱的这一刻,一切都成了背景。
原来在人山人海里走丢也没关系,会有人站在高处,穿过万千灯火,呼喊我的姓名。
集合的时间快到了,离开了花灯璀璨的街市,在回基地宿舍的路上,漫天星光也显现出了它原本的样子。
“祥湖的天空星星好多啊。上渝的天空就没有这么多星星。”返程的路上,吴乐言频频抬头看着天空,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你们班高一第一节地理课的时候,老师有没有讲到说,恒星离我们极其遥远,星光走到地球需要几百年、几十万年甚至几百万年,我们看到的星星其实是它们很久很久以前的样子了。”
“讲了的。”林惜言也看着星空回答道。这样的星空她曾经日日可见。
“我就知道,这么浪漫的话,他不会只说一遍。”
“浪漫吗?”
“不浪漫吗?那可是花再长的岁月也要朝你抵达的星光诶!”
“那我做个通俗易懂的比喻,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爱上的其实是这个人五十年前的模样。此时此刻他已经是个七老八十岁的老头,甚至可能已经归西了。你还觉得浪漫吗?”
“林!惜!言!你好讨厌啊!”说着吴乐言就来挠林惜言的胳肢窝。“还通俗易懂的比喻,我爱上的非得是老头吗?老太不行吗?”
两个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动作也都停住了。
吴乐言不敢看林惜言的眼睛,还是林惜言打破了沉默。“嗯.....所以,别爱星星了,爱太阳吧,太阳只有八分钟,嗯,八分钟还是可以接受的对吧。”
“嗯嗯,我本来就爱太阳的......确实......确实还是太阳更好。”
返回各自的宿舍前,吴乐言把那条四叶草手链送给了林惜言。
“不管四叶草能不能给你带来幸运,我都希望你幸运。”